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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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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眼見對方緩緩逼近,趙琮昀卻挪不開腳步——不是他不想跑,此刻他身上早已被冷汗打透,一點力氣都使不出來。

趙琮昀大腦飛速運轉,他深知孟巡作為麒麟衛統領,能力是不差的,找來的殺手定然也是經驗老道,就算他身體無恙,也沒把握順利逃脫。

所以他糾結的,根本不是自身安危,而是怎樣阻止岳明明暴露!

他知道她就在這個房間。

萬一她頭腦沖動,忍不住出手相救,以她的功夫,等於主動送死!

趙琮昀希望岳明明此刻知趣一點,老老實實躲藏好,可他內心偏偏又生出一點陰暗的念頭——

如果她不顧性命主動現身,是不是就意味著……自己在她心裏仍是重要的?

他沒辦法不去設想那一點點可能。

分神之際,扯著帷幔的手已伸到他近前,趙琮昀下意識擡臂去擋,結果被對方輕易掙脫,他身形不穩,踉蹌撞向書架,嘩啦啦砸落一堆古籍畫卷,房間登時塵土飛揚。

孟巡心情大好,露出勝券在握的獰笑,可惜下一秒,他笑容就僵在了臉上。

房間某處,覆又響起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很明顯,造成這響動的,不是眼前任何一個人!

難道……房間裏還有人?!

“誰?”孟巡橫刀叫道,脊背莫名發寒。

書堆底下,趙琮昀心提到嗓子眼,他開始懊悔自己剛剛居然產生了那麽自私的想法……

傻瓜,千萬不要出來啊!

…………

咯咯咯咯……仿佛回應孟巡的話,房間回蕩起突兀的笑聲,像嗓音極尖的女人,又像頑皮胡鬧的小孩子。

“裝神弄鬼!給老子出來!”孟巡本就做賊心虛,語聲不禁顫抖起來。

沒人知道,一向英明神武的麒麟衛統領孟巡,居然怕鬼!

那笑聲不但沒停歇,反倒變本加厲,孟巡再也聽不下去,拔刀對準笑聲方向飛擲,只聽噗嗤一聲,刀鋒裂透衣帛,一道黑影從房梁上直直跌落。

這一瞬間,趙琮昀嚇得三魂七魄差點出了竅!他眼前陣陣發黑,匍在地上艱難往聲音處爬去,卻被人笑著踩住手掌。

對方不疾不徐蹲下,將幔帳套在他頸間:“別急,這就送你一起上路!”

那邊孟巡走過去刀鞘一挑,發現掉下來的竟不是人,而是一件女子衣衫。

他微微一怔,很快就認出來,這可不是普通衣裙,而是許多年前京中流行過的“雪舞流仙裙”!

這是李貴妃最愛穿的一款錦裙,從宮中流行到宮外,紅極一時,後來帝妃感情生變,它也跟著遭了殃,先帝不僅將宮內所有相近款式都付之一炬,更下旨如有人穿著或私藏,罪同謀反。自此以後,雪舞流仙裙徹底銷聲匿跡。

這樣一件禁品,為何出現在宮中,還是李貴妃的永商宮?!

孟巡冷汗頓時冒出來。

同伴還在等他的最終指令,孟巡卻沈默不語,只顧盯著衣服發抖,那人莫名其妙道:“怎麽了?”

孟巡艱難咽了下口水,疾步沖過來,抓住趙琮昀衣襟道:“你知道這裏藏了人對不對?究竟是誰……若老實告訴我,老子給你留個全屍!”

趙琮昀得知跌落的並非岳明明,心下稍安,他冷眼望著臉色慘白的孟巡,譏笑道:“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孟統領嚇成這樣,莫不是心虛?”

“放屁!老子怕什麽!”孟巡罵道。

然而房梁上再次響起悠悠女聲:“孟郎……是你嗎?這麽多年總算找到你了!你為什麽讓那些臭道士作法,阻止我上門?”

“你……你究竟是誰?你為什麽會知道這些……”孟巡肉眼可見地驚慌起來。

“我是梧桐館的綠蕪……你忘了嗎?”那女聲嚶嚶哭泣道:“難道你連我們的孩子諾兒也忘了嗎?”

諾兒……這名字仿佛一道炸雷,粉碎了孟巡最後一點理智。

那是他送綠蕪打胎前,與她在床榻溫存之際,隨口哄騙她的名字,其他人根本不可能得知!

那夜過後,綠蕪毫不知情地喝下墮胎藥,結果失血而亡。後來連續幾日,孟巡都做著同一個噩夢,夢到綠蕪抱著孩子來找他,一遍遍對著懷裏的繈褓喊“諾兒”。

這曾是他心底最深的恐懼,連請道士作法時,他都避而不談,唯恐說出口後,那孩子就真的存在了。

直到此刻……噩夢重現!

那女聲話音未落,又一團黑影朝他撲來,孟巡手忙腳亂撥開,結果絆了一跤,趙琮昀在他身邊伸手接住,看也沒看徑直塞入他懷中:“孟統領,你的東西!”

那是一個醜萌醜萌的布娃娃,一看就是小孩子玩物。

孟巡徹底崩潰,尖叫著將娃娃扔出去:“滾開!別來找我!賤人!”

他那位倒黴同伴,眼見著孟巡突然發瘋,屁股尿流地滿屋亂竄,口中喊叫著沒人聽得懂的話語,一時呆楞在原地。

而恰在這時,他的肩膀被人輕輕拍了一下。

饒是這位膽大,扭回頭的瞬間也嚇得魂飛魄散——一個滿臉血紅的女人,披頭散發蹲在書案上,正似笑非笑地盯著他。

“啊啊啊啊!”他尖叫著後退,卻忘了手中幔帳還纏在趙琮昀脖頸上,這一拉扯,幔帳收緊,趙琮昀頓時被勒住呼吸。

趙琮昀本能地劇烈掙紮,肺部卻空空蕩蕩,進不來一絲空氣。周圍聲音越來越遠,就在他即將墜入那片無盡黑暗之時,只覺頸間驀地一松,他喘息著落入一個熟悉的懷抱。

“你沒事吧?”岳明明焦急叫他。

趙琮昀緊緊抱住她說不出話。

下一秒他又意識到,他應該撒手讓她趕快離開,等那二人反應過來上當,她就走不掉了!

恍惚間果然聽到有人喊:“孟兄,是那女人在搞鬼,你清醒點別上當!”

看來那位殺手心智頗堅,見岳明明第一時間撲上來搭救趙琮昀,立刻意識到這才是她裝神弄鬼的真正目的。

他撿起刀,又怒又恨地沖將過來!

岳明明叫了聲“抓緊我”,抱住趙琮昀就往書架滾去,又一堆書卷砸落下來,短暫掩住了殺手視線,待塵埃落定,他再想找岳明明和趙琮昀,卻發現兩人居然在他眼前憑空消失了!

難道那女人,真的是鬼?

殺手與孟巡驚恐地對視一眼,周身汗毛再次豎起來。

*

岳明明揉著腰爬起來,先去查看趙琮昀傷勢:“你怎麽樣啊?撞到哪裏沒啊?”

趙琮昀搖頭,一把拉過她鮮紅的手掌:“你受傷了?”

岳明明笑道:“這只是沾上的胭脂。”她指指自己貓兒一樣的花臉:“塗來嚇唬他們的!”

趙琮昀默默用袖子替她擦拭掌心,半晌才道:“以後不要再做這麽危險的事,你這樣……我還不起。”

岳明明不服氣道:“難道你要我眼睜睜看著他們殺你?”

趙琮昀似是不想再與她爭辯這個沒有答案的問題,他環顧四周,待眼睛適應了黑暗,隱隱看出這是一間方正的密室。

“這是你發現的?我從小在此長大,竟不知永商宮還有這樣一間密室。”

岳明明點頭解釋道:“我稀裏糊塗轉到這裏,看見一些女子服飾和脂粉,後來又發現書架上有你的名字,就湊過去多瞧了幾眼,結果不知碰到哪裏,書架響了一聲,聽起來跟參園的密室機關很像……我正要檢查,那兩個人就進來了。”

她忽然想到什麽,感慨道:“你可真是落井下石的一把好手……居然直接把布娃娃塞進孟巡懷裏,他一定嚇死了!”

趙琮昀難得笑了笑:“我接過來的時候,就知道那是什麽。見你演戲演得那麽認真,我自然要配合一下。”

“你認識那娃娃?”

“……那是兒時母親親手為我縫的。”

岳明明一怔,拍大腿道:“糟了,不會弄壞了吧……對不起,等咱們出去,我一定幫你找回來!”

趙琮昀淡淡道:“不必了。母親離開永商宮那天,那娃娃就被我丟棄了。我早就不需要它了。”

岳明明聽他說得雲淡風輕,心裏卻不是滋味,剛想開口安慰他,卻驟然想到一個問題——

“你說你把娃娃扔了?那它為什麽會出現在這個房間?”

趙琮昀也楞住,他蹙眉搖頭,岳明明頓時打了個寒戰,忍不住往趙琮昀身邊靠了靠。

趙琮昀看出她害怕,猶豫了一下,輕輕覆住她的手:“別擔心……依你所言,書架上帶我名字的,很可能是我從前做過的功課或讀過的書,再加上我母親的衣裙……似乎有人在專門收集我們母子的舊物。”

“你不覺得……這很可怕嗎?!”岳明明欲哭無淚。

趙琮昀微微搖頭,心中已有了一份猜測,他問道:“你身上可有帶火折子?”

岳明明從腰間掏出東叔送給她的一個小東西,遞過去道:“是這個吧?我還不太會用……”

趙琮昀接過來點燃,密室頓時亮起來,岳明明縮在趙琮昀身後快速掃了一眼,四周幹幹凈凈,既沒有鬼也沒有人。

密室最顯眼處掛著一幅美人梳妝圖,畫中春花爛漫,女子懶洋洋倚在窗邊,一邊梳妝一邊飲酒,雖不見正臉,只看背影已令人心折。

趙琮昀拉著岳明明緩緩走過去,默默看了許久,輕聲道:“這是我母親。”

岳明明想到永商宮的傳聞,猜測道:“是你父親畫的?”

趙琮昀目光停在落款紅印上:“不錯,正是他。”

岳明明忽然明白過來:“是你父親……他把你們母子的舊物藏在了這裏!”

“他這是在偷偷思念你們……你一直說他們感情失和,死生不覆相見……其實他後悔了吧?”

趙琮昀垂下眼眸,沈默不語。

先皇晚年曾獨居永商宮很久,他就是在這個無人知曉的房間裏,緬懷他此生錯失的那段感情嗎?

岳明明好奇地翻開旁邊擺放的一只精美木匣,裏面是細細一卷絲帛,用紅線仔細系著,看起來異常金貴。

“這是什麽?”

趙琮昀解開紅線,將其展開,上面洋洋灑灑寫了一段文字。

他神色微變,澀聲道:“這是……父皇寫給母親的聘書。”

見岳明明不懂,趙琮昀解釋道:“母親只是貴妃,並非皇後,不算父皇的正妻……按理說他不該寫這樣的東西。”

“於理不合。”

可是於情呢?從前他不懂,此刻他卻比任何時候都理解了自己的父親。

“哦哦……你們這邊,聘書很重要吧!”岳明明表示理解。

趙琮昀似悲似嘆:“是啊……有了這聘書,兩人再拜過天地,便是一場最簡單的婚禮了。”

岳明明瞧他神色悵然,心頭莫名一動,脫口道:“你老實告訴我,你知道我想做王妃之後……是不是給我寫過這東西?”

趙琮昀不答,反問道:“現在說這些,還重要嗎?”

“重要!特別重要!”

趙琮昀頓了頓,極不情願道:“……隨手寫過一封。”

岳明明一把扯住他衣袖,目光熠熠:“咱倆拜天地吧!現在立刻馬上!”

趙琮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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