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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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 章

五千輕騎晝夜不停,一路舍命疾馳,終於在計劃之日趕到約定地點。

趙琮昀身先士卒,策馬沖在隊伍最前方,眉宇間冷峻而疲憊,墨色鬥篷在他身後獵獵飛揚,仿佛一面肅殺的戰旗,旗鋒直指京城。

沈宗吾與東叔分列左右,和所有騎兵一樣滿臉塵霜,卻在即將抵達這一刻,眼中露出隱隱的欣慰。

“籲——”眼前終於出現一道熟悉的岔路口,趙琮昀勒馬急停,抿了抿幹澀的嘴唇,沈聲道:“就是這裏了。”

他回頭看向沈宗吾:“沈將軍,咱們就此分別吧。”

兩條路,一條通往巡防軍大營,一條直通京城正門。

沈宗吾點頭,頓了頓道:“真要分兵兩路?或許我可以自己……”

趙琮昀搖頭堅定道:“就按計劃,你帶三千人走。”

“可你只剩兩千人,萬一——”

趙琮昀淡淡一笑,截住他話頭:“若真有什麽‘萬一’,兩千人和五千人,又有什麽區別?”

沈宗吾亦是果決之人,不再多說什麽,只道了聲“保重”,便率兵先一步離去,走的正是巡防軍大營方向。

望著一隊人漸遠,趙琮昀也不耽擱,雙腿猛地夾緊馬腹:“我們也走!”

皇兄,千萬堅持住,我回來了!

就在趙琮昀打馬出發那一刻,旁邊樹林裏突然驚起一群飛鳥,它們撲棱著翅膀,尖嘯著沖向天空。急於趕路的輕騎軍根本無人在意,只有東叔警覺地擡起頭,盯著鳥群方向,默不作聲皺了下眉。

趙琮昀瞥見他神色有異:“怎麽?”

“……前面怕是有埋伏。”

兩人深深對視一眼,東叔道:“我先一步去探探路?”

“不必……不管來的是誰,這條路,我都必須闖過去。”趙琮昀說罷一揮鞭,不帶半分遲疑,向著他篤定的方向,箭一般沖了出去。

*

轟隆隆。

爆炸聲接二連三響起。

在軒寧道,在禦花園,在天街。

整座皇宮地動山搖,所有士兵臉上俱是慘白一片,誰也沒料到昭明帝真的敢炸皇宮,更不知道這宮中究竟埋下了多少火藥,下一秒他們腳下會不會就要開花!

樊公臉色亦是難看至極。他剛剛任命的那名將領,屍體已橫陳於天街正中,三千士兵死傷極其慘重,碎肢遍地,空氣中到處彌散著硝煙與鮮血混雜的氣味,頃刻間這座宮墻內就已成了修羅場。

“陛下好狠的心!”他唇角露出一抹冷笑:“但還不夠……”

他擡手召過另一名將領:“整肅隊伍,即刻奪取內宮!正午之前,我要見到陛下……不論死活!”

最後四個字,是咬牙擠出口的。

“可……眼下四處都在爆炸,這樣沖上去,恐怕徒增傷亡!是否先暫緩——”

樊公眉毛揚起,輕笑道:“王將軍若不想做這指揮官,去做先鋒如何?你放心,你殉職之後,我會善待你的家人!”

“……末將遵命!”將領一凜,立刻心領神會,一面派人搶救傷兵,一面重整旗鼓,準備新一輪進攻。

樊公眼中閃過一抹瘋狂的興奮:今天就算用屍體鋪滿長街,他也要取而代之,成為這座皇宮未來的主人!

隨著爆炸聲間隔越來越久,樊公手底下的士兵們漸漸穩住心神,拿出戰場上雷厲風行的氣勢,不出片刻便已分兵三路,大隊人馬越過血肉橫飛的長街直搗內宮,其餘兩隊各自圍堵禦花園與軒寧道,以防昭明帝逃走。

早前宋量提出宮中藏有火藥時,樊公便與他分析過,火藥數量不會太多,一來有儲存上的不便和風險,二來以昭明帝多疑的性格,就算聽取了親弟弟的建議,也會暗地裏嚴加防範,避免反被趙琮昀利用。

剛才引爆的火藥量,很可能已經是昭明帝手裏的全部。

先聲奪人。進而虛張聲勢。

可惜……被看穿了!

樊公看著士兵們一寸一寸、小心翼翼往長街盡頭掠去,卻再無爆炸聲響起,嘴角浮起笑容。

陛下,你還有什麽後手?

聽說麒麟衛尤善騎射,接下來……輪到弓箭手了嗎?

仿佛印證他的猜想一般,長街盡頭宮墻上,突然冒出一排黑黝黝的長弓,向著即將靠近的士兵們,猛然發射起一場鋪天蓋地的箭雨!

那些不是普通箭矢,是專供麒麟衛的鋒刃箭,掛著倒刺的狹長箭尖淬著毒藥,見血封喉。

走在最前面的士兵措手不及,未等反應過來,就已經被利箭洞穿,哪怕沒有當場死亡,毒藥也會馬上掠取他們的性命。

前進的腳步又一次被阻住。

樊公瞇起眼睛,遠遠看著,神色不見絲毫慌亂。

“盾甲,列陣!”

慌亂的隊伍中有人高聲指揮,隨即從後方沖上一隊擎著盾牌的士兵,那些盾體型格外巨大,掩在前面仿佛一道銅墻鐵壁,將身後士兵遮得嚴嚴實實。

“這難道是……北境的玄甲盾?!”麒麟衛中有人驚呼一聲。

這種專為對抗北方騎射蠻族而制的盾甲,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箭雨再也穿不透巨盾,頓時失去殺傷力,黑壓壓的士兵們逐漸逼近,麒麟衛們無奈之下收起長弓,拔刀從宮墻躍下,撲殺向敵方陣中!

“誅殺反賊!護佑陛下!”

底下的士兵卻早有準備,見麒麟衛出現,隊形倏地一變,以巨盾為首形成一道圓,將麒麟衛圍困當中。

隊伍中有人喝道:“弓箭手準備!射!”

前一秒還是獵手的麒麟衛們,眨眼間就成了對方的獵物!而對手用的弓箭,赫然亦是鋒刃箭!專供麒麟衛的鋒刃箭!

“你們……居然敢私吞軍械!”終於有人意識到這個可怕的事實。

私吞軍械,形同謀反,歷朝歷代都是誅九族的大罪。可此時誰還在乎這些,謀反……這不正是樊公在做的事嗎?

這些麒麟衛到底在皇宮養尊處優多年,威嚴雖盛,戰力和經驗卻遠不如真刀真槍上過戰場的士兵。再加上武器優勢,不消片刻,便已有數百人倒在箭下。

餘下的人不敢戀戰,重新退回宮墻,持長刀嚴陣以待。

樊公沒有命令再次進攻,反倒邁步上前,揚聲道:“麒麟衛眾將士聽好——放下武器者,可免一死;投靠我軍者,賜將軍之職,享三品俸祿,立時生效!”

長街內一時鴉雀無聲。

沒有人再對眼前局勢抱有幻想,每個麒麟衛都已明白,這是一場魚死網破的戰鬥,也是一場準備充分的戰鬥,只不過他們不是占盡優勢的一方。

地勢,人數,甚至武器。

毫無勝算。

“大膽逆賊!麒麟衛忠義之名,豈容你侮辱!”高墻上忽然有人破口大罵。

隨著這句話,所有麒麟衛眼神俱是一變!不錯,他們可以輸,可以死,卻不能墮了自己身後背負的榮耀!

忠君,護國,誅奸佞,保社稷。

雖在深宮之中,他們骨子裏也是戰士。只不過他們的戰場不在邊境,在此時此地!

“哼!愚忠罷了!”樊公見無人回應,反倒激起麒麟衛們的血性,眼中殺機畢露:“既然找死,那就休怪老夫不客氣了!”

“給我殺!一個不留!”

巨盾再次聚攏,這回不是用作遮擋,而是成為了進攻武器,重重向宮墻砸去。

單薄的宮墻哪裏承受得了這樣的撞擊,不出幾下便碎裂開來,眼見著就要傾塌,麒麟衛即將失去他們最後的屏障。

這時,長街盡頭,緩緩走出一道身影。

明黃色龍袍,五彩珠玉禮冠,腰墜白玉雙佩,手執鎮圭——這是本朝皇帝登基和祭天大禮時才會使用的最隆重的穿戴。

唯一不同,是昭明帝腰間還懸著一柄寶劍!

所有人都不自覺地停下了攻擊。

就連樊公也是一怔。他沒想到,昭明帝非但沒有逃走或躲避,反倒自己送上門來了!

“陛……陛下……”很多士兵臉上露出畏懼之色。

昭明帝腳步不停,直走到麒麟衛中間,幾乎就要直面叛軍。

有人想勸阻,昭明帝不予理會,目光掃過那些手持利刃想要顛覆他的士兵,一把抽出劍,劍鋒對準樊公:“想要這天下嗎?有膽便來奪!朕就在這裏看著!”

樊公一語不發,臉色陰晴不定。他腦中瘋狂思索著昭明帝可能的後招。

自己究竟哪裏算錯了嗎?這京中還有什麽他不知曉的勢力?否則昭明帝怎麽敢就這樣大搖大擺地出現?!

他根本不相信昭明帝不怕死。古往今來多少帝王尋求長生之道,就算昭明帝頭腦清醒,不曾沈迷丹藥,卻絕不可能自尋死路。

“看來除了火藥……陛下在這宮中,還給臣留了其他驚喜!”樊公忍不住試探道。

昭明帝冷笑:“愛卿怕了?”

樊公道:“陛下是棋局高手,臣自愧不如,所以——“他話鋒一轉:“臣倒是給陛下準備了一份驚喜。”

“哦?”昭明帝似乎並不意外。

“看來陛下早知道……嘉王殿下偷偷回京了。”

昭明帝沒有否認,擡頭看看天色:“這個時辰,他該到了。”

樊公笑了笑,心裏暗自松了口氣:“原來嘉王殿下就是陛下的‘奇兵’!”

“是又如何?”

“不如我們來等一等!這麽重要的時刻,嘉王若不在場,豈不可惜?”

“你究竟什麽意思?”昭明帝臉色微變。

樊公笑容更深:“陛下莫急……就快了。”

派出去的探子剛剛已經回報,宋量的人馬已抵達宮門口,即刻便會入宮。

長街上沈默而短暫的對峙很快就被馬蹄聲踏碎。宋量出現了。

然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另一個人身上——

那人雙手被縛、渾身浴血,踉蹌著步子跟在宋量馬後,黑色披風早就殘破不堪,發髻也已淩亂著散開,唯有眉目間清冷依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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