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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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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趙琮昀道:“典籍中提過,‘還陽丹色同朱砂,香氣襲人,聞之令人心曠神怡’,其餘細節便無從知曉了。”

他見岳明明神色有異:“怎麽了?”

岳明明深吸一口氣,從懷中掏出隱藏貨商賣給她的那只瓷瓶:“額……你們看看,會不會是這東西……”

所有人都楞住。

趙琮昀深深看她一眼,將瓷瓶接過,帶有異香的紅褐色藥丸倒落手心,他神色變了幾變,最後默默將藥丸遞給東叔。

東叔鄭重接過,拿在鼻端聞了片刻,又輕輕刮下一層浮粉,放入口中品嘗。

“像……但實在無法確定。”

他眉頭皺起:“敢問娘子,此物從何得來?”

岳明明不好說謊,只好坦白道:“前幾天,用皇上賞的那些金子買的!”

“就是……你們誣賴我私通那天……”

趙琮昀目光幽深,努力隱藏鋒芒,卻掩不住語氣裏的懷疑:“你匆忙回府,就是為了取錢買這個?”

“花出去那麽多錢,你居然不知道這藥是做什麽用的?”

岳明明撓頭。

要怎麽跟趙琮昀解釋,抽盲盒的樂趣和瘋狂呢……

趙琮昀見她不說話,沈默半晌道:“好,你不願意說,我不勉強……你描述清楚那貨商長什麽樣子,我現在差人去找。”

“……你們找不到的!”

岳明明著急,決定換個人溝通:“孫伯伯,我不知道這藥是不是還陽丹,大概有百分之五六十的可能……你願不願意賭一把?”

孫大勇果然沒讓她失望。

老人哈哈大笑:“最差不過一死,吃了它又有何妨?這把我賭了!”

他話鋒一轉:“不過丫頭,萬一這真是還陽丹,那可是價值連城的寶貝,你舍得把它給我這糟老頭子?”

岳明明沒有半點猶豫,認真道:“錢財是身外之物,哪有孫伯伯你的命重要?!”

她擡頭看見趙琮昀陰晴不定的臉色,扯了扯他衣袖,笑道:“何況錢都是王爺出的,我只是借花獻佛,王爺可大方了,是不是?”

趙琮昀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老人家為民舍命,區區一顆還陽丹,何值一提?我只擔心這藥的真假……”

孫大勇道:“老朽願賭服輸!”

趙琮昀猶豫地看向孫承,孫承黝黑臉上也現出決然之意:“……咱們試一試吧!”

置之死地而後生。

相比死路一條,岳明明帶來這一線生機,已經是莫大的希望。

但見岳明明拿起那粒藥丸,學著孫大聖的樣子輕輕吹了口氣:“諸位,我宣布,這就是還陽丹了!”

眾人被她逗笑,沈重氣氛為之一松。

看著那張盛滿笑意的素凈臉龐,趙琮昀忽然就相信了這句信口胡謅的話。

因為岳明明是他見過最虔誠的騙子。

*

第二日一早,朝堂上風雲突變。

刑部尚書攜人證物證,針對江州賑災船接連被劫一事,驟然發難。

恰在此時,禦察院“收到”一份匿名貪腐名單,與刑部形成合力,劍鋒直指漕運!

龍顏震怒,當即下令禦察院徹查,一日內牽扯出大小官員二十餘人,朝中人人自危。

同一天,十餘艘運糧船緊急調撥發往江州,由威遠大將軍親自押運,力求第一時間解江州災民之急。

岳明明知曉這些消息,已是五日之後。

這幾天趙琮昀帶著東叔依舊不知所蹤,留她一人在園中坐立不安。

趙琮昀這回吸取教訓,給暗衛們下了死令,不準放岳明明出參園一步,別說打探消息,連見蘇定柔的機會都沒有。

直到這日傍晚,小廚房傳來久違的煙火氣,岳明明聞著味兒湊過來,正撞見剛剛回府的東叔。

東叔喜笑顏開,岳明明見他這副表情,急道:“有好消息了?快跟我說說!”

東叔簡單說明情況,最後悄聲道:“一刻鐘前,才收到孫承發來的消息……運糧船已經平安抵達江州,災民有救了!”

岳明明長出了一口氣:“太好了!孫承也安全回去了?”

東叔點頭:“王爺安排他隨運糧船一起出發,路上有我們的人照拂,應該再無危險了。”

“……孫伯伯那邊怎麽樣?”

“審訊尚未結束,恐怕他得在牢中待上一段時間了……待此案了結,我們再將藥送進去,安排一場假死。”

岳明明也明白,此事不能心急,事情進展已經超乎尋常地順利了,想來趙琮昀這些日子的籌謀沒有白費。

“這回你家王爺高興了吧?”

每次見趙琮昀,不是冷冰冰,就是氣鼓鼓,還真想不出他高興時是什麽樣子。

東叔居然認真思考了片刻,感慨道:“的確,太多年沒見過他如此高興了!”

岳明明心念一動:“他的心情,有沒有好到……就算提一些無理要求,也不會生氣的程度?”

東叔戳破她:“娘子又在打什麽主意?”

“很大膽的主意!若是平時,可能會把他氣到殺人放火那種!”岳明明一本正經回答。

東叔哈哈笑道:“良機千載難逢,娘子不妨試試?”

岳明明吃驚:“我以為你會阻止我……”

東叔意味深長看她:“娘子盡管去招惹他,若有需要幫忙的地方,隨時跟我說。”

岳明明悄聲問:“這裏有沒有酒?”

東叔揚起眉毛:“……娘子有所不知,其實王爺他並不喜歡喝酒……”

“不是給他喝,是我喝!”岳明明弱弱地坦白:“酒壯慫人膽……東叔你懂的……”

*

岳明明提著一只紅漆食盒,敲開了趙琮昀書房門。

房內香爐裊裊,燃著令人心安的松雪木香。趙琮昀一襲淡雅青衫,端坐於書案前,手執毛筆,輕蘸墨池,在宣紙上緩緩落下。

聽聞腳步聲,他輕撩眼皮掃一眼,下筆卻極穩,筆走龍蛇間,沒有半分停歇。

“……打擾你了嗎?”岳明明很有禮貌地湊上來。

“無妨。”

趙琮昀在畫卷上又添幾縷雲霧,擱筆道:“有事?”

岳明明未及說話,先被他的畫吸引——那是一幅夜溪圖,翠崖巍巍,溪水淙淙,雲霧蒸騰,飛鳥驚起。

意境極幽美,只是……

“這畫好像缺了一半?”岳明明奇怪道。

所有意象只占了半幅畫面,剩下半幅,是一片無法忽視的空白。

趙琮昀淡淡道:“還沒畫完。”

“這裏要添什麽呀?”岳明明指著山峰背後問道。

趙琮昀不答,瞥見她手中食盒:“你什麽時候領了送飯的差事?”

岳明明面上賠笑,心裏忍不住吐槽——這人哪有半點高興樣子嘛?跟平時根本沒有任何差別!

她將食盒打開,四碟小菜,一碗清粥,這是趙琮昀平日晚餐。

又取出一壺酒,一盅湯,笑瞇瞇道:“今天有喜事,加餐!”

“喜從何來?”趙琮昀輕哼道,卻率先拂衣入座。

岳明明拉開凳子,大咧咧坐到他旁邊:“東叔都告訴我了……這麽多好消息,不值得慶祝一下?”

“主謀尚未落網,現在高興為時過早。”

趙琮昀頓了頓,又叮囑道:“你最近謹慎些,你父親那邊……我總覺得順利得不太尋常。”

岳明明使勁點頭:“知道了!”

今晚你說得都對!

岳明明心中小算盤打得劈啪作響——她今晚唯一任務,是把他哄開心,讓他簽下與蘇定柔的和離書,就算大功告成!

她將湯盅推到他面前,獻寶道:“嘗嘗這小吊梨湯,下午就開始熬了。我本來想自己喝,現在讓給你,夠意思吧!”

趙琮昀掃她一眼,直覺她今晚笑容說不出的奇怪,微微皺眉:“從沒聽說,誰家慶祝是喝湯的……這不是備了酒嗎,怎麽不喝?”

他掀開壺蓋聞了聞:“桂花釀……倒是應景。可惜日子太短,這酒怕是不會好喝。”

岳明明笑道:“你不愛喝酒,這酒是給我的!咱們不用講那些規矩,這又不是在外面,你不用裝!”

“……”趙琮昀怔然擡眸,對上一雙神采奕奕的眼睛,他敗下陣來,埋頭自顧自倒了杯酒:“只是不愛跟外面的人喝酒,在這裏……沒關系。”

他將梨湯推回去:“你身體尚未康覆,別喝酒了。”

“好的好的!”岳明明答得十分狗腿。

她心想,喝酒更好,最好喝得暈頭轉向,對她言聽計從……頭腦清醒的趙琮昀,她實在沒把握搞定。

兩人各自沈默著吃了一會兒。

趙琮昀秉持著“食不言寢不語”習慣,岳明明卻像火燒屁股的猴子,明明心急如焚,不得不苦苦忍耐,還要裝出一副“我很好我沒事”的樣子。

她第八百次目光瞟過、欲言又止後,趙琮昀終於擱下飯碗:“有話直說。”

“其實也沒啥……”

岳明明還在小心措辭,趙琮昀直接道:“王妃的事?”

岳明明:“……你知道!”

趙琮昀:“現在能讓你放心不下的,除了牢裏的孫大勇,就只有蘇定柔了。你來替她求情?”

和離算不算一種求情呢?

岳明明如實道:“……還有沈將軍,你能不能'放'了他們兩個?”

她把“放”字咬得很重,似乎在期待趙琮昀自己頓悟。

“我'放'了啊,”趙琮昀學著她的語氣:“我尋了個事由,叫人免去沈宗吾巡防營的職務,把他打發到江州賑災去了。”

“這怎麽不算'放'了呢?”

……岳明明沒見過狐貍成精,此刻算是開了眼了!這人明明什麽都知道,什麽都算準了,還在這兒跟她裝!

她強壓怒火,聲音不自覺拔高:“你怎麽能這樣?他倆當時根本什麽事都沒發生!那只是過去的一段感情,誰還沒有點過往了?”

趙琮昀狐貍眼睛瞇起:“……你和李嗣,是不是也有這樣一段'過往'?”

岳明明佩服他挑刺的能力,不客氣地陰陽道:“難道王爺你沒有?不會吧!”

“我沒有。”趙琮昀將杯酒一飲而盡,淡淡回答。

鬼才信你咧!

岳明明生氣,別以為她不知道,八卦系統說過,他初戀發生在十五歲,現女友是邀月樓的姜歡……

女友老婆攢了一沓,還在這裏裝純愛戰士?渣男你不要太離譜!

岳明明強忍嘲諷,臉色卻不大好看。

趙琮昀瞥她一眼,沈默半晌,忽然繼續道:“姓沈的腦子進水,偏要跑到京城來,他們現在可以在府中明目張膽私會,將來就能捅出更大的簍子!”

岳明明張嘴要辯解,趙琮昀沈聲道:“你不要插話!他們自己不顧死活,你這麽惜命,也不懂嗎?這府裏又不是只有我們,你可以頂包一次,還想有第二次嗎?”

岳明明乖乖閉緊嘴巴,咂摸著他的話,漸漸明白過來:“你是故意把他調走的?”

“……不是生氣報覆?”

“有什麽區別嗎?”趙琮昀道。

“當然有區別!你講清楚原因,我們就不會誤會你了!”

“……我不喜歡解釋。”

“那現在為什麽又解釋了?”岳明明狡黠笑道。

趙琮昀修長手指緊緊攥住酒杯,凝眸看她。此刻他眼裏像被揉進了漫天星輝,變得光芒熠熠,卻又深不見底。

“為什麽……你當真不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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