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助教

關燈
助教

看著實驗正常進行,易燃跌坐在椅子上,他還有些恍惚。

“咋了?嚇住了。”許競把他滿是血的手套摘下來,拿著旁邊的酒精濕巾給他擦了擦,公開場合不太好親昵,撓了撓他手心,就把紙巾和手套扔掉。

“有點震撼。”易燃擡頭看著他,喉結上下滾動,吐出來幾個字。

“做得很好。”許競拍了拍他肩膀,走到講臺上告訴大家,可以換班吃飯了。已經快十二點了,但是實驗不能中斷,小組成員一個留這邊做實驗,一個去吃飯,交替進行。

顏深讓易燃先去吃飯,上午主要在忙的就是他,易燃點了點頭,他也實在疲憊,懶得客套推脫。

“小燃,你去休息室吃,我點了外賣,李季拿上來了。”許競是實驗助理,走不開,就讓易燃自己去吃飯。

易燃拖著沈重的身子走進休息室,癱坐在椅子上,桌子上是許競點的漢堡三件套,一個漢堡,一份薯條,一杯可樂。他伸手把外賣拆開,發著呆啃著漢堡,剛吃了兩口就飽了,他忍不住去回憶操作臺上的兔子。

他拿過可樂吸了兩口,就把東西掂著上了樓,放在走廊盡頭的小圓桌上,進去換顏深去吃飯。

“這麽快回來了?”許競坐在他位置後面,正在看他們交上來的預習報告。

“吃不下,沒胃口,我放在外面桌子上了,你去吃吧。”易燃坐在他對面,趴在桌子上,看他翻動紙張的手,青筋凸起,血管明顯,適合紮針。

“走。”許競合上報告,站起來,看著他。

“去哪?”易燃指了指正在運行的儀器,走不開。

“沒事,下一次打藥要二十分鐘呢,我們快點回來。”許競捏了他手腕一下,催促他,跟出來。

倆人拿著吃的,打開樓梯間,坐在樓梯上。許競把漢堡打開,發現就被咬了兩口,捏著漢堡遞到他嘴下面,“再吃一口。”易燃就就這他手咬了一口,許競拿回來自己也啃了一口。

時間緊任務重,倆人也不說話,你一口我一口啃漢堡,吃薯條,最後把可樂也喝光,整好垃圾扔到垃圾桶裏,就回到實驗室。

易燃拿著本子記錄實驗數據,許競在後面繼續批改他們的報告,教室裏面人少,有幾個女生小跑過來,“許競師兄,我們能加一下聯系方式嗎?”

許競搖了搖頭,“不好意思,我只是來協助做實驗的。”他公事公辦,不扯私人感情。

幾個女生讀懂他底下的意思,笑了笑,就離開了。

“許競師兄,我們能加一下聯系方式嗎?”易燃學著剛剛女孩的腔調,打開手機遞到許競面前。許競也配合他,拿出來自己手機對著他二維碼一掃,跳轉進對話框,“呀,我們已經是好友了呢。”油嘴滑舌,易燃看他這樣,在旁邊笑了笑。

“那我能也加一下嗎?”顏深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易燃身後,拿出來自己的二維碼遞到許競眼前,許競一秒變臉,尷尬地拿著自己手機掃了一下。

對面秒通過,“謝謝師兄,我叫顏深。”顏深朝他深深鞠了一躬,態度非常誠懇。

許競尬笑了兩下,低頭繼續翻報告,他要找到這個顏深的報告,狠狠地糾正一下。

下午的實驗就輕松許多,給藥,記錄數據,再給藥,再記錄。等完成實驗後,宋詞言讓大家把兔子處死,打過量麻藥也可以,打空氣也行,自己選擇。

易燃看著陪了一天的兔子,還在呼吸,就有些下不去手。班級裏,有些組的兔子做著做著就死掉了,有些更是一開始就大出血死了,能堅持到現在的兔子沒幾只,但他知道自己面前的這一只一定是最堅強的,開了最多刀的,他不敢處死。

“我不敢。”他聲音顫抖,把註射器放在桌子上,說完就背過頭。顏深拿起註射器,直接紮進血管,打進空氣,沒幾下,兔子就頭一歪,死掉了。

兔子被顏深抱到前面的屍體處理箱,他把桌子上的手術器材拿去清洗消毒,恢覆原狀。下課了,他坐在走廊地板磚上,低著頭等許競出來。

許競做完最後的核查後,把儀器全部關掉,電源關掉,出門上鎖。剛一轉身,就看見蹲坐在地上的易燃,他伸手拉他起來,易燃就跟在他身後。

大家都在坐電梯下樓,他倆從另一邊的安全通道走樓梯下去,樓梯間沒人,易燃才外洩情緒,“許競,我好難受。”他抓著許競的手,站在高一格臺階上。

眼淚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落下來了,今天是他第一次感受到生命力的頑強,好像他就是躺在手術臺上的兔子,刀抵在他身上,一層層撥開,一次次失敗大出血,只不過最後,他被救回來,溺水的感覺瞬間消逝,他如獲新生般的喘息。

許競伸手擦了擦他的臉,“不要想太多,萬物有靈,晚上好好睡個覺。”許競在他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牽著他下樓。易燃還沈浸在自己的情緒裏,許競已經把他送回宿舍,“洗個澡,休息一下。”在許競的再三交代下,他走進浴室隨便沖洗了兩下,就躺回床上。

頭頂的葉子轉啊轉,像小時候的嬰兒車,他閉上眼睛,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許競送完他之後,騎車回了實驗室,今晚要把自己的實驗補上,手機一個勁的響,他看了眼,全是新好友申請,估計是顏深把自己的賬號推給別人了。

他伸手關掉頁面,不同意,不拒絕,才是他和這群學生最好的關系。

他想著易燃今天做實驗的樣子,就仿佛看到了當時的自己,一樣的害怕,一樣的焦慮,一樣的擔心,這是成長必須要經歷的事情,哪怕有他在,易燃也要經歷,要承擔,要能面對手中動物的生與死。

他進到細胞房,把今天要傳代的細胞傳代好,又挑了些長勢健康的細胞凍起來,這是最後一次搞細胞了,再過兩天,剛好是周六,就要給小鼠種腫瘤了。

忙完出來,天已經黑透了,星星高高掛在天上,路上除了校園跑的,沒有太多人在實驗樓這邊。他正騎車往宿舍回,就接到了易燃的電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