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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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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程

“臭小子,天才剛亮呢,就著急走,爺爺蒸的饃你拿幾個路上吃。”爺爺轉身進廚房找了個小塑料袋,塞了四五個饅頭,又塞了些昨天摘得枇杷進去,一圈一圈綁結,沈甸甸的一兜拿給許競。

“這太多了,爺爺,您多留些給他們幾個吃。”許競想解開打的結,發現死結扯都扯不開,無奈地看著爺爺。

爺爺哼一聲,他可太了解這群年輕人想法了,爺爺把許競送到院門口,許競就出聲讓爺爺留步。

“你就直接走了,不給小燃講?”爺爺扭頭看了看易燃睡的房間,沒什麽動靜。

“不講了,等我下山了再給他發消息,讓他睡著吧。”

“那好,競兒,你下山註意安全,爺爺等你再回來。”爺爺有些不舍,雖然只是走了一個人,但心裏百般不是滋味。

“嗯,我走了。”許競背上包拎上幹糧往村門口走。

爺爺註視著他逐漸模糊的背影不敢轉身進屋,許競沒聽到大鐵門哢滋哢滋的聲響不敢轉頭窺探。

過了許久,又起風了。

風吹動易燃破爛而陳舊的窗簾,映出他在窗戶後的臉龐,他還在望著早已不見人影的拐角。

“傻逼。”

·

上山容易下山難這句老話用在許競身上不合適,上山路走的磕磕顫顫,下山路走的每一步都並非出自個人意願,拎著東西不好扶著下山,許競只好把幹糧都塞進書包裏,第一步邁過去的時候還在思考下一步落腳,沈甸甸的後坐力在他彎腰的瞬間推著他大步流星地邁下山。

什麽不舍早都和林子中的鳥一樣消散地不見蹤影,只剩下山裏面一句接一句的“我X、我X、我X”。

沒一會就下了山,腳踩在平地時候心臟才落回原處,他撐著腿大喘氣,哭笑不得,竟有些荒謬。

【我感覺我像是被人一腳踢下山了。】許競等手機恢覆信號後給易燃發消息。

在山腳下等公交,到酒店換衣服,出席閉幕拍合照,一氣呵成,等坐在機場時候,許競才發現原來過得這麽快。

濱州村的晚上總是來的更安靜,風也懂事地只是弄出些聲響又不吵人,枇杷甜地不像是自家院子能種出的程度,老爺子老太太和藹地和他記憶中大不一樣。

甚至是易燃也和初次見面時不同。

飛機降落再起飛再降落,回憶就被塵封在濱州村。

·

“爺爺!”黃一鳴從廚房裏沖出來,興致勃勃地端著自己親手打造的黃氏青椒肉絲、幹鍋包菜,一把筷子塞進爺爺手裏,要爺爺趁熱嘗嘗。

爺爺夾起一片炒的烏漆嘛黑的青椒塞進嘴裏嚼了兩下,就咽下去,“不錯不錯,味道很好。”

“真的嘛!那您再多吃幾口!”黃一鳴把盆端到爺爺臉上,眨巴著眼看著爺爺。

爺爺面露苦色,正巧瞅見出來的易燃,“小燃,小燃,你給小燃嘗嘗。”

黃一鳴趕緊端著盆遞給易燃,易燃低頭看了看壓根看不出原料的加工品,搖了搖頭,“你別毒死我。”

“怎麽會啊,爺爺都說了好吃。”

易燃看向爺爺,爺爺眼睛左右亂瞄,不認賬,嘆了口氣,拿起筷子塞了一口在嘴裏,嚼了兩下,他就震驚地瞪著黃一鳴,秉持著不浪費糧食的原則艱難下咽。

“怎麽樣怎麽樣!”

“你自己沒嘗嘗?味覺失靈了?”易燃拿起來手邊的水哐哐灌。

黃一鳴有些難過,垂著腦袋端著盆。

“鳴啊,要不然...你下碗掛面算了。”易燃拍了拍他肩膀。

“滾啊!你寧願吃掛面,都不吃我炒的菜!”黃一鳴不信邪自己夾了一大筷子,嚼了幾下,還是忍不住直接吞了。

“我還是去下碗掛面吧。”

易燃拿起手機朝他背影拍了張照片,發給許競。

【做飯給自己難吃哭了。】

消息還在發送中,一圈圈轉著,轉的易燃心生煩躁,扯過椅子,坐在爺爺旁邊扇扇子。

“競兒早上走了。”爺爺坐在躺椅裏一搖一晃地說道。

“嗯。”

“你們關系挺好啊,以前怎麽不見他。”易燃來村裏多次,雖然每次都是和一幫同學們一起,但相處起來總是差點感覺,一種忽遠忽近的疏離感。

“剛認識的朋友,我老家那邊的。”易燃不多透露關於許競的事情。

“那挺遠啊,從A市到這。”爺爺又開始搖起來,“這孩子是個硬氣娃娃。”

“嗯。”

許競走了,易燃才有了突然抽離的實感,如果是昨天,許競會坐在自己這個位置上和爺爺聊各種話題,種樹摘果,養花訓狗。許競對農村的事了解程度比自己想象的還要深、還要廣,就像是他才是這裏土生土長的人。

許競是站在迷霧中的人。

院子裏安安靜靜地要進入午睡,爺爺好像已經睡著了,規律的呼吸聲讓易燃也昏昏欲睡,半夢半醒之間,易燃好像聽見了句他的話。

“許競是個命苦的孩子。”

易燃猛地睜開眼看向搖椅上的爺爺,他閉著雙眼,手中的大蒲扇早已歪在懷裏。

易燃坐直了身體,盯著爺爺看,緊閉的雙眼有細微的顫抖,他沒睡著。

下一秒,他睜開雙眼看向易燃。

“我以前見過許競。”

樹蔭下的大耳朵狗一聲一聲喘著大氣,吐著舌頭口水拉了二裏地,樹上的果子欲掉不掉地掛在樹枝上,山間小風吹不掉它。村門口傳來老舊摩托車哼哼的噪音,吵醒整個村子,大耳朵狗撒了歡地朝那處咆哮,許是聲音擾了修仙的果子,“哢噠”一聲,果子落地了。

“轟隆—”飛機落地。

【我落地了。】

·

等落地A市,已是黃昏時。

許競一行人拉著行李趕著末班城際地鐵返校。

“終於回來了。競兒你不在的組會,我真的一秒都開不下去。”李季哭喪著臉,有千句萬句要吐槽的話爭先恐後地要湧出。

許競推開李季的電腦椅,忙著歸整行李,“你可等會說吧,我先把會議記錄整理完發給你導,快催死了。”

“唉。”同門最知同門苦。

許競把桌面騰出來,打開電腦各種“滴滴”消息傳來,忙不上回覆,因為都是傳輸文件的。他把一個個文件接收、打開、瀏覽、摘取、歸納、總結,像信息中轉站一樣,將有用的或者導師覺得有用的保留,其他的剔除,最後整理到一個文檔中,發給導師。

當然原件仍要保留,因為導師會在一個怎麽也想不到的時刻讓他打開源文件。

忙完這些,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多。

許競點開和易燃的對話框,還未回覆,往下滑點開頭像是一條魚的頁面,果斷撥了語音通話。

“嘿,你小子能不能別總三更半夜打電話過來。”對面語氣調侃爽朗。

“晟哥。”許競壓著聲音喊他。

“我草,你咋了?出事了?”蘇晟急促詢問,許競和自己認識多年,喊哥的次數兩只手都數得過來,一般都是大事—許競解決不了的事。

許競沈默好久,不知話要從何說起。

“別他媽沈默啊,咋了啊,許競,是不是那群人又來找你了。”

“我草,我就知道他們這群人和蚊子一樣,吸血吸得沒完沒了。”

“許競,我和你小於哥都在這呢,我去告他們去。”

“晟哥,我遇見張爺爺了。”許競出聲打斷對面的炮轟。

“哪個張爺爺啊,都過去多少年了,你肯定是看錯了你。”

“真的是他,我不會認錯的,他也認出我了。”許競回想起那個信封。

一個在左上角專門刻了桃花的信封,這是他故鄉的人才懂得的暗示,卻在幾千公裏外濱州村的一戶人家裏得到了回應,張爺爺摸到信封上的刻印,眼神驟變。

他認出來了。

“在哪遇見的。”蘇晟冷靜下來,點了根煙開始琢磨。

“H市,易燃那邊。”

“易燃又誰啊,你上哪認識的我怎麽不知道。”

“上次跟你提過的,我...我喜歡的人。”

“你等會,我現在被你搞得亂七八糟的,你出門我們見面說吧,你到你們校門口,我讓你小於哥去接你。”

“好。”

許競從陽臺走進宿舍裏,抓起座椅上搭的外套就往外跑。

“競兒?”動作太大,李季摘下耳機朝他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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