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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綠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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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綠茶

“但……澤禦……你之前怎麽沒有說啊……我還以為你和我一樣是很開心我們兩個在一起的……”戚呈的神情看起來受傷極了,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很沈,帶著恰到好處的不可置信和委屈。

他不是在質問,只是在喃喃自語,成功把自己擺到了受害者與弱勢一方。

厲澤禦又看了他一眼,顯得心虛更甚。

戚呈低下頭,幽深的視線隱在呼扇的長睫毛後,那股熟悉的,反胃的感覺又開始上湧。

面上依然委屈,心裏卻道懦夫。不就是因為在吃不準顧彥的態度之前不想因違抗父母意願,而賠了夫人又折兵嗎?這點魄力都沒有,真是招笑。

許艷如站起虛虛扶了戚呈一把,九分火氣被戚呈的話帶著加重到十二分,對上厲澤禦的時候一臉恨鐵不成鋼。

“這是能任由你讚成或不讚成決定的事情嗎?邀請函派發到各大家族,場地定下,人員到齊,你作為主人公卻不負責任地逃婚,你自己沒有想過後果嗎?”她厲聲道。

厲澤禦梗著脖子,一言不發。

厲見山見他這副不知悔改的態度,氣更是不打一處來,抄起手邊的手杖,從主位上邁下就要往厲澤禦的身上抽,嘴裏喊著我沒有你這個不知輕重的兒子,家法!行家法!看我不打斷你這個混小子的腿!

戚呈餘光一下子瞥見了許艷如瞬間不對的臉色,眸中精光一閃,悄悄給許艷如使眼色示意她快攔住,自己也一刻沒停,沖了出去死死拽住了差點揮上厲澤禦的那根手杖。

“叔叔叔叔,您先消消氣,澤禦平時是一個很孝順很識大體的人,這其中肯定有什麽誤會,咱們冷靜些好好說,好嗎?”

戚呈攔住了手杖,許艷如也拉住了厲見山,只有梗著脖子一臉不服的厲澤禦一動不動,仿佛自己一低頭,掉下來的是自己傲人的尊嚴。

“實話實說,爸,我有喜……”

話沒說完,戚呈的手微微卸力,手杖慣性甩出啪得一聲打在了厲澤禦胳膊上,不算太重,但也成功截停了他的話。

“叔叔,這樣,婚宴已經圓滿舉辦,也並沒有什麽大的後果。您消消氣,別氣壞了身子,我先勸勸澤禦,我聽聽他到底是怎麽想的,再給您一個滿意的答覆,好不好?”

許艷如雖然生氣,但到底是疼愛兒子的,見狀也附和著,“你們性格是一個比一個倔,這樣鬧起來問題也解決不成,老厲,先讓兩個年輕人好好聊聊,看能聊出個什麽結果。”

厲見山漲紅著臉,沒動,也沒反對。

畢竟,唯一的獨生子繼承人,再怎麽樣也不會下重手。

戚呈拉著厲澤禦就往外走。

有一股微微抗拒的阻力,但不多。戚呈以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氣勢將厲澤禦拽至門外,來到花園無人處。

戚呈松開他,順手撫了撫他被抓皺的衣角,這樣親昵又帶著討好的動作戚呈做過多回,但這樣的場合,厲澤禦也不由怔了怔。

“澤禦,如果不是我攔著你,你要胡說些什麽?”戚呈嘆了口氣。

厲澤禦的態度不像面對父親那樣理直氣壯,但他應該是下了堅定捍衛愛情的決定,“小呈,沒有提前知會你是我的問題,但,我有喜歡的人了,我不可能和你結婚。”

“……是誰?”戚呈的表情很難過,但為了大局,他在堅強地在竭力壓制這份難過,更顯得楚楚可憐。

“這個你不用知道。”厲澤禦大約是怕他知道後對人不利。

“顧彥嗎?”

厲澤禦瞳孔驟縮。

“澤禦,”戚呈幾乎是在苦笑,“你把我想得也太不了解你了。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我們幾乎是相互陪伴著成為現在的樣子。你喜歡上一個人是什麽模樣,我閉著眼都能感受出來。”

“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不久吧。在我那麽開心的準備訂婚宴,你卻總是恍惚走神時,我好幾天晚上輾轉難眠,想著你是不是不開心啊,是不是不想和我訂婚啊,我和阿姨做的這一切是不是難為你。”

“沒有。”厲澤禦下意識否認。

“然後我努力觀察,你會在對著顧彥的聊天框露出期待的神色,旁人說起他時你的眸光太亮,亮得好刺眼。於是我終於察覺,我的未婚夫喜歡上了別人。”

“別說了。”

“是我的錯,我不應該再明白這一切後還將錯就錯。你知道的,我無法承擔婚宴取消遭受別人揣測恥笑,我……我本來也是很期待的,我從很久之前就開始期待了……是我在強人所難,是我在自欺欺人。”戚呈面部無大的表情波動,眼淚卻像斷了線的珍珠般一顆顆砸下,眼眶被大顆眼淚刮紅,紅得像要即將滲出血來。

“不是你的錯,是我的。”厲澤禦神色躲閃。

“但我不能一錯再錯。顧彥是個好人,性格很好長得也不錯,我希望你能幸福。但你倆之間的阻隔太多了,你剛剛要是在那樣的場合提到他,才真的對他是滅頂之災。”戚呈抽了抽鼻子。

厲澤禦神色一暗。

“叔叔阿姨不會同意的,他們最講究的是門當戶對。你這邊強硬,他們便會朝顧彥下手。顧彥無權無勢,怎麽能承受得了這樣的威脅。你要保護他,就不能把矛盾引到他身上。”

“你說得對。”厲澤禦完全被他說服。

戚呈也跟著松一口氣,“一會兒進去,你就說我倆有些誤會,已經解釋清楚。和叔叔阿姨好好聊,不要意氣用事,他們年紀大了身體也承受不了太大的打擊,好嗎?”

厲澤禦點頭。

“好,我在外面等你,見勢不對我再進去,我現在這個樣子,倒像是你欺負我。”戚呈抹了抹自己滿臉的淚水。

厲澤禦抿了抿唇,“謝謝你,這種時候還願意替我著想,是我對不起你。”

戚呈搖搖頭,“我……”一個字說了半截只剩下氣音,他的眼睛眨了好幾下,努力把即將溢出的眼淚逼回去,“我能問一下,你昨晚去了哪裏嗎?”

“海邊。”厲澤禦不敢直視他的眼睛。

“海邊,好的。”

“去吧。”他推了厲澤禦一把,另一只手捂住眼睛,深深嘆了口氣。

厲澤禦一步三回頭,戚呈已經蹲下,將頭牢牢埋進膝蓋裏,整個身體都在顫抖,應該是在哭。他難得的生出愧疚,但實在想不出安慰的方法,任何安慰都像在火上澆油。

以後做些補償吧,他想。

只是沒想到,厲澤禦離開後。戚呈擡頭站起身來,幹脆利落的將淚水抹掉,恢覆成無甚表情。

事情已成定局,撒潑打滾的才是蠢貨。

更何況。

“我都不能見光,憑什麽你可以?和你的顧彥一起做陰溝裏人人喊打的老鼠吧。”戚呈唇角扯起一絲僵硬的弧度,短促地笑了聲。

事情就這麽輕飄飄地拂過,連皮肉之苦也沒吃。戚呈離開的時候瞥了一眼車上等得焦急如焚的三人,沒停留。

回到學校圖書館閱覽室,封從周已經離開,毯子疊得整整齊齊,輔臺上的盒子已經被拆開,水杯,臺燈,紙巾擺放在觸手可及的位置。

雖然都是自己準備的,但戚呈還是一個個拿起來仔細端詳了一遍。

端詳著,笑意不知什麽時候出現嘴角。

確定關系,睹物思人,分開一刻也開始想念。既然沒有困意,戚呈在學校裏轉了一圈,來到封從周的宿舍。

門沒關。

推開門,裏面卻只有一人。

顧彥。

戚呈朝裏看去,心頭一震,因為屬於封從周的那邊幾乎已經空空蕩蕩,只剩下薄薄一層床單和零星的洗漱用品,本就簡潔的個人用品不知什麽時候被清空了。

顧彥見他突然進來,後退兩步,臉上是小鹿遇到天敵時的驚恐。

“封從周人呢?”戚呈擡起下巴,倨傲道。

“我不知道,”顧彥聲音不知為何有些顫,“我回來的時候就已經這樣了,剛給他發消息,他也沒回我。”

“你在哪兒?”戚呈打開封從周的聊天框。

“校外,畢業後和朋友合租,正在整理東西。”封從周秒回。

戚呈便放下心來,他擡眼,面前是惴惴不安,仿佛要將心虛兩個大字寫在臉上的顫抖顧彥,戚呈微瞇瞇眼睛,福至心靈。

“早上從海邊回來的?”

“啊?”顧彥仿佛當頭被人打了一棒,“你怎麽知道?厲澤禦說的嗎?我不是故意的,不不,我是說……”

他的眼神都暗淡下來,低著頭,無辜的發旋在頭頂隨著發梢顫動。

“怎麽,不是故意在我的訂婚宴拉著我的未婚夫私奔?”戚呈抱著雙臂,饒有興致地看著面前這小鹿的囧態。

顧彥的腦袋低的更低了,“我沒有……”

“行了,”正常邏輯裏戚呈這樣的角色這樣的性格,應該羞辱嘲諷咄咄逼人,但目前的他已經完全失去對這兩個人感情的探究欲,“木已成舟,說這些有什麽用,你破壞了別人的感情,要認真銘記此時此刻的不安才好。不過嘛,說起來,我還得謝謝你。”

“嗯?”顧彥很迷茫,“謝我什麽?”

封從周給他發了定位,找到這件小公寓的時候,公寓門已經提前留好,戚呈推門入,映入眼簾的是正在低頭收拾衣物的身影。

戚呈很開心地撲上去,雙手死死的纏住了人的脖子,將自己掛在了這人身上。

“得理不饒人回來了?”封從周穩穩接住他。

“盡在掌握,”戚呈神情很是得意,“他們這婚逃的好啊,利用得好很容易占據道德制高點,多多益善啊。”

“逃婚怎麽多多益善?”

“這不結婚的時候還有一回嘛。”

砰一聲,身邊傳來重物落地的聲音。

戚呈有些不悅地扭頭,對面大開的臥室門前,一位長相平平的男生張大嘴巴,極度震驚地看向這邊,手裏的水瓶因為震驚手抖沒拿穩,在地上彈彈跳跳。

有些眼熟,是——圖書館裏的某位二分之一。

“戚——戚——戚……”二分之一一個字卡在喉嚨裏說不出來。

“戚什麽?”戚呈笑了一聲,“認得我啊,那記得保密呦,大嘴巴說出去的話,我保證你會死得很難看的。”

話音剛落,被人托著下巴把臉擺正。

封從周聲音裏帶著無奈,“別恐嚇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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