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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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夜已深,姜歡倚在窗邊,望著冷冷清清的園子,有一搭沒一搭撥弄著琴弦。

自從王府被查封,邀月樓便也不覆往日夜夜笙歌的熱鬧。趙琮昀與姜歡的關系京中人盡皆知,此時此刻,皇上態度未明,誰也不想跟趙琮昀扯上關系。

“姨娘,還不睡嗎?”小阿念打著哈欠,探頭問道。

姜歡思緒被打斷,琴聲陡然一滑,她也不惱,笑著招招手:“乖,你先去睡。”

阿念極有規矩,恭恭敬敬行了個禮:“姨娘晚安。”

待那小小腳步聲漸行漸遠,姜歡才對著窗外淡淡道:“行了,出來吧。”

一道黑影悄然躍入,正是岳明明。

姜歡並不意外,口中卻道:“我還以為來的會是東叔。”

岳明明解釋道:“東叔前幾日引麒麟衛時受了點傷,所以這趟就由我代勞了!”

姜歡態度談不上熱情,只說道:“既然來了,怎麽不跟阿念打個招呼?她倒是還惦記著你。”

“是嗎?”岳明明有些感動,遺憾道:“我這個樣子怕嚇到她,另外……大人們的煩心事,還是不讓她知道的好。”

姜歡斜眼瞧了瞧她:“幾日不見……倒是長了點心眼……輕功也不錯。”

岳明明不知這話該如何接,尷尬地笑了笑,從懷中摸出一包琥珀核桃:“我特意給阿念帶了這個,煩勞姐姐明日幫我轉交……這是用桂花糖現炒的,小孩子都喜歡!”

姜歡嗤笑:“王府都封了,他被禁在宮中生死未蔔,你還有心思做這些。”

像嘲諷,偏偏又摻了點讚許意味。

岳明明懷疑是不是自己想多了,她其實有點摸不準姜歡這個人,便順口道:“日子總得過嘛…… 姐姐似乎知道我要來,可是猜到了什麽?”

姜歡嘴角彎起:“猜到幾分,你不妨先說說。”

於是岳明明將杏兒有關的事講給她聽,又說明了趙琮昀的懷疑,姜歡安靜聽完,似嘆非嘆問了句:“……他還好嗎?”

岳明明一怔,立刻明白過來姜歡問的是誰,趕緊道:“還行……姐姐也不用太擔心他。他那個人,總有辦法的。”

這句話說出口,她心裏其實默默疼了一下。“還行”二字真不是謙虛,當日他們沖出密室,趙琮昀喊來麒麟衛捉拿殺手,岳明明趁亂離開,事後她才從李憑如口中得知,趙琮昀引起皇帝重視的方法,居然是火燒永商宮!

為了讓昭明帝以為是殺手縱火行兇,他自己也在火中受了些傷,這一出搏命的苦肉計果然見效,昭明帝見到九死一生的弟弟,既震驚又後怕,不僅將趙琮昀遷往自己寢宮附近,派人嚴加保護,還準許禦醫前往治療。

李皇後那邊暫時不敢輕舉妄動,孟巡慘死火中,想來是有人趁機滅口,而那名殺手事後卻不見蹤影。

岳明明仔細詢問趙琮昀傷勢,李憑如並未親眼瞧見,但他派人傳了話,只說“並無大礙”。

可岳明明不信——能讓陰晴不定的昭明帝生出惻隱之心,估計要很慘的。

姜歡凝眸盯了她幾秒鐘,忽然道:“你可知道,先前王爺曾答應過我,那封遺詔將來有一日是要保全邀月樓的,沒想到卻用在你身上……他既然言而無信,如今他出事,我也可以選擇置身事外。”

“啊?”岳明明不知竟有這一碼,頓覺汗顏,也聽出姜歡有心拒絕,改口道:“既然如此……話我帶到了,幫與不幫全由姐姐決定……我就先走了。”

“等一下。”姜歡叫住她,輕笑一聲:“你可有膽量,跟我去個地方?”

岳明明第一反應是不能去!

鬼知道這女人會不會因遺詔之事記恨她和趙琮昀,倒戈向皇後那邊?

姜歡看出她猶豫,也不催促,甚至耐心修起指甲:“你慢慢想,離天亮還早著呢!”

岳明明弱弱地問:“姐姐能告訴我,是什麽地方嗎?”

姜歡眼波流轉:“不能……說出來豈不無趣?”

岳明明無語。

如果趙琮昀和東叔在身邊,一定不會答應這危險的要求,可岳明明不擅長謀定後動,偏偏好奇心又過於旺盛,於是稀裏糊塗就點了頭。

姜歡眸中染上笑意:“稍等片刻。”她輕飄飄扔下一句話,轉身進了裏屋,再出來時,周身已換上利落的夜行衣,宛如一只狡黠輕盈的黑貓。

岳明明看得一呆,她沒想到姜歡居然會輕功,更沒想到有人穿夜行衣還能這麽好看!再低頭瞧瞧自己,同樣一身行頭,為什麽她就更像烏鴉?

“跟緊了。我可不等你。”姜歡淡淡叮囑後,縱身躍入黑夜,岳明明一頭霧水,仍屁顛屁顛跟了上去。

*

姜歡輕功卓絕,遙遙在前,當真沒有等她,岳明明咬牙提氣,累得滿頭大汗,才不至於跟丟。

行了一刻鐘工夫,姜歡將岳明明引到一處高墻前,岳明明打量這座府邸規制,與王府竟不相上下,心中隱隱覺得不妙。

“就是這裏了,國舅府。”姜歡道。

國舅……難道是李憑如的母家?!那不正是李皇後的地盤嗎!

岳明明臉色一白:“姐姐帶我來這裏做什麽?”

“見一個人。”姜歡微微一笑:“怎麽……不敢進去?現在走倒還來得及。”

岳明明很吃激將法這一套,心說皇宮我都闖了,還怕你個小小國舅府不成!她再無二話,沖姜歡點點頭:“沒問題的!”

姜歡輕笑一聲,翻身越過高墻,沿路駕輕就熟,很快便來到後花園內一處僻靜院落。

院中只有一間屋子孤零零亮著燈,兩人悄悄靠近,岳明明正要破個窗洞偷瞄一眼,不料姜歡徑直推門而入。

“……你瘋了姐……”岳明明嚇得結巴起來,然而她話未說完,便楞在原地。

屋子裏端坐著一個熟悉的人。

她的侍女,杏兒。

“你怎麽在這兒?!”岳明明和杏兒同時開口叫道,岳明明只是驚訝,杏兒卻嗔怒著看向姜歡。

“等等……你們認識?”岳明明瞧出不對:“到底怎麽回事?杏兒,你不是應該跟其他人一起被關起來了嗎,怎麽會出現在國舅府?”

她其實想到了一個答案,只是不願相信。

杏兒與姜歡深深對視一眼,姜歡笑了笑:“你就算恨我也無妨……這些事情,她早晚會知道。你總說她待你很好,不知如何回報,我看倒不如把真相告訴她。此事你籌謀良久,志在必得,難道還問心有愧不成?”

杏兒傲然道:“我自然無愧於心,若讓我再選一遍,我還是會這麽做!”

她斜覷著姜歡:“你不會是帶她來當說客的吧?你還不死心?”

姜歡沒有否認。未等人請,自己款款落座,招呼岳明明道:“這個故事說來話長,外頭更深露重,你別傻站著了,進來邊喝茶邊聽如何?”

岳明明哪有心思喝茶,不過她怕被人發現,小心翼翼將門掩好,輕聲道:“可以了!杏兒,你快說!”

杏兒咬著嘴唇,一時不知如何開口。

姜歡在旁看得發笑:“剛還誇你長了心眼,此刻又犯傻了……你那麽小心做什麽?沒瞧出來這院子連個看守都沒有,她雖住得偏僻,可你看這屋內吃的用的,哪像是關押下人或囚犯的樣子?”

“這本就是她的住所。”姜歡忽然斂起笑容:“岳娘子,你的這位'小婢女',一直是李皇後的人。”

屋內一片寂靜。

岳明明雖然已經猜到,被姜歡驟然捅破,她大腦還是空白了一瞬。

沈默許久,岳明明問道:“……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一直都是。”杏兒偏過頭不看她。

“所以你與李憑如合謀,她利用苦肉計把你送進參園?”

杏兒嗤笑一聲:“她算什麽東西!也配與我合謀!這事是李皇後安排她做的,她什麽都不知道,只聽了迷信,當我是個掃把星,把我送去克你。”

岳明明呼吸一滯。

眼前人再不是那個卑躬屈膝、唯唯諾諾的小丫頭,她冷臉譏笑的模樣,居然有幾分李皇後的神采。

岳明明忍不住問道:“杏兒……你對我說過的那些話裏,有真的嗎?”

杏兒終於轉過臉,眸子裏閃過一絲愧色:“此時再分辨真假,還有意義嗎?”

她頓了頓:“岳娘子,你在所有人輕賤我的時候護著我,從不把我當下人使喚,真心實意為我打算……你待我的好,我都記著!可是太晚了,我的身家性命,早就交付給了另外一個人,這一世我發誓只為她而活,你的恩情,下輩子我一定還!”

岳明明不敢置信:“你說的'她',是李皇後?”

“當然不是!”杏兒冷笑:“我與那賤婦聯手,只是各取所需。實際上,她也是我的仇人之一,只不過……比起她,我更恨另外一些人。”

岳明明誠懇道:“杏兒,我待你好,是真的喜歡你,心疼你,並不是圖你的回報!現在我只希望你講清楚,你為什麽要騙我,你與李皇後究竟要做什麽?”

她隨即想到了最壞的可能:“你潛入參園,要害王爺?”

“不錯。”杏兒嘴角含笑,眼中卻閃著瘋狂的恨意:“皇帝膝下無子,只有趙琮昀一個弟弟,我要他們骨肉相殘!我要先除掉趙琮昀,再讓皇帝親眼看著他的血脈中斷,大好江山無人繼承!”

“我要他往後餘生都活在悔恨裏,我要他帶著最深的恐懼去死!”

“…………”

岳明明感到脊背發寒,她深吸一口氣,顫聲問道:“杏兒,當年幽州杏花樓,究竟發生了什麽?你口中那個'她',是不是皇上當時寵幸的女子?”

此言一出,連姜歡都頗為意外地看著她,未等杏兒說話,她率先應道:“你猜對了……'她'叫姜嬈,是我的親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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