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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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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白

“哦,原來是吃醋了。”懷裏人還沒悟出來,他靠在他懷裏,“算哥哥吧,都是鄰居,但是後來他家裏人都去世了,我爸媽就多照顧他一點,小時候我就在他屁股後面跟著,長大了他也不上學了,見面機會就少了,偶爾遇見了就會請我吃一頓好的。”許競垂著眼皮,或許吃的那頓好的就是從許競這要走的錢,世界真小,小到每一個自己對立面的人都要和易燃扯上關系。

“你看著他很兇很痞,其實,他人還是很好的。”易燃繼續講話,許競閉上眼睛,牙齒死死咬著嘴唇,以克制自己發抖的身體。他又陷入自己被拳打腳踢的日子裏,被孫一拿著喇叭在身後大喊辱罵的日子裏,交不了電費家裏面燒水壺都用不了,泡個泡面還要去門口小商店討口熱水,再雙手端著護送回家,推給弟弟吃。自己餓得不行了,就去買兩個饅頭回來啃啃,湊合一頓,眼睛一閉又是下一天。打工賺來的錢還沒捂熱,就被找上門的人拿走,留下幾十塊零錢竟然變成了恩賜。“他人還是很好的”這句話在他腦海裏穿梭,左碰右撞,讓他信號停止接收,只能一直重覆這一句話。

許競好累,他從來沒有這麽疲憊過,他一直都在努力地生活,走著,跪著,爬著地生活。易燃說的話是對的,他是個很好的人,只不過是對易燃,不是對許競。許競沒有理由要求眼前人理解自己,選擇自己,和自己站在一個陣營中,他也不想去把那些事倒騰出來,擺在易燃面前,讓他看自己有多慘,有多可憐,有多卑微。易燃是自由的,許競,也是自由的。

“嗯嗯,挺好的。”許競開口,“走吧,回家吧。”許競站起來拿塑料袋把垃圾清理幹凈裝起來,扔進不遠處的垃圾箱李,拉著易燃回家,回易燃自己的家。

公寓不是許競的家,許競的家是每年過年臨時租的小出租屋,是住了一年又一年的男生宿舍3號床,眼前的小平層終究和自己隔著裂隙,如今,裂隙越來越大,他勉強能夠著對面的手,再牽一會。但他也明白,某一天,就會撒開手,否則他就要掉進裂隙中了。

“許競,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易燃躺在枕頭上,看著許競新冒出來的胡渣,上手摸了摸。

“燃,感覺最近好累。”許競試著去表達自己的想法,“壓力很大。”他躺在他對面,睜眼看著他。易燃視線從下巴轉移到嘴唇,接著是眼睛,“你說,我在聽。”

許競把他在自己下巴的手拿下去,捏在自己手裏,“有很多,比如..”許競頓了頓,他還在猶豫,“比如...”,他不知道要怎麽說出口,要說經濟壓力,這是難以啟齒的事情,他快速地趴在他耳邊說,“易燃,我討厭孫一。”

“為什麽?”易燃抱了抱他,“發生了什麽嗎?”

“嗯嗯,我討厭他,他人超級壞。”許競看著他眼睛,點了點頭,“你別和他玩了,他超級超級壞。”易燃看著許競一本正經的樣子,覺得有些不對,“不玩了,你不喜歡我就不玩了。”

“他以前打過我,問我要錢,散播謠言,易燃,我好累啊。”許競閉著眼睛,聲線平穩地開口,“易燃,我好難過。”他撇了撇嘴,盡管是閉著眼,眼球仍在顫動。他一頭紮進易燃懷裏,易燃輕輕拍他後背,他不知道要怎麽開口安慰他,張了幾次嘴,終究是沒能說出一句話。

易燃不了解許競的過去,只知道張齊顯說,他是個命苦的人,一個人販子都說他命苦,過去的生活可能是難以想象的艱難。他感受到他的眼淚了,易燃手輕輕覆蓋上去,手心更濕了,許競已經很久很久沒有發洩了。許競看似雲淡風輕,實際上他比誰都想得要多,焦慮被他咽下,藏在肚子裏。

愛一個人,就要接納他的全部,他的善良,他的活潑,他的開朗,也要收下他的自私,他的糾結,他的消極。

在酒精的作用下,許競很快就睡著了。易燃起身去浴室拿了毛巾,泡在溫水裏,再擰幹,一點點擦他的臉。北方的冬天,幹燥得皮膚要有裂紋,易燃拿過床頭的面霜,在手裏面化開給他輕塗了一層。他坐在旁邊看他緊閉著雙眼,眉毛都湊到一起,伸手把眉毛展開,輕輕在額頭上吻了一下。

這一折騰,已經是清晨五點了。易燃出門去早市買了兩份豆腐湯回家,把湯倒進小鍋裏,餅絲和焦炸丸放進盤子,把垃圾收拾起來,扔進垃圾桶。忙完早餐,他才去浴室洗漱,進房間看許競,許競還在睡,他把門關上,坐在客廳拿出手機,點開對話框,【有空沒?】給對面發消息。

對面沒回覆,早上六點,能回覆也是奇了個怪。

閑不下來,他拿著靜電拖把開始清掃客廳地板,又拿著粘毛器給許競大衣清毛球,拎著小水壺又把陽臺上死的差不多的花花草草澆了一遍水。手機叮咚響了一聲,他趕緊跑進來看,對面回覆了個問號。

【有事找你,約個時間。】易燃咯吱窩夾著新垃圾袋,騰出手趕緊回覆。

【大哥,我剛下夜班,約的話約傍晚吧,我先睡了,到時候地址發你。】於洄紅著眼給他發消息,醫院夜班太熬人了。

剛一放下手機,回頭準備繼續套垃圾袋,就看見迷迷糊糊從臥室出來的許競,易燃走過去,拉著他手,“這麽早起來了?”許競壓在他身上,抱著他,蹭了蹭他脖子,嗯了一聲。“要不要吃飯?我買了豆腐湯。”易燃托著他往浴室移,許競還沒睡醒,閉著眼,“站好。”易燃把他手搭在洗手臺邊上,讓他自己撐著,拿過牙刷牙膏塞進另一只手裏,“你洗漱吧,我去把湯再熱一下。”

易燃走到廚房,打開火,把有些涼掉的豆腐湯重新加熱,他打開櫃子拿了兩個印著貓咪的不銹鋼鐵碗出來,這還是搬家時候許競買的喬遷禮物,各種各樣的碗碟。許競洗漱完就來廚房,站在他手邊,手從他胳膊下穿過,摟著他腰,頭壓在他肩膀上,臉去蹭了蹭他臉。

“好紮。”易燃嫌他胡子紮得肉疼。

“沒刮,懶得刮了,我是滄桑大叔。”許競在他臉上啃了一口,故意用下巴戳他臉。

易燃關了火,端著小鍋準備放餐桌上,“拿著碗和筷子,大叔。”易燃用胯頂了他一下,讓他閃開。

許競拿著勺子給兩人盛了湯,又跑去把丸子和餅絲拿過來,給他泡進去,“寶貝,昨晚是不是沒睡。”

“嗯,睡不著。”易燃拿著筷子把餅絲按進豆腐湯裏,等待變軟。

“哦,昨晚我喝多了不記得了。”許競臉不紅,心不跳,扯犢子。

“那你昨晚說要和我好一輩子,也不算數了?”易燃開始逗他,許競換了只手拿筷子,攥了拳頭,輕輕錘他肩膀一下,“那還是算的。”

早上六點多,外面天才蒙蒙亮,倆人開著餐桌小燈,圍著熱氣騰騰的小鍋,聊著天,吃著飯。許競看著他在笑,在鬧,好像世界上沒什麽過不去的,未來有他在,也不顯得遙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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