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6 章

關燈
第 26 章

昭明帝聞言皺眉,李皇後臉色跟著一沈:“禦前成何體統!你且慢慢說,若當真有此事,陛下自會為你做主!”

李憑如撲通跪倒,哭訴道:“回稟陛下、娘娘,前幾日臣女在府中撞見岳氏,此女不分青紅皂白,潑婦一般對我拳打腳踢,下人們攔都攔不住!如今臣女殿前失儀,這副醜模樣驚擾了陛下和娘娘,全賴此女!”

昭明帝:“她為何對你拳腳相向?”

李憑如瞥了眼趙琮昀,淒然道:“臣女真的不知!臣女雖是側妃,在府中無論地位還是寵愛,皆不及岳氏……可能她聽說陛下要在宮中選擢王妃,臣女也在此列……所以才一時發了瘋。”

昭明帝臉色陰沈:“李氏雖為側王妃,卻也是明媒正娶,本朝以來從未聽過妾室毆打正妻的行徑,當真荒唐至極!”

李皇後突然起身,對昭明帝跪道:“李氏是臣妾侄女,她此番殿前失儀,臣妾不敢包庇,請陛下治罪!然而此事事關皇室顏面,臣妾以為需慎重處置,以免有失天家威嚴!”

在場所有人都聽出了她的言外之意。

“陛下……”趙琮昀搶上一步,撩衣襟跪地:“請容臣弟解釋!”

昭明帝高聲怒斥:“你閉嘴!皇後所言有理!你自己不要臉面,還要連累著朕和整個皇室跟你一起丟臉嗎?!”

“我不聽你的解釋!”

昭明帝極有壓迫感的目光,突然落在岳明明身上:“我要聽她解釋!”

自從李憑如進殿,岳明明就一直垂眸安靜站在原地,面色不卑不亢。

禦前被告還能從容不迫,就連很多大臣都做不到,這個小小妾室卻連滴眼淚都沒流,倒讓昭明帝有些刮目相看。

他沈聲問道:“李氏所言是否為真?你可有什麽為自己辯解的?”

李皇後神色有些覆雜,她沒想到岳明明居然沒第一時間反駁,昭明帝竟還給了她說話的機會。

岳明明深吸一口氣,心想:你們可算演完了,終於輪到我了。

其實李憑如的出現在她意料之中,她知道那一刻不能哭,不能跟李憑如比嗓門,如果兩個人吵成一團,昭明帝厭煩之下,只當兩個深閨婦人殿前撒潑,到時候誰也討不著好。

此刻以靜制動,反倒引人註意。

岳明明大大方方跪下回話:“稟陛下,李氏所言,有真亦有假。”

“臣女打她為真,打她的理由為假。”

昭明帝眉毛一挑:“哦?那你說說,究竟因何打人?”

岳明明重重叩首:“是側王妃先動手打臣女,臣女實在受不了,迫不得已才還手!”

她眼角終於落下淚來,聲音卻依舊平靜:“臣女自知家世低微,父親又是犯了過錯的大罪人,側王妃教訓兩句、打兩下都是理所應當。可是……臣女當時若不還手,只怕再也見不到王爺了!”

此話一出,眾人恍然。畢竟李憑如家世擺在那裏,自小驕縱慣了,故意刁難寵妾,倒像是她會做出來的事。

只有李憑如楞住,脫口道:“賤人胡說八道!我何時打你了?”

李皇後輕咳一聲,眼神刀鋒似的滾過,李憑如登時不敢再多言。

昭明帝皺眉:“如今你們雙方各執一詞,可李氏容貌受損,你卻完好無缺……你說她打你,可有證據?”

岳明明點頭:“臣女請求驗傷!”

李皇後心頭一跳,感覺不對,剛要開口周旋,昭明帝幹脆道:“準了!來人,就在此處,帶她驗傷!”

宮人領命,很快找來兩位資深女使,將岳明明帶去殿側一處屏風後。

不多時,所有人都聽到屏風後傳來一道壓抑不住的低呼,似乎吃驚不小。

李皇後低喝一聲:“何人殿前失儀?”

女使臉色發白,匆忙出來回話:“陛下、皇後娘娘恕罪!實在是……實在是……”

昭明帝見她吞吞吐吐,心中已有計較:“你只管如實說!”

女使蹙眉道:“岳娘子手臂、後背、雙腿確有多處傷痕,輕則淤青,重則潰破……都是近期的傷,實在讓人不忍細看。”

一直默不作聲的趙琮昀,此刻驀地擡頭,狠狠盯住李憑如,眼中流露的厭惡和恨意,嚇得李憑如踉蹌後退。

昭明帝怒道:“李氏好手段!將人傷成這樣,臉上卻不見一點傷痕……這麽惡毒的法子,誰教你的?”

李憑如驚懼哭道:“我沒有!我根本沒碰她!這一定是她的苦肉計……陛下、皇後娘娘要為臣女做主啊!”

她撲向李皇後:“請娘娘相信我!”

李皇後哀嘆一聲:“你這孩子……從前性子就軟,跟你說過多少遍,讓你處置了手底下幾個惡仆,你偏不忍心,現在他們將你府中妾室打成這樣,你可知錯?”

李憑如一臉的不敢置信,她心中萬般委屈,可是對著李皇後慈眉善目的臉,偏偏不敢再爭辯半個字,最後哽咽道:“……臣女……錯了!”

李皇後點點頭,對昭明帝溫言道:“後宅之事本就一團亂麻,臣妾做個主,讓她處死傷人者,再向岳娘子賠個不是……今日選妃要緊,千萬別誤了正事!”

昭明帝沈默不語,一旁趙琮昀冷笑道:“皇後娘娘這是想替侄女脫罪嗎?”

“如此毒婦,恕臣弟府中不能再容……”他正想趁勢休掉李憑如,袖子卻被人狠狠扯了一把,趙琮昀轉頭,見岳明明拉著他,遞給他一個他無法參透的眼神。

“此事臣女亦有錯……我願與側王妃和解,往後互不追究,免得府內失和。”岳明明乖巧道。

昭明帝意味不明地笑道:“倒是個聰明的!該散的都散了吧……正事要緊。”

李皇後暗暗朝身旁使個眼色,立刻有宮人扶李憑如退了下去。

待她離開,李皇後突然開口:“臣妾要向陛下討個恩典……臣妾瞧這岳娘子很識大體,不妨就讓她留下,參與王妃選擢可好?”

…………

岳明明疑惑,李皇後會這麽好心?

她與趙琮昀對望一眼,他眉宇間也籠起猶疑之色。

昭明帝冷眼看跪在地上的一對人,少女手中還攥著趙琮昀半個袖子,兩個人離得很近,看起來般配極了。

他思緒飄遠,不知想到了什麽,半晌後緩緩吐出兩個字:“準了。”

“朕與皇後一片苦心,希望你不要辜負了。”到底是自己親手養大的弟弟,昭明帝不想逼他太緊,索性順著李皇後給的臺階退了一步。

眼見著一場疾風暴雨散去,眾人暗暗松了口氣,昭明帝揮手示意,遲來的宮宴終於開始。李皇後親自斟酒賠罪,惹得幾位大臣惶恐萬分,只有趙琮昀埋頭飲酒,對周遭寒暄置若罔聞。

岳明明見他神色有異,悄聲問道:“你怎麽啦?”

趙琮昀沈默片刻,深深看她:“你那些傷是怎麽回事?她什麽時候對你動的手,為何不告訴我?”

岳明明怔了怔:“……你擔心了?”

趙琮昀沒有否認。

岳明明按住他倒酒的手,狡黠笑道:“放心,都是假的……這叫‘傷妝’,出門前我讓杏兒幫我畫的,她手藝特別好,一學就會,等回去細細給你看!”

趙琮昀似乎不信,反覆確認道:“真的?當真沒事?”

“騙你是小狗!”岳明明笑得眼睛比星輝還燦爛。

趙琮昀眉宇間終於有了淺淡笑意。

他頓了頓,沈聲叮囑道:“李憑如沒討到便宜,我猜皇後決不會善罷甘休,你千萬小心!”

岳明明點頭:“你也是。”

她瞥見趙琮昀掌心殷紅的血跡,一把奪過他面前酒杯:“你說你,裝裝樣子就好,怎麽還來真的?不許喝了,對傷口不好!”

“不礙事的。”趙琮昀用長袖掩住手,似有些無奈,又有些歡喜。

李皇後遠遠瞧著兩人,對昭明帝道:“陛下看他們多恩愛!臣妾亦不想平白拆散一對佳人,選妃這事,可怎麽辦好呢?”

昭明帝不悅道:“憑她出身,能入選已是破格,難道你還要為她作弊不成?!歷來選王妃,無非考核品行才藝,該怎麽選就怎麽選!”

李皇後欠身道:“陛下教訓得是!女紅一類臣妾不太懂,不如考考她們琴棋書畫四藝,屆時公開展示,想來皇叔和諸卿家也可信服,如何?”

昭明帝環顧一周,幾位臣子自然沒有異議,紛紛點頭,唯有趙琮昀蹙眉不語。

他見過岳明明的字和圖畫,委婉來講,可以用“粗鄙”形容。想來琴棋兩項,也好不到哪兒去。

這是一場必輸的比試,他必須想辦法拒絕。

“怎麽?不敢答應?”昭明帝臉色沈下來:“皇後處處為你著想,你不要得寸進尺。”

岳明明突然脆聲道:“臣女答應!王爺猶豫,是怕臣女水平太差,臟了陛下和娘娘的眼!”

昭明帝笑道:“你倒不必如此自謙。如果你當真才德出眾,朕也不會食言。”

趙琮昀一臉黑線,很想告訴皇兄,她真的沒有自謙,的確是不堪入目的程度!

昭明帝繼續道:“不過今日天色已晚,琴棋書畫四項,不知要比到什麽時辰。”

李皇後道:“這不打緊,讓她們在宮中住一晚,明日開始比試。”

聽到要留宿宮中,趙琮昀更加憂心忡忡,他用眼神詢問岳明明,卻見她一臉的胸有成竹。

其實岳明明這份自信是裝出來的。

琴棋書畫她一竅不通,但她有一種對危險的樸素直覺——她知道,今天趙琮昀不能再頂撞皇上了!

給他留一晚時間周旋,況且她還有八卦系統,可以適時掀一掀這幾位大家閨秀和朝廷重臣的老底。

後來岳明明無數次回想,如果自己當時沒有自作主張,替趙琮昀做出這個看似周全的決定,這場宮宴的結局會不會不一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