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關燈
第二章

紅色外磚裸露在小樓墻壁上,擁擠的過道裏放著各式各樣的鞋櫃和雨傘,寧州六月的天氣就是這樣上一秒還晴空萬裏,下一秒就暴雨如傾盆而瀉。

許念戴著口罩側身從樓道裏走過去,樓梯上一股潮濕和鞋子的味道還有別人家做晚飯炒菜的香味混雜到一起。

剛經歷完公交車顛簸的許念更想吐了,這輩子坐的公交車都沒這三個月的多。

住在這裏快三個月還是沒習慣這個味道,她透過口罩捏著鼻子快速往樓上跑去,一口氣跑上六樓。

頂樓的溫度並沒有因為下雨變得更低,反而變得又悶又熱,空氣像在一口大蒸鍋裏翻滾。

許念用鑰匙打開家門,一股淡淡的橘子味撲面而來:“還好家裏沒那味。”

許念的家裏很幹凈,三十平的屋子包括了她的廚房臥室和廁所,不過唯一好的是,雖然依然很熱卻有一張很透亮的窗戶。許念很喜歡曬太陽。

口罩終於可以摘下來,一張小臉上掛著沒卸幹凈的紅色顏料,看著格外滑稽。

許念看了看茶幾上的vn香薰燈,還好離開家的時候把這個順出來了。打開空調,許念穿好睡衣,濕漉漉的頭發掛在肩膀上還有小水珠滴下來,霧氣褪去,一張素凈的臉印在洗手間鏡子裏。

坐在客廳加臥室的沙發上,許念一手頂著下巴,一手用筆記本打開微博主頁搜索顧一誠的名字,相關詞條確少的可憐。

許念數了數,還真是沒什麽名氣的小角色,這樣的搜索引擎大軟件都只有不超過二十條他的相關信息。

不過最頂上顧一誠的微博頭像確實額外顯眼,是個紅色的福娃,許念想也沒想點了個關註,開始看顧一誠的微博主頁。

晚上十一點剛收工的顧一誠打開手機,發現有個新的提示音,他低眼一看是微博?他都不怎麽玩,那50090個粉絲,45000個都是公司買來的。

一看是條官方消息“您有一個新的粉絲關註了您”,顧一誠這一天精疲力盡的已經沒有心思再去看手機了,隨手就把手機丟到了後面座位上。

雖然今天這場戲份不多,候場也老老實實等了五六個小時才到他,古裝的頭套和衣服給他悶出一身汗,脖子和腋下只怕又要長痱子。

“操了。候場這麽久還那麽早給你做造型!今天我們等了都快半天,前面那個主辦方的侄子演的什麽跟什麽啊?

一個呆字都不能概括,都哢了二十多次了還沒過,拍一條五分鐘,拍一條休息十來分鐘。還偏偏要等著他演完才能到你,這不是明擺著欺負你呢!”

看到顧一誠脖子上的痱子,廖光氣不打一處來,“早他媽知道這劇組的客串這麽不待見人就不接這活了,難怪這客串角色戲份挺高光的也沒人願意來。”

平時廖光那張看著就生人勿近,熟人更是滾開的臉上,現在更是憤怒,在車裏把這劇組導演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個遍。

“知道也得接啊,都兩月沒開工了,真月月不給你發工資啊。而且太久不來劇組感覺自己狀態沒之前好了。”顧一誠伸手把空調制冷往下調了調,這二手車制冷效果就是不太好。

“你得了吧,你那點薪水。兄弟我這一年都倒貼不知道多少了。”廖光推開顧一誠的手,罵罵咧咧說道“這破車遲早換了它,空調再往下調也就這麽冷了,您這輕點,別按壞了。這就兩句臺詞,狀態夠好了。您這臉在那就夠吊打男一了,人不能既要又要啊。”

兩年前,顧一誠參加一個素人綜藝被星探發現以後就簽了現在的星耀娛樂傳媒,而顧一誠本身大學讀的就是他自己一直夢想的藝術表演的專業。

顧一誠和廖光都是土生土長的江州人,顧一誠他媽在胡同口開了個包子鋪,廖光爸媽的零食店就開在包子鋪的對面。

哥倆從小住在一個胡同,穿一條褲衩長大。也是巧了,這兩人讀書起就都在一個學校,成為發小也是順理成章的事。

從小到大,廖光可沒少靠顧一誠這張臉得好處,初中校草,高中校草,大學校草,顧一誠包攬了校草的名頭。

廖光作為他最好的鐵哥們也是風光無限。初中高中到大學顧一誠課桌裏塞不下的零食,全被廖光給包圓了。

當時簽完合同,廖光當時暗自琢磨,顧一誠這張臉不說大火,至少也得小火一把吧。

他都想象好顧一誠火了以後,同學聚會時如何在老同學們前面“耀武揚威”的場面了。

結果,合同一簽,別說火了,簡直是熄火了。

這個公司居然連個經紀人都沒給顧一誠安排,廖光也是自告奮勇來當起了這薪水微薄,其實這兩年根本沒有工資的經紀人。

星耀娛樂是個數一數二的大公司,可旗下藝人太多,各式各樣的新人也是卯足了勁想往娛樂圈闖。

顧一誠剛簽公司的時候出演了個不溫不火的小網劇男三,播出的時候公司完全沒給顧一誠做什麽宣發。

那個劇本身就猶如一顆石子落入大海沒濺起什麽水花,更何況還是男三的顧一誠熱度更是少之又少。

往後公司那邊安排的劇越來越少,到現在顧一誠和廖光都是自己去找劇組看有沒有適合的角色。

“沒事,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看下次能不能接到好一點角色,好事多磨。”顧一誠吹了吹手臂有點癢起來的疙瘩,還安慰起廖光來了。

不過遺憾的是這部劇的男二陳文老師今天沒跟他在一個棚裏,沒有看到他的現場表演,顧一誠覺得有點惋惜,本來還想跟前輩學習請教一下。

廖光看著顧一誠真是恨鐵不成鋼:“怎麽就沒有一個導演發現你呢,顧一誠。真是白瞎你這張臉。”

顧一誠看著一邊開車一邊念叨的廖光,覺得他這個光溜寸頭和劍眉星目的長相,實在跟他喜歡碎碎念的性格反差也太大了。

“白瞎不白瞎,我努努力。”顧一誠轉頭看向右邊帶著燈帶的指示牌,上面寫著橫店影視城五個大字,不斷在倒退的,縮小模糊然後消失不見。

他的夢想,在這兩年裏也像慢慢被濃霧籠罩住了一般,越來越模糊,還能見到天日嗎?好難啊,夢想本來就不一定能實現吧。自己的堅持會有意義嗎?

想到這裏,顧一誠搓了搓手,眼裏的光黯了黯,自嘲般開口:“火不火的,先別糊吧。”

“呸呸呸,你他丫的說啥呢。哥們全身家當都押你這個寶身上了,糊個屁啊糊。”廖光目視前方,下一句卻換了認真的語氣:“別自怨自嘆的,咱們會熬出頭的。”

顧一誠沒接話,廖光手指敲了敲方向盤,還是不折不撓說道:“你看,你有這張臉,那句話怎麽說來著,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肯定會火的,不火就是還沒到時候,我們要求也不高不用那麽火,你也不要垂頭喪氣的行不行,顧一誠,我跟你說……”

手機鈴聲陡然在車箱響起,打斷了廖光的絮叨,顧一誠瞄到屏幕上的備註,眉心不自覺蹙了蹙,對著廖光的嘴做了個拉拉鏈的動作。

“餵,媽,怎麽了?”

“顧一誠,你最近沒鬼混吧?”電話那頭傳來語調高亢的女音,正是顧一誠的媽媽,顧慧勤。

“媽,你說什麽呢,不是跟你說了,我在寧州中學教書啊,你又不是不知道。”顧一誠唇線繃的筆直。

“我這不是跟你確認一下啊,你這什麽態度,我告訴你,你不要想著去搞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好好教你的書。”顧慧勤的聲音跟擴音喇叭一樣,為了顯示自己的氣勢,再次拔高了音量。

“知道了,媽,我還要備課,不跟你說了。”沒等那邊的女人回答,顧一誠結束了這場通話。

車裏又回歸於寂靜,靜悄悄,這次廖光也難得沒有再開口。

路燈光影交錯,樹影婆娑,副駕駛上顧一誠眼眸中的神色晦暗不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