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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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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趙琮昀沒有回答。

在岳明明看來,這是默認的意思。

她說不清自己什麽感受,失望、憤怒、難過、憎惡……真真的五味雜陳。

可惜沒時間給她理清心緒,劍就到了。

趙琮昀這次沒有動,擺出事不關己的架勢,冷冷立在原地。

岳明明心想,這人真狗啊……

戲演得也是真好!

剛剛一波三折的感情戲,分寸恰到好處,連她在內的所有人,都傻乎乎地信以為真。

她竟以為,他是有那麽一點在乎她的!

太尷尬了……

她羞愧地閉上眼睛,等待著游戲中被穿成刺猬、現實中腦死亡的苦逼命運。

然而什麽都沒發生。

黑暗中接連響起清脆的撞擊聲,有人從畫舫上方甩出一把袖箭,準確地將長劍一一擊落。

那些刺客身形一阻,似要再往前沖,湖中又有一隊人騰出水面,頃刻間將刺客團團圍住!

“風緊!撤!”刺客中間有人喊了一句。

“一個都不要放出去!”趙琮昀聲音比劍鋒還冷。

“明白!”東叔低聲應道,從空中驟然現身,身形飄若鬼魅。岳明明反應過來,原來剛剛藏在梁上的是他!

猶在楞神之際,趙琮昀突然一把拎住她衣領:“還傻站著!不怕死嗎?”

劫後餘生,岳明明膝蓋發軟,只能任他拎著,跌跌撞撞來到甲板上。

“你……你放開!”發現死不了,岳明明火氣又上來了:“你可真有意思!現在想起關心我死活了?”

趙琮昀原本看她楚楚可憐,有心扶她一把,聽聞這話立刻撒手:“誰關心你?”

岳明明身形不穩,直接摔了個狗啃泥,她沒力氣爬起來,幹脆翻了個身,躺在地上嘴硬道:“我沒有利用價值了,所以你也不用演了!咱倆的合作到此為止!”

“不要指望我再相信你!”

趙琮昀冷冷瞥她一眼,然後轉過頭去,目光落在湖心那輪明月上,久久沒有說話。

琴聲仍在錚錚作響。

彈的是一曲《十面埋伏》,曲聲終了,畫舫內打鬥也剛好結束。

東叔出來稟告:“總共七人,死了一個,活捉六個。”

趙琮昀:“領頭的扣下,其他人待會兒交給巡防營。”

東叔頓了頓:“還有一事……先前暗衛在湖中撞見兩人,一老一少,皆是刺客打扮,他們只擒住了老的,讓年輕的跑了,不知跟船上這一撥是不是同夥?”

趙琮昀目光一凝:“你覺得呢?”

東叔:“從對方身手、衣著和兵刃來看,不似一夥,卻不知他們藏在湖中有何用意。”

“一並帶回府。跑了的那個繼續追查。”

“是。”東叔領命後,略帶歉意地看向岳明明:“岳娘子這邊……”

趙琮昀淡淡道:“她今晚的任務還沒結束。”

岳明明:“……”

刺客都抓住了,還需要她幹嘛?

未及細想,趙琮昀那廝突然俯身,牢牢將她扯住,然後帶她一起……跳進了湖裏。

*

岳明明一臉生無可戀,渾身濕漉漉坐在馬車裏,沈默地打著哆嗦。

她已經沒脾氣了……

趙琮昀總是能出人意料,在她以為不會更生氣的時候,默默添上一把柴。

從湖裏爬出來,趙琮昀的解釋是,需要給賓客和巡防營看到事情的嚴重性……若是他們衣衫整齊、毫發無損,怎麽證明遇刺時情形危急呢?

苦肉計嘛……岳明明當然懂,可是憑什麽苦的只有她?!

趙琮昀坐在她旁邊。

同樣渾身濕透,她看起來活像只落水狗,他卻依舊脊背挺直,面色從容,不見半分狼狽。

餘光瞥見她盯著自己,趙琮昀不知從哪兒掏出一件外袍,什麽都不說,直接扔在岳明明身上。

“我不穿你的臭衣服!”岳明明把衣服扯下,氣呼呼道:“要不是我會游泳,你剛才是不是想趁機淹死我!”

趙琮昀神色終於變了。

他撿起外袍,放到鼻端仔細聞了聞:“哪裏臭了?”

……

這是重點嗎?!

趙琮昀眉頭一擰:“我不知道你在發什麽瘋?你父親是什麽樣的人,你心裏沒數嗎?你是他親女兒,我憑什麽信你?”

他冷笑繼續道:“且不說你如何拿到那張漕運記錄……一個弱女子,能逃脫追殺,綁了一個歹徒找到京城來,這裏面樁樁件件都讓人猜不透,你還指望我對你坦誠相待?”

“是你天真,還是當我太蠢?”

岳明明張張嘴,說不出話來。

他所說之事,確實不好解釋,她只好辯解道:“可是你反覆利用我……”

“你難道沒有利用我?”

趙琮昀眸中倏地騰起怒火:“你硬要留在王府,你去招惹李憑如,你救下身份危險的婢女,甚至今晚你去救李嗣……有哪一件是為了我嗎?”

“你說得對!我的目的達到了,你沒有利用價值了……咱們的逢場作戲到此為止!”

馬車內,兩人怒目而視,說不清誰的臉色更難看些。

“王爺……”東叔聽到爭吵,低低喚了一聲:“巡防營的人來了,您要見嗎?”

“來的何人?”車簾掀起一角。

“……第三衛副統領,沈宗吾。”

岳明明透過簾角,瞥見前方列了一隊全副武裝的騎兵,為首年輕人銀盔銀甲,氣宇軒昂,整個人猶如出鞘利劍,在人群中格外出挑。

岳明明還想細看,車簾卻猛地墜下,珠貝搖曳,叮鈴作響,趙琮昀冰冷的聲音混在其中:“不見!回府!”

不知何故,岳明明覺得見到這個人後,趙琮昀好像更生氣了。

*

回到府中,岳明明看都沒看趙琮昀,徑直回了屋子。

蒙著被子在床上躺了片刻,門外響起杏兒細弱的聲音:“娘子,聽說您剛剛掉進湖裏了,奴婢準備了熱水,您起身沐浴吧,免得著了涼。”

岳明明一骨碌爬起來,她此刻太需要一個熱水澡了!

水汽氤氳,花香繚繞,泡在浴桶中的岳明明,被刺客嚇跑的三魂七魄總算歸了位。

她對一旁添水的杏兒感激道:“還是你對我好!你都不知道我今晚經歷了什麽!差點被趙……你們王爺和東叔害死!”

杏兒莞爾一笑:“娘子不知道,這熱湯就是東叔讓我給您準備的。”

她又從衣袖中拿出一只精致的瓷瓶:“還有這個,東叔也讓我交給您,他說您臉上被劍氣傷到了,塗這個不會留疤。”

岳明明楞了一下:“……想不到,東叔還挺細心。”

她其實明白,自己怎麽說也是趙琮昀的妾室,準備熱水、藥膏這些後宅瑣事,若不是趙琮昀授意,東叔一個外男,怎麽敢逾越安排……

“那您消氣了沒?”杏兒笑問。

岳明明哼道:“打一巴掌給個甜棗……我才沒那麽便宜。”

嘴上雖然這麽說,可攢起來的一腔怒意,還是慢慢蒸化殆盡了。

泡在熱水裏,岳明明頭腦反倒逐漸冷靜下來,她招呼杏兒道:“我不習慣別人伺候,你去休息吧,水我自己來添。”

杏兒低低應了一聲,將瓷瓶交到岳明明手上,識趣地出去了。

岳明明攥著瓷瓶,心頭微微軟了一下。

想到那位不停置自己於死地的“親爹”,跟他相比,趙琮昀只是利用她而已,她又有什麽立場去責怪他呢?

他生長在帝王家,無論朝堂之上,還是家宅之中,滿心滿眼都是算計,自己居然向這樣的人索要一份無緣無故的信任……

的確如他所說,是她天真了。

她不該奢求趙琮昀理所應當的保護,哪怕合作,她也需要證明自己有價值,值得他費心照顧一下。

岳明明懊惱地拍拍腦門,怎麽穿越到古代,連思維都跟著封建起來了……她是要做大俠的獨立女性,可不是真的柔弱妾室!

痛定思痛,岳明明覺得有必要改變一下混吃等死的鹹魚狀態。

她需要做點什麽,自保的同時,將來再跟趙琮昀談條件,也能更有底氣。

想到此處,她忽然問道:“系統,我的飛檐走壁和行雲掌,剛才危機時刻,為什麽發揮不出來呢?”

“雖然您已經‘學會’技能,但如果不熟悉操作,實戰中很可能無法應用。”

岳明明懂了,就像鍵盤、手柄上的連招配合,如果記不住按鍵順序,到了 boss 面前也是白搭。

她埋頭鉆入水中,不管臉上火辣辣的刺痛,心裏逐漸浮出一個清晰的目標——

她要開始認真地學功夫了!

想到有一天,當她威風凜凜地放出大招,趙琮昀、李憑如還有她父親臉上的表情……岳明明彎起唇角,在水底笑得冒了個泡。

*

趙琮昀匆匆換了身衣裳,就趕去提審兩名刺客。

時間緊迫,若等對方有所察覺,他們便失了先機,今晚這場大戲才是真的白演了!

兩場審訊下來,東方天色已見白。

幸而這一夜收獲不少,岳明明父親派去的刺客經不住用刑,很快就全撂了,倒是那位目的不明的老者,脾氣硬得很,什麽都不肯說。

東叔見趙琮昀一臉疲憊神色,勸道:“待會兒還要上朝,今日朝堂上恐怕又是一場惡戰,您去休息吧!”

趙琮昀揉著酸澀的眼眶,自嘲道:“是有些累……這麽沒完沒了地演戲,演到我自己都快不知是真是假了。”

東叔低低嘆氣:“不過這幾日的籌劃,總算沒白費……您放心,那老人我們再想辦法,總能撬出些東西。”

趙琮昀:“此事不急,待抓住年輕的再說……我總覺得這老人不簡單。”

東叔點頭,又猶豫道:“岳家娘子那邊,您此番試探出多少?”

趙琮昀眸光閃爍了一下:“她父親的確要殺她滅口,她也不會任何功夫,連最基本的躲避都做不到……如果不是演的,倒是沒說謊。”

“這麽說……您相信她了?”

趙琮昀不答,擡起幽深的眸子,反問道:“你為何一直願意相信她?她說話做事,完全看不出目的……”

東叔微微一笑:“您一直在京城,身邊個頂個都是聰明人,說話、做事皆有目的,像岳娘子這樣胡鬧的,您反倒看不懂了。”

“屬下卻想起早年間在山裏獵兔子的經歷……被圍捕的兔子,很容易驚嚇過頭,連洞在哪裏都忘了,漫山遍野地胡跑,你根本瞧不出它要去哪兒……甚至有的一頭撞在樹上。屬下認為,有時候守株待兔,反倒比猜它的心思來得容易。”

趙琮昀若有所思:“你要我……靜觀其變?”

他垂眸緩緩道:“可萬一她不是兔子,而是條凍僵的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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