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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 77 章 蛇蛇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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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 77 章 蛇蛇氣氣

“師妹。”

在明月夷踏上第八臺階時, 身後忽然傳來鶴無咎的聲音。

不是在身旁,而是在臺下。

她下意識轉頭往臺階下看,而身邊的‘鶴無咎’不許她轉頭, 陰郁低語:“不許去看,我才是鶴無咎。”

近乎是在他暴露的瞬間,明月夷纏在腕上的雪菱從廣袖中如一把鋒利的劍, 氣勢淩厲地朝著身邊的人襲去。

身邊的人身形未動, 雪菱卻在觸及他時驀然軟下,明月夷也趁機掙脫他的手棄了紅蓋頭,飛身往後退拉開距離。

她也看清了眼前的人,一張和鶴無咎如出一轍的面容, 上揚的桃花眼凝著她, 目光如同冷黏的蛇。

而真正的鶴無咎正地捂著右臉立在她的身後, 看了眼不遠處與自己面容一樣的人, 轉眸低聲問:“師妹, 沒事吧。”

“沒事, 師兄你可又受傷?”明月夷搖頭,警惕地盯著前方。

鶴無咎與她站在一起, 手中幻化出白疾:“臉被偷了半張。”

明月夷聞言側首, 只見青年一直捂著半張臉依稀呈出怪異模糊。

而臺上那人即便有一張與鶴無咎般清正儒雅的君子儀樣的臉, 仍舊掩蓋不了天生陰郁的濕冷。

見她半點猶豫都沒有,輕而易舉找到真正的鶴無咎,站在臺階上的人面容逐漸變得模糊,不多時五官柔下,恢覆成麗色少年的長眉高鼻。

少年身著大紅喜袍,束於金冠中的烏發逐漸蔓延,越來越長, 墜曳地上如光滑的黑披肩。

他一瞬不眨地望著明月夷,唇微啟,“師姐,你喜歡他,我現在與他共用同一張臉,為何還不愛我?”

見果然是菩越憫。

明月夷的心徹底沈下。

鶴無咎眼中閃過一絲訝然:“師弟?”

他清晨隨喜婆去接人,路上發現引路的喜婆非人,而是披著紙的假傀儡,還被奪走了半張臉,本以為是會是什麽妖物大鬧結契大典,沒想到竟會是菩越憫。

很快鶴無咎斂下眼中異色,轉眼看向現在怪異的情形。

周圍布施結界,上空懸著無數神器,濃郁的靈氣將整個般若臺都籠罩其中,而在場的所有人皆露癡色。

是一場獻祭。

“師妹,他想要獻祭他們破界。”鶴無咎手中幻出白疾,冷目凝著前方:“你為我守後,我拖住他。”

明月夷退至他的身後,“師兄,小心。”

“好。”鶴無咎持劍上前的身形如電,白疾幻出無數長劍,劃破長空之勢朝臺上的少年襲去。

那些劍影尚未碰上少年瞬間被凍結、破裂好似碎珠落地,隨後化作一縷繚繞的寒霧。

連他絲毫都未曾碰上。

鶴無咎蹙眉持劍,展劍合一,天地變色,以八方劍影絞殺之勢襲去。

而菩越憫厭煩與他打鬥,睥睨人劍合一的青年,寒光錯落,明暗交錯,眨眼間他已經擡起森冷骨瘦的手掐住了青年的脖頸,道出一直想說的話。

“你很煩,惡心的東西。”

鶴無咎沒想到他一擡手身體便不受控地飛在他的手下,臉色難看地擡劍刺去。

怕冷淡望著手中如螻蟻之人,純黑的眼珠漸浮霧紅,冷嗤的語氣森森地泛著寒氣:“都怪你,差點我就要與師姐在眾人的見證下結契,偏生要此刻出現。”

脖頸上的手指收緊,鶴無咎因窒息而面色泛烏,手中仍禦劍襲擊眼前的妖邪般的少年。

他覷了眼身邊的劍,腔調平淡吐出:“廢物。”

話音落下,那些劍爆破,碎裂成渣。

鶴無咎自測出靈根後修為與天賦都是頂尖,被譽為幾百年難遇的劍修天才,受的是眾人欽羨的目光,從未被人如此羞辱過,可偏生他此刻無法,只能眼睜睜看著那些劍被逐個摧毀。

少年毫無素日的溫良,極惡般摧毀一把劍便會譏諷他的是廢物東西,言語惡毒得將他從頭至尾貶低後,挑剔他的容貌、五官,甚至連身軀輪廓都會被評為粗俗醜陋。

嘴毒至極,任誰被如此評價臉色都會不好看,可他無法反駁,幾近被掐得窒息。

就在最後一柄劍被摧毀,少年正欲扭斷他的脖頸,上空忽然劈下一道強雷。

尋常的雷打在菩越憫的身上,他甚至連眉頭都不會動一分,可偏生不止是雷。

隨被黑霧覆得灰墨的蒼穹下起纏綿的大雪,雪花落在鴉黑濃長的睫羽上,凝出的細小的雪珠子順著被刺破的胸膛,血珠滴在祭臺上。

是明月夷刺穿了他的心臟,損壞了他的肉身。

菩越憫顫著眼轉頭看身後的女人,天生繾綣多情的桃花眸中泛著紅,似有些委屈和怨恨:“師姐……我很痛。”

他也會痛的,憑什麽為了救別人,讓他痛。

師姐,師姐……師姐。

明月夷蹙眉看著他露出的神情,想要控制身體,卻在不受控地攪動手中的劍。

剛才她在旁邊見鶴無咎毫無還手之力,打算漁翁得利,誰知在天雷打下之際,身體忽然不受控地提劍沖上前,還刺中了菩越憫。

看著少年蒼白的手松開了掐住的鶴無咎,她眉頭狠蹙,恨不得這一劍是刺中的鶴無咎。

而事實乃她在少年怨恨的眼神中,毫不猶豫對震碎他的心臟。

穿著婚服的少年如破敗的蒲柳從高空落在地上,頭與身子被砸歪成詭異的畸形,唯有一雙純黑的眼死死盯著她。

看著她在兩人同時往下落時,選擇一把攬住了同樣往下掉落的鶴無咎,他眼眶終於溢出了血珠。

師姐,我也痛,為什麽不抱我,為什麽……都怪那個醜陋的男人。

在濃郁的怨毒中,他懷著恨意死去。

天邊的雷察覺鶴無咎身邊無致命危險後已經停止了劈雷,烏雲散去,天上飄落的大雪純白,在地上覆了一層淺薄的松軟。

明月夷扶住他,美眸盈滿了關切:“師兄,你沒事吧。”

鶴無咎面色難看地搖頭,望向被白雪覆蓋的少年屍身,暗自運轉體內靈力。

歷經這一遭,他隱約感覺體內充滿了靈氣,似有破境之意。

“師妹扶我去一旁,先撿回半張臉。”鶴無咎對身邊的明月夷道,雖然他現在要破鏡了,但他不想讓明月夷看見他缺少半張臉皮的模樣。

明月夷對他多事的行為心有不耐煩,面上如常地扶起他往一旁去撿臉,誰也沒管地上的屍體。

鶴無咎重新用靈力熨上臉,到底是被偷走過,再是用法器融合回去,從額間至下巴還是留下一道宛如破裂的淡痕。

他想到少年說過的話,撫摸臉上裂痕。

“師兄還好你沒事。”明月夷說著眼眶又是一紅,好似在為他擔驚受怕。

鶴無咎淡笑不言,而是放下手,擡頭在看上空高懸的神器,此刻雖然稍顯狼狽依舊維持著往日儒雅的謫仙之概。

即將破境的修為、被拉進的祭祀陣法中的修士、以及……心愛的師妹。

他笑了。

明月夷沒等到他的回應,擡頭發現他竟是在笑。

青年面如冠玉,鳳眸俊眉,向來一絲不茍的烏發有幾縷烏發淩亂散落,身著血紅衣裳也是難得的清雋正人君子面貌。

但在此刻笑卻顯在異常。

明月夷問他:“大師兄在笑什麽?”

鶴無咎只笑著搖頭,溫柔地看著她,“師妹,你低頭。”

明月夷凝目看著他。

鶴無咎長腿半屈地坐在石柱前,如落難仍不顯落魄的仙鶴。

他目光坦然,也不打算說為何要她低頭。

明月夷盯著他,緩緩彎下腰,聽他腔調愉悅地開口。

“師妹,你可知我很喜歡你,你與旁人不同,是我一手教養出來的,所以你的一舉一動我都知道,但是……”

天邊一道響雷落下。

明月夷袖中的短劍被擋住了,他笑得越發愉悅,看她的眼神如似在看不聽話的幼童。

“師妹,想借機在陣法殺師兄,這種事本就不可取的。”

明月夷手中的劍險些被震碎,被逼得往後連退數步,握劍的右手不斷顫抖著。

沒想到他竟然還有餘力。

她看向石柱下的鶴無咎,朱唇深抿。

鶴無咎對她的行為不解,“師妹,你為何想要殺我?今日本是你我結契之日。”

明月夷握緊匕首,美眸揚笑道:“自然是殺夫證道啊,師兄你忘記了嗎?我們都修的無情道啊。”

這種話從她的口中出來,似極了天真爛漫的少女。

鶴無咎頓了幾息,無奈道:“可是師妹,無情道並不只有殺夫證道這一條路。”

“我自然知道。”明月夷眸中笑落下。

她自然知道無情道並不只有殺感情羈絆最深之人來證道,有千萬種修成大道的方法,但她憑什麽要另選別的方法?

早在這世之前她便悟出來,為何這些年不曾有人以無情道修成大道,並非是因為摒棄感情無法破境,而是感情本就是無情道必修之路。

若沒有感受過感情苦楚,何來悟道破境?

所以這次她也要殺夫證道。

“大師兄,你都打算殺他們證道,我只是學你罷了,難不成你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她笑靨如花,眉宇清冷地指責他:“未免也太自私了。”

鶴無咎默然,隨後似好奇地問她:“師妹是什麽時候發現的?”

他身後的若影若現的雷電,玉瓷般的面容明暗交錯,白疾自手中幻出。

原來他真的沒打算殺她。

“不知師兄指的是什麽?”明月夷歪頭看著他,“是指我什麽時候發現你身受重傷,還是指你見自己即將破境,所以利用大婚召集高階修士來此,布下祭祀劍陣,企圖一步破境……”

說著,明月夷話音一頓,倏然彎眼笑了,頰邊梨渦蕩出清甜的漣漪,“還是說,師兄和師傅他們一起打算拿我祭劍,助你修成無情道呢?”

在重生的前幾世,她其實一直想不通,為何第一世與第二世都是在宗門大比前結契時被祭劍,後來她才懂了。

她只是被選中的可憐祭品,所以師傅才會將她帶回焚凈峰,甚至連靈根都沒測就收為親傳弟子,師傅還讓她跟著鶴無咎修無情道。

因為她本就是鶴無咎修道路上的祭品。

只是當時她不覺古怪,反而可笑地以為她穿越必定是主角,不會再像書中那樣成為炮灰。

九世的重生讓她看清了自己的身份。

她是男主成神路上的炮灰、墊腳石、一粒不起眼的飛塵。

所以她要反抗,她要踩著他成道。

鶴無咎起身,如往常為她指點解惑般溫和的語氣充滿寵溺:“師妹比我想象中更聰穎,竟然猜到了這麽多,連我受傷的事情也知曉了。”

明月夷笑著看他。

當然知曉,因為是她做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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