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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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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崩塌

本來面如死灰的蕭永慕一下子提高音量,從沙發上一躍而起,“你被綁架了還是什麽?你現在的人身安全有保障嗎?”

“是威脅,兩輛重型越野將我的車別在了地下車庫,車門打不開,信號被切斷,他們應該帶著屏蔽信號的設備。別了三個小時,剛走。”項睿的聲音也逐漸清晰完整起來,他語調鎮靜,但仍留有一絲驚魂未定的顫音。

蕭永慕重重放下心來,“你知道是誰幹的嗎?”

“鑫榮集團。他們沖我喊最近調查他們太深入,手伸得太長了,讓我呆在自己的一畝三分地裏別出來瞎蹦跶。”項睿苦笑。

蕭永慕沒說話。

“不過確實,最近我調查了太多有關他們的事,驚動了他們的人,只是沒想到他們做事這麽……狂野。”

電話那頭,蕭永慕沈重的呼吸聲順著聽筒起起伏伏,他突然問,“子公司的核心業務歸攏完成情況怎麽樣了?”

“您下令加急,已經加班完成。”

“好,即刻開始準備被收購吧。”蕭永慕道。

“收購?收購什麽?”項睿沒反應過來。

“被肆友集團收購。”

所有的核心業務、技術、資產、人才劃給子公司,後以收購形式打包塞進肆友集團,完成最後的權力交接。一個陽謀,金蟬脫殼。而最後留在蕭氏的,只剩下華而不實的美麗空殼。

頂梁柱抽走,大廈轟然崩塌。

“您為什麽……”

蕭永慕截斷了他的話,“我這裏屬實是沒有什麽發展前途,你願意去肆友當副總裁嗎?薪酬翻倍,你手下信任的人也可以都帶去,跳槽條件參考你的意見來。”

“……您要推薦我空降進別的公司當領導?”

“對,分管互聯網科技,是你熟悉又擅長的領域。正好,你和路起元一文一武,非常完美的配置。”

“路起元是……”

“一個從未在蕭氏路面過的蕭氏員工,目前是肆友集團技術部部長,難得的技術型人才,工作經驗不足,但性格不錯,你多帶帶他。”

項睿恍然。

“原來是這樣,我就說為什麽近一年不間斷招聘了那麽多留薪停職的人。那……您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準備這一切的?”

挺久了,從他提出建立肆友,從夜葬雪入職實習,甚至再往前推,從封從周推薦路起元進蕭氏的時候。

“去年暑期那會兒吧。”

“也是,那您呢?”話都說到這個份兒上,項睿也不再當他是老板,以朋友的姿態難得來了句玩笑,“以您的現狀,應該開心自己總算有機會逃離這無趣的資產階級牢籠了。”

“是啊,我居然被趕鴨子上了這麽久的架,”蕭永慕怒從心頭起,消沈好多天的他無端亢奮了起來,“我早不想幹了!我不幹了!我終於可以不幹了!”

“我能申請破產嗎?也是成就一番大事了哈哈哈哈四大世家被我幹倒一個!”

“……蕭氏達不到可以申請破產的條件,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蕭氏剩餘的體量依然可以排進A市前二十,您死心吧。”項睿當頭給他潑了盆冷水。

“那真可惜。”蕭永慕抽抽鼻子。

掛掉電話,激動的情緒戛然而止,再然後是濃濃的疲憊。這段時間他日夜顛倒,睡眠質量嚴重不足。或許是因為繃緊的弦終於斷裂,全身上下的力氣只夠將自己挪到臥室,床向他撲來。

再次醒來的時候,天光大亮。

如同最最普通的一天,陽光曬得被子暖烘烘,房間裏飄著黏膩的香氣,黃油面包剛剛出爐,培根在煎鍋上滋滋作響,牛奶燕麥的味道醇厚甘甜,耳朵敏銳的凱撒歡快地沖進來,將頭埋進他的被子裏拱拱拱。

臥室門口,夜葬雪探了個腦袋進來,“醒了?醒了就出來吃早飯。”

蕭永慕沒動。

“你的待機時間越來越長了,開機速度打破了全世界1%的人。”夜葬雪無奈搖頭。

蕭永慕還是沒動。

頂著一頭睡得亂七八糟的炸毛,他按亮了床邊的手機,日歷顯示,距離厲澤禦的繼任儀式,竟然已經過了十三天。

“你怎麽進來的?”蕭永慕一開口,發現自己的嗓子不知什麽時候啞掉了,聲音嘶啞難聽。

“反鎖就是為了防我是吧,”夜葬雪幾乎是咬牙切齒,他一字一頓,“我怕你出什麽事,撬門進來的。”

他深呼吸一口氣,“冰箱裏的東西幾乎沒動,廚房和餐廳幹凈到一塵不染,你這幾天是怎麽過的?”

“我忘了。”蕭永慕慢慢挪進衛生間,砰的一聲關上門。

他的思維有些遲緩,將水龍頭打開捧了把涼水澆到自己臉上,神智總算清明了一些。然後他沈入意識海,幽幽道。

“封哥,我和夜葬雪的結局,應該也就今天了。”

“做個了斷?”封從周的聲語速肉眼可見的快了一些,“你先別沖動,我馬上派人趕往你那裏,我讓他們在你家門口待命,若發生什麽腦內及時聯系我。”

“好。”

“窗戶打開,窗簾拉開,”封從周快速思索著,“盡量讓你倆的身影保持在窗外可見的視野裏。”

“這麽嚴重的啊,好啊。”蕭永慕點頭。

出了衛生間,他一言不發,先去開窗,後將餐桌上的盤子挪到陽臺的茶桌上,放不下的就摞起來,摞得滿滿當當。又把夜葬雪按到對面的藤編椅上,自己也坐了過去。

“吃飯。”蕭永慕指了指。

“你……”夜葬雪皺眉。

“先吃飯。”蕭永慕說。

夜葬雪不說話了。

今天的溏心蛋煎得很好,一戳,金色的蛋液汩汩流出,熱氣在陽光裏縷縷升起。

兩人靜默無言,你一口我一口,安靜吃完了這頓早餐。蕭永慕用擦了擦嘴角,“終於發現蕭氏出事了,所以趕緊跑來找我的嗎?”

夜葬雪卻沒直接回答他這個問題,他低頭好像笑了一下,“這就是你想好最合適的相處模式嗎?”

他指指窗外,“狙擊手?”

“麻醉彈。”蕭永慕沒想到他這麽敏銳。

“這麽隆重,你應該在門口的位置放一個安檢門,我帶了什麽危險物品能嘀出來,”夜葬雪將盤子裏剩餘的食物歸攏,盤子疊好,“不過我什麽都沒帶,也不是,冰箱裏有我帶來的冰淇淋小蛋糕。”

蕭永慕沒說話。

“中午一起吃吧,早上吃太涼會拉肚子。”夜葬雪說。

蕭永慕還是沒說話,他嘆了口氣。

“看來不進入正題,你不理我,”夜葬雪歪頭,“我在職的這段時間,蕭氏的各項指標都是在穩步上漲的,雖然不全是我的功勞。但我自認還算盡心盡力。與鑫榮資本的結盟一定是利大於弊,我們的資源可以互補,並不沖突。”

“可以理解。”

“我和項睿井水不犯河水,且我們兩方的決議都要提交你審批。在這個過程中,我沒有利用我們之間的關系影響過你的任何決策。倒是項睿,他反對的項目會和你多提兩句危害,你一般也會聽他。”

“事實。”

“我也是昨天才知道鑫榮資本去找過他,但我和他們交代過,所以使用的方式也是最輕的,並沒有給他帶來任何人身傷害。”

“好的。”

“我沒有什麽要說的了,”夜葬雪說,“在整個過程中,我並不認為我存在什麽過錯,或者說這一切都有你的默許。所以我不理解你為何要隱瞞,為何要如此大費周章算計我。”

“你沒有從中獲利嗎?”

“人之常情,你覺得我會打一年白工?我不是慈善家。”

“你沒有想過要架空我的權利嗎?”

“沒有,”夜葬雪搖頭,“權力不是這麽個架空方式的。”

“那是什麽方式?”

夜葬雪眼神微暗,“博弈太緩慢,滅口最有效。就像窗外高處對準我的那個槍口,叩下扳機一切大功告成,但你不會。而我也沒有。”

蕭永慕的嘴角扯起一道僵硬的弧度,他笑得有些發苦,“你太自信了。”

“你也挺自信,這段感情裏我們都挺自信的,誰也不要說誰。”

是啊……是啊……

誰不是在恃寵而驕。

蕭永慕擡手捂住眼睛,似乎只有完全擋住視線,才不會將自己的情緒洩露的太徹底。

但是……但是……

夜葬雪見解釋了這麽多,對面人仍不為所動的樣子,他很輕地嘆了口氣,“你之前問我,是不是只有站在俯視的角度才有安全感,是不是習慣講話半真半假。是的,可能小時候缺乏安全感,我的母親希望依靠我來引起註意,將我趕到門口一跪一天,那時正值冬天,寒風刺骨,我撐不住暈了過去,是被疼醒的,母親拿掰斷的衣架邊往我身上抽,邊嫌棄我沒用。”

蕭永慕整個人完全僵住了,他慢動作一般將手緊握成拳,指甲死死掐入掌心,遍布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前方的人。

“後來她死了,我以為得到解脫。但基因的力量實在強大,二姨一家對我也不好,說真話時常挨打,只能編謊話討好。”

蕭永慕所有的表情都完全凝固,仿佛整個人被按下了暫停鍵。他好像什麽都聽不到了,仿佛是大腦在拒絕解析傳到他腦海裏的一字一句。

“你覺得我在說謊嗎?我沒有必要撒這樣的謊。”夜葬雪覺得他的神情有些奇怪,不是心疼,也不是震驚,而是一種……絕望。

“你母親是怎麽去世的?”蕭永慕突然開口。

“可能是厲家幹的,也可能是別人,我沒有非常關註這件事,沒查過。”夜葬雪覺得他這句話問得有些奇怪,但還是如實回覆。

“那你會為你的母親報仇嗎?”

夜葬雪觀察了蕭永慕的神情,畢竟同床共枕那麽久,結合蕭永慕突然凝滯的神情,他微瞇了瞇眼睛,試探性回了一句,“無關緊要。”

蕭永慕的瞳孔驟然放大,連帶著眉梢痙攣般抽搐了一下。夜葬雪沈思片刻,他換了個更明確的措辭。

“也看人。比如我母親死亡的罪魁禍首如果是你,那我可以完完全全不在意。”

完完全全不在意。

原來這個讓他一直以來如鯁在喉的死仇,如此無關痛癢。

最後一根弦完全崩掉了。

莫名其妙。蕭永慕一直認為自己是一個很能忍痛的人。他為這一刻做了充足的心理準備,欺騙,背叛,我一直在利用你,我從未對你產生感情,夜葬雪因為仇恨跳起與他同歸於盡,等等。

什麽都可以,但不能這麽輕飄飄拂過,像一陣風。他被一陣風追殺得如此狼狽,連滾帶爬,慌不擇路。

千言萬語哽在喉間,只剩一句——

那怎麽不早說呢?

那為什麽不早說啊!

那你怎麽不早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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