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1 章

關燈
第 31 章

聽到李憑如聲音時,岳明明正和東叔一起烤橘子。

岳明明此刻酒足飯飽,已不覆剛下床時的軟腳蝦模樣,冷笑一聲“來的正好”,起身便迎了出去。

東叔怕出事,緊隨其後,剛出門就見寒光一閃,李憑如拿長劍當菜刀,用足十成十蠻力朝岳明明揮去。

岳明明道了句:“東叔你別管!”擡手抄過掛在門廊處的一盞提燈,那紅木長柄異常結實,被少女拿在手中連削帶打,舞得燈影亂晃。

李憑如平日嬌生慣養,哪裏真的會使劍,才揮幾下手臂就已酸脹無力,再加上腿腳不便,一不留神被岳明明打中手腕,長劍頓時飛落,岳明明下手也不留情,再一棍結結實實抽在李憑如膝蓋處,李憑如痛呼一聲頃刻跪在當場。

“側王妃姐姐金尊玉貴,在宮裏又有皇後娘娘撐腰,怎麽舍得給我跪下了呢?”岳明明擎著燈籠冷冷看她。

“我……我跟你拼了!”

李憑如不死心,撲過來還要再戰,岳明明將木柄抵在她心口,兇巴巴道:“我現在心情不好,勸你別惹我!否則皇後娘娘的賬,我一道算在你頭上!”

“小賤人,你是不是外面有了野男人,成心害死王爺?你老實交代,是不是上次玉湖那人?你們串通一氣,要把王爺置於死地!”

李憑如像瘋狗一樣胡亂咆哮,岳明明臉色一沈:“李憑如你腦子進水了嗎?分明是你和皇後勾搭著在背後搞鬼,現在賴在我頭上,能要點臉嗎?”

“胡說!我怎麽可能害王爺!”李憑如忽然哭出來:“不是我……我沒有!姑姑她不是這樣說的!”

岳明明眸光動了動,壓在她心口的木柄擡起半寸:“敢做不敢當……現在知道後悔了?找你姑姑哭去,別在我這裏撒潑打滾,我不會同情你的!”

“誰要你同情?”李憑如叫道:“我只後悔對你不夠狠,始終沒要了你的命!”

岳明明道:“嘴夠硬,夠真誠……只可惜沒長腦子……”

她目光一凝:“我猜這蠢事是你自己的主意吧?皇後娘娘一定不知道!下次再想殺我,別自己來……你瞧你現在,打也打不贏,說也說不過,沒勁透了!”

李憑如氣得渾身顫抖:“休要攀扯出我姑姑!不錯,今天來取你賤命是我自作主張!我還真是小瞧了你的本事,落在你手裏我自認倒黴,你殺了我吧,正好我與王爺黃泉相見,來世再做夫妻!”

岳明明聽不下去了:“你自己要死就去死,還想拉著王爺陪你?別做夢了!我告訴你,就算皇上和皇後想要他的命,我也有辦法救他!”

令岳明明意外的是,李憑如聽到這話不但沒與她對罵,反而挺身直楞楞瞪著岳明明:“你什麽意思?你有辦法了?”

岳明明不過胡亂說一嘴,只為氣勢上不輸,哪裏真有什麽辦法,被她一問立刻噎住。

“……你騙人的?!”

李憑如眼中失望至極,重新跌坐地上,似哭似笑道:“我居然信了你的鬼話……哈哈哈,哈哈哈!”

她突然惡狠狠撥開燈籠柄,踉蹌起身,再不管任何人,口中喃喃道:“永商宮我進不去,她們都攔著我……那我就回府等你……我們當初在這裏成親,等你做了鬼,再來這裏接我好不好?”

岳明明蹙眉與東叔對視一眼,東叔橫跨幾步,將李憑如攔下:“ 不知側王妃此言何意?”

“我要回我的園子,你讓開!”

東叔不動,李憑如斜睨他一眼:“往日還以為你多忠心,到最後不還是貪生怕死?只有我是真心愛他,願意與他同生共死……他會知道的!”

東叔聲音透著前所未有的恐慌:“……請側王妃告知,王爺究竟怎麽了?”

李憑如靜靜看著他,就是不開口。

岳明明好像被人抽掉了骨頭,手腳發軟,幾乎站立不住。李憑如的沈默快把她逼瘋了,可她不敢上前,不敢說話,生怕李憑如為了跟她賭氣,拒絕吐露真相。

不知過了多久,李憑如的聲音終於壓過擂鼓般的心跳,落在她耳畔——

“昨夜開始王爺便高燒不退,看守的麒麟衛用了許多法子都沒用,聽說現在人已經昏迷了……再這麽下去……恐怕……”

東叔又急又怒:“麒麟衛怎麽懂治病!為什麽不找太醫?他可是親王啊……你們如此對他,皇上知道嗎?”

李憑如臉色極不自然地偏過頭去,岳明明在她身後輕聲道:“是皇後娘娘……她攔著對吧?”

李憑如身子顫了顫,最後泣聲道:“我一直求姑姑,可她根本不聽……還派宮人跟著我,不許我去找皇上……”

東叔立刻道:“我現在就進宮,我去稟告皇上!”

岳明明也慌得不行,腦中卻尚存一線清明:“東叔……那不叫進宮,叫闖宮!”

她頓了頓,待呼吸漸漸平穩,才繼續道:“況且外面還有麒麟衛,你只要行動,立刻會被發現,到時候不但送不去消息,連自己也會搭進去的!”

東叔去意堅決:“娘子說的對!可今晚這宮我必須闖!哪怕有一線生機,我也要試一試!以我和我手中這些暗衛,怎麽也能殺出一套血路!”

岳明明卻突然向李憑如道:“……你不是說皇後一直派人跟著你,又怎麽會由著你出宮?”

李憑如一怔,下意識道:“我趁人不備偷跑出來的……我手中有姑姑給的進出宮令牌,所以一路沒人攔著。”

“是真的沒人攔,還是故意不攔?”

李憑如不解道:“你什麽意思?!”

岳明明轉向東叔,正色道:“我不相信關鍵時刻,皇後會任憑她在外面亂跑……會不會皇後故意放她出來送消息,只為引你和暗衛此時出手?”

“就算你們真能殺進宮裏,你覺得皇上會相信你們只是為了求他醫治王爺嗎?”

東叔:“娘子的意思是……”

岳明明嘆道:“你們有能力殺到皇上面前,也就有能力殺了皇上。”

東叔神色一凜,李憑如更是不敢置信:“你……你說姑姑在利用我?”

岳明明心裏大罵,你個傻子,她利用你還少嗎?可看著此人紅腫的眼睛,她咽下無關的話,只道:“如何發落王爺,只在皇上一念之間……他如今還在猶豫,所以皇後要逼你們再添一把火。王爺被幽禁還不夠,她要的是斬草除根。”

李憑如不服氣道:“你憑什麽這麽說?你有什麽證據?”

岳明明瞪她:“你姑姑是什麽樣的人你第一天知道嗎?我沒工夫給你找證據,你愛信不信!”

東叔卻立刻明白過來,頹然道:“如此說來……沒有辦法了嗎?”

岳明明強迫自己冷靜思考:“如今我們面臨三道阻礙:出府、進宮、見皇上。”她沈吟片刻,驀地擡頭:“或許我們可以換個思路……”

“我們不去見皇上了,我們去永商宮,給王爺治病!”

東叔和李憑如皆是一怔,李憑如冷冷道:“你當我沒想過嗎?昨夜我就想去送藥,可麒麟衛重重把守,如何進得去?”

“你進不去,不代表別人進不去!”岳明明對東叔眨眨眼:“用飛的……您覺得行不行?”

東叔想了想:“若是精通輕功,的確可以試一試……我和暗衛們輕功自然沒問題,最難的恐怕是出府和進宮這兩步。”

“這兩步她可以。”岳明明指著李憑如。

“你到底在說什麽?”李憑如被繞蒙了:“我總不能現學輕功去!”

岳明明深深吸了口氣:“我有個主意,需要所有人配合!”

她把腦海中的計劃迅速過了一遍,自認漏洞不是太大,才緩緩開口道:“此刻千萬不能動暗衛,萬不得已,不能讓皇上知道王爺手中藏著這股力量……東叔,待會兒需要你悄悄出府一趟,不過不是進宮,而是去長福寺!”

“這個時辰去長福寺?”東叔疑惑。

“對,我聽說王爺生母李貴妃在那兒供著一盞長明燈,你去燒柱香,添點燈火錢,然後原路返回……若有人追究,你就說心疼王爺,為王爺祈福去了,這樣即使定罪,總不算大錯。”

“此行用意是……”

“調虎離山!”岳明明沈聲道:“如果皇後真是故意的,一旦你有所行動,定會引走大部分守衛,屆時王府外的警戒就會松懈,”她指著李憑如:“她再胡攪蠻纏一番,剩下的人不會把她當回事,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很容易放她離開。”

她停頓了一下:“而我……就可以跟著她一起走!”

“她手裏有令牌,出府後我扮成丫鬟跟著她,更容易混進宮去。我想永商宮畢竟在宮內,守衛不會像王府和宮門口這麽嚴格,我可以試著闖一闖。”

東叔聽懂了她的用意,忍不住確認道:“……娘子真的懂輕功?那畢竟是皇宮大內,稍有不慎,可是誅九族的死罪!”

岳明明輕笑了一下:“東叔你忘了,我哪裏還有九族可以連累……我家早被抄了,要說家人……王爺算是吧。如果他死了,跟誅我九族也沒什麽差別。”

這番話說得東叔一陣心酸:“你們兩個……叫我說什麽好呢?”他長嘆道:“我本不該讓你涉險,可眼下我真的束手無策,只要娘子吩咐,一切聽你的!”

岳明明點頭:“你放心,我不是去找死的!我會努力和他一起活下來!”

李憑如突然插口道:“你們倒是好算計!你憑什麽覺得我會幫你?”

她唇角噙著一抹冷笑,眼裏恨意升騰:“小賤人,我要你跪下來認錯,像狗一樣祈求我……說不定我會答應你!”

東叔不想功虧一簣,撩衣衫就要跪倒求情,岳明明卻出手攔住他:“這件事必須是她真心願意幫忙,若是你求她,她一時心情好答應,中途再反水,咱們都得死。”

她目光熠熠望著李憑如,語氣鄭重而誠懇:“以上就是我的全部計劃,我對你和盤托出,你自己決定要不要幫我。我不逼你,但也不會求你。”

“你!”李憑如叫道:“這點委屈你都受不了……我就知道你對王爺根本不是真心的!”

“你對他又有幾分真心?”岳明明冷冷問:“你逼他屈從皇後懿旨娶你的時候,你在府中布滿眼線監視他的時候,你每次跟你姑姑告密的時候,你聯合別人算計他的時候……你的真心在哪裏呢?”

李憑如仿佛被人扇了一巴掌,她顫抖著嘴唇發狠道:“我可以跟他一起死!”

岳明明寒聲道:“我再說一遍,你想死就自己去死,不要拉上他!他還有滿腔抱負,還要把所學之才用在江山社稷上,還想看到一個河清海晏、天下太平的盛世!他不能死!”

說罷這番話,不止李憑如,連東叔都怔怔看著她,仿佛從未認識她一樣。

李憑如呆了片刻,突然捂住臉嚎啕大哭起來。她崩潰地發現,不知從何時起,她對他的感情漸漸迷失了方向,而最初那個讓她心動的、非他不嫁的,不正是岳明明話語中那個滿腔熱忱的少年郎?

岳明明不說話,也不安慰,靜靜看著她哭。

過了許久,李憑如起伏的胸口漸漸平靜,她啞著嗓子道:“你這計劃但凡中間有一點差錯被人撞破,我都會直接把你供出去,就說是你脅迫我!”

“好。”岳明明道。

“我只把你帶進宮,進了宮後你的死活我一概不管!”

“好。”

“我中途也許害怕,也許反悔,更隨時可能會向皇後揭發你!”

“好。”

東叔忍不住道:“側王妃……”

李憑如挑眉:“她都不怕,你怕什麽?”

岳明明笑了一下,請東叔去備藥,自己回房換了身夜行衣,過不多時,三人再聚於園中,一切準備就緒。

“娘子萬事小心。”東叔囑咐道。

岳明明點頭,手心微微冒汗,她提醒自己這個時候千萬不能掉鏈子。

“你到底行不行?”李憑如看出她緊張,冷聲道:“待會兒我的馬車會路過後巷,時間不多,你別磨蹭!”

“知道了!”

李憑如轉身離開,走了兩步,突然又回頭道:“萬一門口守衛看得緊,我還知道一個辦法出府。”

她挑釁似的道:“我那園子裏有個隱秘的狗洞,你要不要鉆?”

岳明明心說你就非把我當狗是吧?然而嘴上卻應得痛快:“我鉆!求之不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