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季源(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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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季源(j)

深夜,夜色後巷,樹葉沙沙響,好像起風了。

封從周在季源的眼前打了個清脆的響指,將他從突如其來的悲春傷秋中喚出來。季源一怔,忽的想起了什麽,有些局促地朝面前的人臉上望過去,預備捕捉些諸如悲傷,楞怔,游離之外的情緒。

他一般不在封從周面前提父母。封從周是孤兒。

不過沒有,什麽都沒有。

封從周是一汪平靜的水,或者更像深不見底的平靜湖面。直男是湖邊佇立著的冷硬大石頭。岸邊坐著一個小男孩站著一個小女孩,正在往湖裏一顆接著一顆丟小石子,歡聲笑語,開心活潑。湊近些,小男孩長著季源的臉。

小女孩一扭頭,噢,女裝的小受。

他們四人就是這麽一個配置,也沒什麽具體或者特別的含義,季源只是突然想起,並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短促奇怪笑聲,成功將自己從死亡的悲涼情緒中拔出,自己給自己哄好了。

“這兼職你明天還來?那我明天再過來,還是我研究下你們常見的酒類,給你出個常用調酒教程?”封從周沒什麽多餘的表情,但夜色樓上某個房間明明暗暗的暖黃色氛圍燈滑過他棱角分明的鼻子和下頜,烘托得他這句話相當柔和。

季源搖搖頭,深刻表示自己還是得自立自強,“不能讓你一直跟著我,來個教程吧。不用太覆雜,反正我這活幹不久,順利的話過兩天我就被包養了。”

“你還挺有自信。”

“當然。”季源朝他眨眨眼,“勾引個人還不容易啊,對於小爺我可是手到擒來。”

送封從周離開後,季源打開自己排得滿滿的日程,確定自己此時此刻沒什麽特色安排。又打開自己幾小時不看就已經999+消息的微信,無數個紮眼的小紅點跳出來。有校園各色群聊,有同學的消息,還有大約是之前加的酒吧艷遇,正在如同之前的每個淩晨一樣,與他深夜寂寞撩騷。

再往下,銀行小程序,餘額兩千七百五十三塊三毛二。

最近一筆消費是轉給備註為媽媽的,三周前,三千多,有零有整,精確到分。

保留到小數點後兩位的話——

應該是季源當時全部的積蓄。

可真算是毫無保留。

季源看到這裏就把手機關上了。他挺震撼的,不僅僅是親身經歷作為季源這個人的處境,還有他抽空瞟了幾眼的小說原文。

A市富家少爺陸觀寧對調酒師季源一見鐘情,斥巨資包養,養在身邊當個玩物似的召之即來揮之即去。

在一整個相處的過程中,陸觀寧對身邊這個人的興趣愈來愈大,不知何時也被這人的一言一行牽動心神,直到深陷其中。

而季源不同,他一直以來對陸觀寧的錢都保有極大的興趣,乃至察覺陸觀寧對自己的態度變化後,興趣增長為占有欲,令他時不時鬼迷心竅地將自己冰冷的老二伸進陸觀寧的錢包裏暖暖。

拉幫結派,結黨營私,洩露機密,謀取私產。進了陸觀寧的公司後,他更是憑借自己的巧言令色,和陸觀寧手指縫間洩下來的一點小小的權力不擇手段搞事搞錢,充盈自己的金庫,直到開始觸碰法律的邊界,視無關者的人命為草芥,事情敗露後人人喊打。

而這時,發覺自己已經無法收場的季源狗血地意識到,自己原來也早就深深愛上了陸觀寧,但他們之間已經產生了太多無法彌補的裂痕,再也不能回頭。

故事就停滯在這裏。

因為作者一開始標明自己寫的是個HE,沒想到劇情如同脫韁的野馬,拉著主角配角朝無法控制的方向策馬狂奔。最後實在圓不回來,所以拉他救場,希望在不大動原劇情線的基礎上重開個好結局出來。

故事來到最初,兩人初見的夜晚。

陸觀寧朝著調酒師季源的方向瞥了一眼。而已。

外面裝了個不動聲色游刃有餘,實際和封從周快在意識海裏手忙腳亂到扭成麻花。蕭永慕和蘭希先後被兩人的聲音吵進來圍觀。

蘭希看了會兒熱鬧,表示角色沒換錯就好了,封從周的技能點點在這鳳凰男身上不是手到擒來。蕭永慕幸災樂禍笑了半天,連聲呦呦呦我們富家大少爺怎麽混的這麽慘,怎麽過上了以色侍人的生活呀,我好心疼啊怎麽辦噢。

季源抽空忙裏偷閑回嗆了一句,盡說屁話,心疼我就給我打錢!

而現在,點開與蕭永慕的微信聊天,裏面赫然躺著六位數的轉賬待領。

轉賬備註:風水輪流轉吶,賞你的小零花拿去玩兒吧!

哼,季源可不受這種嗟來之食,麻利點了退回。

幾乎是瞬間,蕭永慕一個問號發過來。

季源給他解釋,【本人還在嗷嗷求包養呢,收了你的錢,感覺我要一雀飼二主了,有違我高尚的道德情操】

蕭永慕發了個嫌棄狀表情來,停了幾秒,又發來。

【你在酒吧打工是不,所以肉眼看起來,這世界的男人質量怎麽樣?】

【急不可耐啦?本性暴露啦?】季源調侃道。

【嘿,】蕭永慕發來的文字都像他這個人裝模作樣的尾音一樣帶了撥浪號,【哎呦哥哥,這對我很重要好不好,畢竟關系到我下半生的幸福啊!】

【你都手握劇本了,找個靠譜的劇情人物啊,多麽知己知彼百戰百勝,在酒吧做什麽人口普查】季源這樣回。

這是他的客觀想法,這世界由四本小說搭建而成,人物設定非常分明且有好有壞,就比如他其實並不知道陸觀寧的長相,但在某矜貴男人投來視線的下一秒,模模糊糊,由遠及近的陌生感覺直沖他腦仁。

這就是傳說中的宿命感嗎?

他便在沖著對面的顧客微笑的間隙緩緩擡起眼皮看過去,撞進那男人的視線裏。

劍眉星目,挺鼻薄唇,優雅貴公子模樣。

他們隔著躁動的人群對視。

那男人或許是笑了一下,又或許是陰影裏明明暗暗的光影帶來的幻覺,兩人同時將視線移開,意識海裏,封從周的聲音一如往常從容又冷靜,“25毫升青檸汁倒入搖酒器,一泵糖漿。”

季源將視線擺正,面前的顧客高顴骨小眼睛,色瞇瞇的眼神往他的領口裏鉆。他輕巧地繞過那人蠢蠢欲動的指尖,順便將上面夾著的兩張鈔票扯了下來。

“慢用。”他巧笑嫣然。

再控制自己的眼神看過去時,便只剩空空如也的沙發了。

酒吧樓上是客房,他作為員工當然也有休息室,只是小且憋悶。幾乎沒在這樣惡劣的住宿條件裏度過夜晚的季源悲從中來,打算找點東西發洩情緒。

於是大少爺狠狠心跺跺腳,懷抱一腔怒氣,將微信通訊錄裏言語猥瑣撩騷的人都刪了,一言不發直接刪除,連聊天記錄也沒向上翻翻,總歸那些人的存在也不重要。

只是沒想到,第二天。

苦主找上了門。

他依然在調酒,只是這次旁邊沒有了封從周,所以動作更放得慢了些,註意力也更集中了些,畢竟一直在腦中回憶封從周給他寫的調酒教程。

封從周把教程發在了意識海,他記不起來的就上去找,看起來有點像不間斷心不在焉地發呆。

但顯得比昨晚更淡然松弛了些。

所以色瞇瞇的眼神依舊不少。

就這時,突然,一雙黑手啪的拍在了他面前的吧臺上,挺大一聲,吸引得周圍一小圈人紛紛扭頭看來。

季源擡頭,面前是還算有七分姿色的男人,只是本就不多的姿色被猙獰的表情毀了個徹底。

“你把我刪了?”他壓低聲音。

季源趁機放下調了一半的酒,放松下緊繃的思緒,活動了下僵直的手腕,勾起標準笑容,“有事?”

“你把我刪了!”那人半個身子探進來,猙獰的五官幾乎要沖出面部突到季源臉上。

季源笑容變也沒變,“保安。”

“季源!”那人幾乎要涕淚橫流了,“憑什麽!憑什麽!你不是說的消費過四位數就有一個好友位嘛,現在裝什麽清高!”

“誰這樣說的?我嗎?”季源顯得很驚訝地指指自己,“你聽錯了吧。”

“我呸!要不是為了……誰花這麽多錢喝你那又貴又難喝的酒,之前就已經夠敷衍了,現在更是一點臉都不要了?拿了錢就刪人,門都沒有!”那人保持著滑稽的姿勢低聲咆哮。他也不敢太過張揚,沒權沒錢的人在這種規格的酒吧鬧事是很自不量力的行為,所以他充其量只是來質問。

“拿了多少錢?”季源問。

“啊?”那人的臉上有一瞬間的宕機。

“是我偷的,還是搶的,總不可能是你的正常消費和小費支出吧。”季源依然是那副表情,禮貌笑著,無奈包容面前無理取鬧的客人。

只是那人正對著他,也就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季源無辜笑容背後的底色,滿滿的都是嘲諷和輕蔑。

他徹底被激怒,幾乎是咬著後槽牙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這行靠什麽掙錢,都和多少人上過床了裝什麽,這麽過河拆橋,你信不信我的兄弟手裏都有你的視頻,惹急了我,我給你散出去看你還怎麽做人。”

嘖。

……哪個年代的老掉牙的羞辱人方式。

更何況,季源去意識海裏看了看。

純愛小說。

標了雙潔。

“那真是可怕噢,嚇死我了。什麽視頻,哪個兄弟,說不出來,我告你誹謗,你說出來,我告他強.奸。”季源四兩撥千斤。

那人喘著粗氣,梗著脖子,卻是一句話說不出了。

“保安。”季源又重覆。

這回保安終於到了,架起面前的男人往外走,那男人掙不開胡亂撲騰著,見要不到說法,氣急敗壞罵罵咧咧,“季源,你這個人就像你的名字一樣骯臟,垃圾,你一輩子都得不到真正的幸福。”

季源抱臂站著,十分坦然地迎接周圍左一眼右一眼閃光燈一般投過來的視線。

你一輩子都得不到真正的幸福。

聽來,好像是一句詛咒。

但說實在的,原文裏的季源確實沒得到HE結局,那人說的還是有些道理。

所以,更像是一句讖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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