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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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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8 章

翌日清晨,岳明明沒有出現。

趙琮昀沈默地看著前來送行的眾人,眸光掩藏不住地黯淡下去。

東叔安慰道:“王爺不必掛懷,娘子脾氣向來如此,過幾日她想通了,便能理解你的苦心了。”

趙琮昀勉強點頭:“東叔,替我照顧好她……你也保重!”

東叔重重應了一聲,眼眶不禁發燙。

他從未離開趙琮昀身邊,可這次因為眼傷,趙琮昀執意要他留在靈州。

他明白趙琮昀將他留下的真正理由——京城縱然兇險,靈州卻也未必太平,相較於自己的安危,此刻趙琮昀最在乎的,反倒是岳明明能否安然無恙。

“王爺,我和娘子在此等你凱旋!”

“好。”趙琮昀對他笑了笑,最後朝城門方向看了一眼。晨光熹微,淡藍色的天空盡頭,猶掛著一輪清淺明月,無聲地與他對望。

今日十五,月已近圓。

“出發。”趙琮昀調轉馬頭。隨著他一聲令下,五千輕騎掀起滾滾塵沙,朝遠方奔去。

*

“蘇姐姐,你怎麽沒去送沈將軍?”

岳明明紅著眼睛從房裏鉆出來,正撞見蘇定柔在院中掛彩燈。

“還說我……你不也沒去?”蘇定柔指著石桌上一只金魚模樣的提燈道:“明明,把這個遞給我。”

岳明明好奇道:“這是什麽呀?”

“你忘了?今日是上元節!我初來乍到,不知靈州這邊有什麽習俗,京城向來是要在家裏掛滿花燈的,我便隨意畫了幾盞,掛在府裏熱鬧熱鬧。”

蘇定柔將燈仔細扶正,滿意地拍拍手:“怎麽樣?喜歡嗎?”

“真好看呢!”岳明明怔怔望著滿院五彩斑斕的花燈出神,半晌忽然道:“蘇姐姐,從前王府裏……也是這樣過節嗎?”

蘇定柔若有所思看她一眼,回憶道:“王爺不喜熱鬧,他住的參園從不掛燈,不過他倒不阻止我們掛。你也知道李憑如那張揚的性子,非弄得滿園子火樹銀花,恨不得把皇宮都比下去……所以當年托她的福,嘉王府的上元花燈,在京中倒也小有名氣。”

“是嗎……”岳明明眼裏滿是羨慕:“可惜我沒見過。”

她嘆口氣:“蘇姐姐,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我都有點想念李憑如了。”

蘇定柔道:“我明白。她雖生在權貴之家,說到底,也不過是個苦命的女子。聽說王爺出事後,她還幫過你們。”

“她對王爺始終是真心的。可惜她倒黴,遇見一個油鹽不進的冰疙瘩!”

蘇定柔揶揄笑道:“你這是在為李憑如打抱不平,還是在說你自己?”

岳明明氣呼呼哼了一聲,沒有說話,眼睛卻動不動瞄向府門方向。

蘇定柔早看破她心思:“你想去追?不過聽宗吾說,為追求行軍速度,他們此番全部采用輕騎快馬,這會工夫恐怕來不及了。”

“我才懶得去呢!”岳明明撲通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擺弄起剩下的花燈:“不管他們,咱們好好過節!待會兒我去給你包湯圓,材料我老早就備下了,桂花蜜糖芝麻餡兒,期不期待?”

“這季節,哪來的桂花?”蘇定柔微微吃驚。

“嘿!”岳明明得意道:“我在軍中問了不少人,好不容易求到一罐桂花蜜,還是去年秋天裴大哥的遠房親戚走貨時捎給他的,我好說歹說,他才舍得給我!”

“不過我也沒讓他吃虧,替他打了一把新刀,他很喜歡!哎……蘇姐姐,你幹嘛這麽看我?你不喜歡桂花?”

“我當然喜歡,不過我知道,有個人更喜歡……你是為他準備的吧?”

岳明明下意識想要辯解,到底理虧,最後垂下眼眸,半晌沒有擡頭。

蘇定柔拍拍她肩膀,突然揚聲道:“王爺可有聽到?桂花蜜這樣難得,不知你有沒有準備像樣的禮物?”

岳明明聞聲呆住,順著蘇定柔的目光擡眼望去,只見府門前立著一道光風霽月的身影,不是趙琮昀又是誰!

她驚道:“你……你不是走了嗎?!”

趙琮昀緩步而入,手中提著食盒,朝她晃了晃:“還是想與你吃一碗湯圓再走。”

他端出兩只熱氣騰騰的湯盅,又擺好碗筷:“我沒有你那麽好的人緣,求不來桂花蜜,只好煮了最普通的白糖餡兒,湊合陪我吃一點,如何?”

岳明明重新跌坐回石凳上,一眨不眨看著他,仍是一副見了鬼的模樣。

趙琮昀無奈地笑了笑,將湯盅推過去:“快,趁熱嘗嘗。”

他轉頭對蘇定柔道:“要不要坐下一起吃?”

蘇定柔打趣道:“王爺只準備了兩副碗筷,要我怎麽吃?”

見趙琮昀面色微窘,蘇定柔趕緊笑起來:“算啦,我可不做那煞風景的惡人,你們好好說說話!”

趙琮昀頷首道謝:“可有什麽話要我帶給沈將軍?”

蘇定柔搖頭:“不必。”她笑了笑:“我想說的,他都知道。”

*

院子裏,兩人各自默默吃著湯圓,誰都沒說話。

直到岳明明被滾熱的糖餡燙到嘴,嗷地叫了一聲,趙琮昀緊張道:“快吐出來!慢點吃,你急什麽?”

岳明明眼淚都被燙出來了,深深看著他,又委屈又難過。

她急什麽?

她滿腦子都被巨大的時鐘占據,她不停地設想,這會兒五千騎兵跑出去多遠了?趙琮昀接下來又要花多久追趕?

此時此刻,他們連吃一碗湯圓的時間都是奢侈的。

趙琮昀瞬間讀懂了她的擔憂,他眼裏閃過一絲疼惜,伸手替她擦掉眼淚:“不要急,我能追得上。”

“怎麽追?”岳明明癟著嘴問:“傷還沒好,不眠不休地跑,撐不住怎麽辦?”

“我以為我回來,你會很高興……不成想反倒惹你擔心。”趙琮昀擱下筷子,語氣聽不出難過多一些,還是歉疚更多。

湯圓徹底哽在喉間,岳明明憋得臉頰通紅:“你總是這樣!難道我可以只顧眼前快樂,就不管你的將來嗎?”

趙琮昀仿佛被她的話觸動了某件心事,他小心翼翼地開口:“你還願意……管我的將來?”

岳明明努力把湯圓咽下去,擠出一個結實的答案:“願意的。”

趙琮昀怔怔盯著她:“我明知道……不該再多說什麽,可我有一個請求……”

他抿了抿嘴巴,聲音有點啞:“我想請你在靈州等等我。如果我這次能平安回來,我想求你二月二十六……留下來。”

“永遠地留在我身邊。”

他見岳明明怔楞不語,急忙補充道:“我知道我反覆無常,既不想你受傷害,又不想放手……我也知道這個請求很自私,你可以罵我,可以拒絕我——”

岳明明突然開口:“好!”

“……什麽?”趙琮昀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我答應你,我等著你。”岳明明看著趙琮昀臉上罕見地露出驚詫與惶恐交織的表情,忍不住笑出聲:“不過我有一個條件,你必須答應我。”

“什麽條件?”

“有一個人,你必須帶走!”

*

京城。

與街頭巷尾熱鬧的上元佳節氣氛不同,國舅府卻是一片肅然的白。

距李皇後暴斃已有一段日子,府中上下仍未撤去守靈吊唁之物,隨處可見哀戚戚的香燭紙錢,不知是有意為之,還是主人已無暇他顧。

門庭外,往年這時候,送禮的早踏破門檻,如今卻連個拜祭之人都瞧不見,不由得令人唏噓。

李憑如坐在房中,呆望著門廊前一盞隨風而起的白燈籠,心裏湧起陣陣酸楚。

她好想念嘉王府。想念那裏她親手布置的一草一木、一磚一瓦,更想念府中那個清冷矜貴的人。

不知靈州那邊,如何過上元節?

他向來不是入鄉隨俗的性子,走到哪裏都是一副冷眼旁觀的架勢,但這次不一樣,他身邊有了岳明明……

李憑如恨恨地想,那小賤人一看就是個愛湊熱鬧的惹禍精,一定會抓著他做盡蠢事,給他添麻煩,惹他生氣。

可他還是願意縱容她、配合她,把自己從未在他那裏討到的溫柔,全都給她。

想到這裏,李憑如驀地起身:“去準備馬車,我要出門!”

丫鬟瞧出她面色不善,小聲勸阻道:“國舅爺早上特意叮囑,今日有貴客登門,需要您出面……若是待會兒人來了,見不到您,可怎麽辦好?”

李憑如嗤笑一聲:“這京中個個都是見風使舵的貨色,如今還有什麽人會來國舅府尋晦氣,見我們這對失了勢的父女?”

丫鬟不知如何作答,只好噤聲不語,她自知攔不住這位跋扈祖宗,偷偷朝小廝使了個眼色,讓他趕快去請國舅爺。

是以李憑如剛出院子,就被迎面而來的父親逮個正著。

“你給我站住!”李國舅怒道:“讓你留在家中見客,你要去哪裏?”

李憑如狠狠剜了丫鬟一眼,答道:“我要回王府!”

李國舅知她口中的“王府”,自然是嘉王府邸,臉色頓時沈下來:“胡鬧!你還嫌咱們家不夠倒黴是不是?

“眼下京中什麽局勢你不知道嗎……多少官員前一日還在朝堂,下一日就暴屍街頭,人人恨不得縮起頭來過日子,偏你不長眼,非要往那明擺著的火坑裏跳!你當那座王府,還是你嫁進去時的樣子嗎?你當我們李家還是皇親國戚嗎?”

“我只是去看看,礙著誰的眼了?連皇上都解了禁的地方,我憑什麽不能去?”

李國舅揚起手,恨不能給自己這個蠢女兒一巴掌,可看到她哭紅的眼圈,到底沒下得去手,只好壓低聲音罵道:“你當皇上……還是之前的皇上嗎?

“你給我聽清楚,趙琮昀已經不是嘉王了,滿朝文武皆知,他是樊公恨之入骨的人,那是絕不能沾一點幹系的!他還算有良心,提前跟你和離,樊公又看在你去世姑母的面子上,這才沒跟我們家計較,如今你我擺正立場還來不及,你還要往上貼,不要命了嗎?”

“呵呵,”李憑如冷笑:“父親您怕他,滿京城大小官員都怕他,他便以為他可以只手遮天了?這世間定還有人不怕!我相信趙琮昀會回來的!到時候,看他還怎麽得意?”

李國舅嚇得趕緊捂住女兒的嘴:“祖宗啊!我的親祖宗!求你慎言,給咱們李家留一條生路吧!”

“父親還怕叫他聽見不成?現在可不比姑母在世的時候,那時他三天兩頭往咱們府上跑,殷勤得很……現在卻連炷香都沒給姑母上過!”

正在父女倆爭執不休的時候,一名門童慌慌張張跑進來:“大人……來客了!樊大人登門拜訪您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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