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第 137 章 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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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第 137 章 44
百裏清也看見了阻攔他的兩個人。
他面容變得扭曲, 但卻停住了身形。
不想停也得停，沒辦法，因為他認得眼前兩人。
一個修真界大名鼎鼎, 不知多少人排隊求藥的玉和炎，一個酒鬼的關門弟子, 他也是五年前一次偶然才得到了這人的準確消息與相貌, 兩個人, 對他來說都很難搞定。
前者他怕不小心傷到了, 到時候，他怕是不知道要被多少人報覆, 後者，曲承景的劍道天才之名他還是知道的, 一個照面他就知道他真打不過人家。
而且……他似乎不管做什麽都為時晚矣，因為秘境裏的元瑞很快就被那旗子裏面冒出來的東西附著, 正痛苦的哀嚎, 怕是撐不了多久了。
所以很快他就升起了打退堂鼓的心思。
加倍反噬他不想承受, 可他看了看在距離他並不算近的地方看戲的箬箬, 又深深看了法寶照映出的秘境中的凡兒一眼，心裏總還抱著能夠回頭是岸的妄想。
水瀅看著他的表現就知道這個男人徹底靠不住了，她剛才的話根本就沒有被他聽到心裏去, 她陪著他的這麽多年，為他所做的一切仿佛都成了一場天大的笑話。
她待人的真心不多，甚至就連親人，也都轉頭被她忘之於腦後，可作為道侶，她自認為自己做的不差，結果就是這樣一個她從未辜負過的人卻輕而易舉的辜負了她。
水瀅眼中充斥著無法掩蓋的恨意。
周遭的人都看到了, 但卻都心有靈犀的選擇了默不作聲。直到——尖銳的刀尖狠狠的刺入皮肉，然後又被迅速的拔出接著刺入。
百裏清不可置信轉身，“水瀅，你……”
水瀅這才卸了力，但匕首依舊緊緊拿在手裏，憤恨道：“百裏清你就是個懦弱又虛偽的廢物！”
“可就算這樣，我們也依舊是夫妻，是道侶，是不可分割的一體，既然如此自然要有難同當，感同身受，哈哈哈！”
說著說著，水瀅笑了，她這樣的人呀，前半生時常活在裝傻裏，慣會做的就是享受祖母為自己帶來的不可比擬的優渥條件，對那些鼎爐的處境視而不見，可沒想到，算計來算計去，到最後，卻落了個讓別人裝傻裝瞎，看不到自己付出的地步。
她可不甘心。
而僅僅是因為元瑞換命給百裏清帶來的反噬可滿足不了她。畢竟，她作為施法之人要遭遇的痛苦可不是百裏清能夠比擬的。
但她是元瑞的母親，百裏清是元瑞的父親，憑什麽要得到的反噬還不一樣呢，原來她甘願做那個施法之人，為了討好夫君而付出，現在，她不願意了。
不過很快她手裏的利刃便隨之落地，她也痛苦的倒在地上打滾。
因為那面旗子，她現如今所遭受的痛苦遠遠超出她的想象。
百裏清也一下子跪到在地，吐出一口血來。
所有人這才不約而同的又將目光轉移到雲水鏡上。
但是很快有不少人就又默默合上了眼睛。
太慘烈了，裏面元瑞就在他們所有人的註視下，一點點被啃噬，甚至比之剛才的人更加淒慘，不知是因為反噬的原因，還是因為旗子中的惡鬼帶有意識，元瑞被啃食的極其慢，他們像是一起約好了似的，慢慢品嘗著元瑞的血肉。
白康蹙著眉站在一邊，細細感知著周圍的環境，以防再有其他突如其來的威脅。對於元瑞的處境，他詫異，不敢置信，因為即便他一再見識到了那麽多不堪，也沒想到一件法寶竟然能邪惡到這種地步。
他一開始心中是有些痛快的，因為元瑞在自食其果，但很快他便察覺到了不對。
那些魂體狀的惡鬼在啃食元瑞的同時，身上的黑氣也變得越發濃重，這也就算了，但偏偏他發現有一部分魂體似乎在掙紮。
大概是因為他打小就知道自己自凡間而來，也常常喜歡跑到世俗界去，所以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是一個很容易與他人共情的人，可現在他的這種能力竟然能夠讓他從惡鬼那濃郁的黑氣中感受到隱約的情緒。
他們一面在抗拒，在掙紮，一面卻又享受的啃食著血肉，他們滿懷著怨恨憤怒，但其中卻似乎又夾雜著幾分渴望。
白康不知道他們在渴望著什麽，但一定不是元瑞的血肉。
所以他到底還是開始使用靈力，試圖將那面旗子爭搶過來。
“不！”元瑞掙紮著，但在感受到旗子脫手的一瞬間，還是發出了不甘的怒吼，比剛才被啃食時發出的哀嚎還要大聲。
但下一刻，他忽然發現自己身上的痛苦竟然少了許多，啃食他的一大部分鬼竟然慢慢回到了旗子裏。
剩下的他也有了些許抵抗的力量，連忙忍著疼痛與不堪拿出可以防禦的寶貝來。
在見到有人闖入秘境，直奔著他們二人的方向而來，才徹底沒堅持住，昏了過去。
“康兒你沒事吧？”
“孩子你沒事吧？”
“你可還好？”
玉和塵，玉和炎，曲承景三人同時開口沖著白康詢問。
緊接著三個人又同時楞了楞，玉和塵才再次開口，“先把秘境裏的人都帶出去吧。”
曲承景走到白康身前拿出一個盒子，示意他將手裏拿的那面旗子放入。
白康沒見過他，也沒見過另一個和塵叔長得有點像關心自己的人。但看著塵叔沒制止便知道不會有害於他。
一行人這才出了秘境，除了千山宗和那死了弟子宗門的人臉色難看，其餘在場的人可以說是都露出了笑容。
別的不說，至少人都活著出來了，他們宗門的寶貝天才保住了。
不過很快他們便想到了這件事的罪魁禍首。身為堂堂五大宗之一，舉辦個比賽這幺蛾子是一出接著一出，“好了，這下你們千山宗也該好好解釋解釋這一系列的事了。”
現在千山宗的人淒慘嗎？淒慘。百裏清，水瀅，元瑞，甚至是其他弟子狀態沒有多少好的，但都是罪有應得，對他們而言絲毫不值得他們憐憫。
聽到眾人的質問，百裏清和水瀅都沒有開口，以水瀅現在的狀態來看，怕是已經開不了口了，雖然沒有暈過去，但只單單看她的模樣也知道怕是沒有了開口的力氣。至於百裏清依舊低著頭，看似忍受著極大的痛苦，但很多人都清楚的知道，以他現如今的境界——不至於。
就在玉和炎和曲承景對視一眼，想要開口之時，忽然聽到了一聲嘆息，“還是我來說吧，我不能保證真的是真相，但已經是我了解的全部事情了。”
站出來的人是霍靈兒，她似乎早已沒了原來的傲氣，甚至在開口之時臉上還帶著幾分羞恥。
但她依舊說了，說出了所有她知道的，拼湊出的真相。
這些天她沒有參加比賽，也沒做別的，一直都在試圖還原那些她曾經一葉障目的事情。
譬如，曾經那些年爺爺自己師娘背地裏對大師兄不屑一顧的情緒，譬如，她以為的大師兄所謂的“惺惺作態”，其實從一開始就是因為爺爺從來都沒打算把自己嫁給大師兄，爺爺同師傅師娘早就做好了交易，爺爺妄測天機，但日後成功，元瑞必須娶她，以她為媒介，她同爺爺也都可以得到不少的好處。
所以她最信任的人才會不斷的在她面前說著大師兄不好的話，不停的強調大師兄的身世不堪，告誡她，潛移默化的去影響她討厭大師兄。
她從來都不是一個聰明的人，也不是一個堅定的人，所以才可以被爺爺和師娘掌控著思想，宛如一只悲哀的提線木偶，配合著他們所有人的演出，卻還驕傲自滿，自以為自己很了不起。
直到爺爺死了，師娘也覺得她不再有價值，她才發覺自己只是被架在了虛無的高空，無論往哪裏走都會墜落，空餘一個高傲的頭顱。
她將原來知道的以及這些天自己查到的東西都說了，甚至就連自己爺爺的偽裝也全部撕破，沒錯，爺爺根本就不是那個與世無爭，德高望重的大長老，反而是一個試圖搶奪瓜分別人氣運，絲毫不顧及別人性命的小人。
霍靈兒恨他，也愛他，他依舊是自己的參天大樹，因為她是他養大的孩子，他的親孫女，哪怕其中摻雜了那麽多的算計，但他依舊是一個會在紙張上寫下她愛吃世俗界糖葫蘆，愛美，喜歡珠寶首飾，所以要給囡囡多買那些他看不上眼的東西的人。
霍靈兒直挺挺擡著頭，“這就是我知道的所有事情了，我有錯，我的祖父也有錯，這我都是認的，我祖父已經死了，就還剩下我，祖父的償還不夠，我也是願意償還的。隨便你們怎麽處置，大不了就是一死，我不怕！”
令霍靈兒沒想到的是等她說完，並沒有人朝她頭來鄙夷的目光，沒有人對她喊打喊殺，只是開始都激烈的討論起來關於“天棄之子”和“換命之術”的事情來。
她的大師兄被一群人包圍著，她連他的衣角都看不到。
這理應是一件好事，但她莫名卻生出一股更大的失落與恐慌。
在她身上唯一的關註度大概就是，“她是千山宗大長老的親孫女，還是百裏清的第二個弟子，這話從她嘴裏說出，很大可能是真的。”
“既然如此，那水瀅一定是不能被放過的，畢竟是她拿出了換命之術，我們現在應該要查清楚她究竟是從哪裏得到了這種邪術，至於她，我提議現在就地解決了，否則若是有人起了貪心，私下裏去接觸水瀅……”說著，他掃視了一圈所有人，端的是一副心懷正義的模樣。
“是啊，百裏清也不能被放過，畢竟他同水瀅可是夫妻，就算換命之術不是他拿出來的，這麽多年過去了，也難保他一點都不知道。甚至是千山宗的其他弟子，尤其是和水瀅接觸多的，一個都不能放走！”
“我覺得水瀅必須死是對的，但百裏清以及千山宗其他弟子，是不是不那麽嚴重。咱們修真之人本就是與天爭同地搶，為了氣運為了修為突破去算計人也不算是什麽罪過吧，如果不是水瀅拿出來換命之術，也不至於……元瑞作為收益者也該受到懲罰，只是，被換命之時，他也是剛出生的嬰兒，就這樣一棍子打死，是不是有些殘忍？”
“可你別忘了，元瑞還是天棄之人，誰知道百裏清背地裏還做了多少見不得人的事情，否則怎麽可能生下這樣的孽種，天棄天棄，老天爺都嫌棄，你在這裏當什麽好人？更何況，元瑞剛才在秘境裏的心狠手辣你難道就沒看到嗎？”
在連事情還沒弄清楚的時候，他們已經開始商議起了關於百裏清，水瀅甚至整個千山宗的結局。
他們說的慷慨激昂，說的激動不已，原本同千山宗沒交情的，一致認為千山宗所有人都應該去死，而有些交情的則覺得不應該如此過分。
但他們所有人心裏都清楚，他們在意的並不是百裏清以及千山宗其他人的死活。
而是後續千山宗的資源瓜分。
這可是千山宗啊，五大宗門之一的千山宗，天知道能有多少好東西。
為什麽他們要爭著搶著將百裏清，水瀅，甚至是整個千山宗的結局定下，說白了還是怕白康這個真正的受害者插手，插手別的還好，要是直接把百裏清弄死，然後自己上位當千山宗的宗主，他們是絕不可能同意的！眼看著即將到手的鴨子，絕對不能讓它們就這麽飛了！
這時，玉和炎才站了出來，示意大家靜一靜，將水瀅來自合樂宗這件事說了出來。
“合樂宗？！”
不少人都大吃一驚，這名字他們已經太久沒聽過了，現在猛然一聽，竟然覺得有幾分陌生。
不少人都在聽到合樂宗後露出了嫌棄的表情，但也有人不動聲色皺了皺眉，下意識朝後退了兩步。
因為他們是同合樂宗做過交易，甚至是對合樂宗的鼎爐念念不忘的。
“水瀅竟然是合樂宗的人，那換命之術不用說也是從合樂宗流傳出來的了！這合樂宗，怎麽如此陰魂不散！”
“那為何元瑞會是天棄之人也有了理由，合樂宗的餘孽也難怪會遭天棄！”
“這……虧水瀅剛才說得那麽可憐，結果她不被反噬誰被反噬，真是罪有應得！”
至於百裏清，所有人也都不再幫他開脫了，剛才有人幫他開脫，是抱著救百裏清一命，救不了命也能跟千山宗留下的弟子們示個好，賣他們個人情，說不準千山宗不成了，能把資源多分給他們一些，可現在，水瀅是合樂宗的人，萬一把百裏清真給洗白了，洗成了被騙的可憐人，人家依舊是千山宗宗主，千山宗也依舊好好存在著，可不是他們想看到的。
百裏清自然也聽到了那些話，原本還在努力調理著靈力，試圖壓下反噬的人一下子就洩了氣，猛然又是一口鮮血吐出。
但他已經顧不上了，即便早在幾天前他就已經懷疑自己找錯了人，他原本要帶回來的人理應是箬箬姑娘，而不是水瀅，但在得知水瀅是合樂宗之人的信息時還是氣血翻湧，恨不得將這個狠毒的女人撕碎。
“呵呵，所以你當年就妄圖同牡丹姑娘換命？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你，我……”
水瀅躺在地上聽到他的聲音，嘴角甚至都已經沒有力氣勾起，但眼中的諷刺怎麽也無法掩蓋。
她知道他想說什麽，不過就是，如果不是自己試圖同牡丹換命，現如今，牡丹早就在他的懷裏了。哈哈哈，可笑，事到如今，這個男人依舊在責怪著自己，旁人的責怪也就罷了，可他的責怪只讓水瀅恨不得想同他同歸於盡。
“你說如果不是我，我還要說如果不是你呢！”她咬著牙，額頭手指以及裸露出來的所有肌膚都讓人一眼就能看到青筋盡顯，“如果不是你，如果是大氣運者原本的父親遇見我，帶走我，我也不會生下天棄之人！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
忽然，一道不算大但足夠令他們聽的清清楚楚的聲音傳來，“各位，能否讓讓道？”
是那個之前一直坐在玉鼎宗所屬座位上看戲的女人。
待她走進，他們這些人似乎還嗅到了隱隱約約空氣中傳來的芬芳。
誘人但又完全不敢令人生出褻瀆之心。
箬箬原本打算過去撥開人群走到白康身邊，只是不等她靠近那些人，姬陵就已經將人推的有八丈遠，玉和塵，曲承景更是如此緊隨其後，讓人都疏散開，距離箬箬遠遠的。
不過即便如此，白康身邊依舊圍著相當多的人，與躺在另一邊無人管無人問，甚至無人看一眼的元瑞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能走到今天的沒幾個傻子，就算來的弟子不通人情世故，但宗門領隊一定是懂的。
白康可是活生生的大氣運者，加之從頭到尾的比賽中表現都是一等一的好，雖然還是不知他到底憑什麽能成為大氣運者，但結交還是要趁早。
大氣運者這四個字可絕對非同凡響，甚至可以說能夠代表一個時代的開端或結束。
所以一時之間即便是有比他們身份高，修為高的人讓他們讓讓，他們也是不願的。但很快他們就被當事人打了臉。
“麻煩讓一讓，我還有事。”
白康自然是想向娘親邀功。
他在這期間還試圖不斷的將揚起的嘴角放平，但卻怎麽也放不平，他的積分是第一，雖然不知道出了這麽多事，原定的獎勵會不會發放，但他是第一！
“娘，您怎麽忽然過來了，這裏人多，您讓人來叫我就好了。”
箬箬：“我又不是七老八十不能動的老太太，更不會被人一碰就碎，你無需擔心。”
箬箬的話一出，不等白康說什麽，就只見幾個男人慌了神。
姬陵：“箬箬當然不是什麽老太太，你想去哪兒就去哪兒，我和康兒都陪著你。”
玉和塵想說話，結果被他搶了先。
至於玉和炎和曲承景，兩個人都是話少的性子，更是遠不及姬陵反應快。
但緊隨的視線與堅定的動作反映了一切。
“康兒過來，陪我去一個地方。”
姬陵等人下意識也想跟著，但卻被箬箬制止了，只能開口訴說自己的委屈，“箬箬……我不舍得你。”
玉和塵倒是看上去更聽話一些，只是動作間也透露著擔憂，“箬箬姑娘，你帶著康兒早去早回。”
曲承景和玉和炎從見到箬箬後，還沒得及交談一句呢，聽著箬箬的話都想說些什麽，但又都不約而同的選擇了閉嘴。
他們應該尊重箬箬的選擇，她不是小孩子，她有屬於自己的隱私，有自己想做的事，在不需要他們的時候，他們能做的就只有等待。
箬箬瞧著他們的動作，想了想，忽然道：“你們想跟來的就跟來吧。”
當然，這話不僅僅是對著姬陵他們四人說的，也包括在場所有人。
……
箬箬帶著白康來到了一處山頂。
跟過來的一眾人等都很詫異，沒想到修真界還有這樣一處地方。
“去吧，康兒，看到那個懸浮著的東西了沒有？去擊碎它。”
原本箬箬是打算讓白康走自己的路的，只是439那邊傳回來的一個消息讓她改變了主意。
天道主動求她們希望可以提前將隔離屏障打碎，更換天道。
它生於宏大的修真界，可無論是自身成長的速度，還是天生心性都難以承擔起這份職責。對於此界來說不是一件好事，對它來說也不見得有多舒服。
白康很聽自己娘親的話，雖然不明白娘親為何要讓他這麽做事，但總不會害他，而且前段時間娘親帶著他四處游歷尋找寶物，即便娘親沒有明說，他也能隱隱猜到幾分。
不管是不是他猜想的那樣，他都願意去聽從娘親的。
只是娘親要他做的事，似乎比他想象中的還要麻煩一些。
那個圓珠子並不容易被摧毀，即便他已經使出了渾身解術，包括娘親提前為他準備好的法寶。
“你們願意去助康兒一臂之力嗎？”
箬箬轉頭看向身後跟著的人。
“自然。”
如果不是箬箬沒說話，他們早就想上去幫忙了。
“可這珠子被毀了，就意味著修真界與世俗皆將被打通，靈氣會慢慢遍布世俗界，從此所謂凡人與修真者的界限將不是那麽分明，修真界的靈力流逝，或許也會影響到你們的修煉。”
姬陵笑笑，毫不在意，“箬箬想做的事，莫說是這樣的，便是與天下為敵，我也樂意。不過若是其他人不樂意，我一個人也可以。”
說著，他便毫不猶豫飛身到了白康身邊。
玉和塵，曲承景也緊隨其後。
玉和炎倒是不放心箬箬一個人在這兒，想要留下，但被箬箬推了一把，也攆過去了。
反倒是後面厚著臉皮跟過來的人變了臉色，“不行，你這話是什麽意思？你們不要沖動啊！”
只是，跟過來的一眾人等，修為最高的便是姬陵，其次是曲承景，人家兩個人聽都不聽他們的，便去做了，他們是想攔又不敢攔，就這麽眼睜睜的看著不加以阻攔，他們心裏也難受。今日不阻止這件事，來日他們便是整個修真界的罪人。
“不行，你們絕對不能輕舉妄動，老夫就是拼了這條命，也不可能讓你們胡作非為！修真界如今的靈力已經越來越稀薄了，若是你們再這麽胡作非為下去，要讓後輩子孫如何修煉？”一個老頭兒率先站出來開口。
所有人都跟著附和。
他們這些人有人是真的擔心修真界的未來，也有人只是在擔憂自己以後的修煉，但內心都打定了主意，絕對不能讓眼前的女人得逞。
“你們都快回來，這女人說什麽你們難道就聽什麽嗎？你們難道沒聽到她說的話嗎？你們不能這樣！”
曲承景低頭看著那些人焦急的面孔，到底還是說了一句，“或許不破不立呢？”
但很明顯，這一群人是聽不進去的。
箬箬沒有去幫忙，畢竟說到底，她幾乎沒什麽修為，只是站在那群人面前，“諸位莫急，不知諸位為何阻攔呢？”
那些人的火氣更大了，甚至根本顧不得去想他們的話會不會得罪人了，“你這話說的，你自己都說了一旦打碎了那顆珠子，修真界的靈氣便會流入世俗界，那到時候我們修真界的人修煉豈不是更加艱難了！我們怎麽能眼睜睜在這裏看著你做出這種損人不利己之事？”
箬箬：“那諸位覺得如今世俗界的日子艱難嗎？”
前面的老者忽然不說話了，倒是他後面跟著的人出聲，“他們哪裏艱難了？吃飽了睡，睡飽了吃，一點兒危險都沒有，日子可比修真界要舒坦多了。”
“那你為何不去世俗界當個凡人？你們之中的某些人又為何要把世俗界的家人接到修真界邊緣來？”
不少人都沈默了，但也有人依舊理直氣壯，“哼，世俗界的人有世俗界的活法，修真界的人有修真界的活法，我們兩不相擾，有何不好？”
箬箬：“嗯，我覺得你說的對。”
“那你是不是能讓他們住手了？”有人臉上露出期待。
箬箬搖搖頭，示意自己還沒說完，“那你們其中有些人又為何非要去世俗界掠奪屬於別人的資源？你們也不必不承認，我既然敢說，自然是心中有數的。世俗界有世俗界的活法，修真界有修真界的活法，這沒什麽毛病。可你們真的有去的見過世俗界如今的模樣嗎？若你們見了想來說不出這種話。”
箬箬拿出自己的寶貝鏡子，一揮手，將世俗界現在的模樣展現給他們看。
“這，孫長老，這是不是你那徒弟？”有人看著鏡中展現的一切，忽然指著一個喝酒玩樂的人開口。
被叫到的孫長老瞪了說話的人一 眼，沒有開口。
只不過過了一會兒便指著鏡子中的另一個人轉頭對說話的那人道，“你還好意思說我，鏡子中那人是不是你孫子？我見過他，你該不會以為我不記得了吧？”
他們修真界的確是默認修士不該擅自插手世俗界的事，不能動用自己的修為在世俗界為非作歹，可說到底這也只是一條不成文的規矩。
當他們在修真界爭搶不過其他人的資源後，就很容易會把希望與目光放置在世俗界中。
那麽大的世俗界，那麽多的人，總能找到未被發現的寶貝。
一開始，他們或許還會偷偷摸摸的進行，但人一多，每個來自修真界的人都有著遠超凡人的貪欲，他們也就顧及不上那麽多了。
箬箬：“現在世俗界已經生靈塗炭了。”
“但他們會生，會不停的生，不過是死了幾個人而已，即便是我們不插手，世俗界也免不了許多爭鬥，免不了死亡。這世界本就是各人有各人的命，怎麽能因為憐憫他們便擅自做出這種有違天道的事來？”
“各人有各人的命？”箬箬冷冷掃過面前的這群人，然後視線最終停留在說這話的人身上，“既然如此，你今天死在這兒，也會是你的命了？”
“你休要欺人太甚，仗著你身邊有姬長老等人就如此胡作非為。”
箬箬搖頭，沒有理會他的話，也沒有再繼續同他們閑聊，她仰頭看著去摧毀珠子的幾個人，靜靜等待著。
先沈不住氣的是被戳穿有後輩去插手世俗界的兩人，他們對視一眼，默不作聲的向箬箬靠近。
原本是想挾持這女人，讓去損壞珠子的人停手，結果沒想到他們竟然完全靠近不了這女人。
“怎麽會這樣？”
忽然，一開始走在最前面的老頭兒說話了，“老夫……也去助一臂之力。”
世俗界的問題，他們之中的人，一部分是真的從未註意到過，一部分人是既得利益者，還有一部分人，例如他，是為此憂慮過的。
他是曾為世俗界普通人的苦難而升起過憐憫之心的，但他只是一個天賦較好的普通修真者，他改變不了這些，也沒時間去改變，最多只能去懲戒兩個跑去世俗界作亂的人，僅僅這樣，他也還要顧及這那些人的背景。
漸漸的他也就習慣了，漠然了，接受了。
可現在被人質問，他又想起了當年他也是曾真心實意覺得過，“這對太多太多的普通百姓來說實在是太過不公，這樣下去不行，遲早會出大亂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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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裏清也看見了阻攔他的兩個人。
他面容變得扭曲, 但卻停住了身形。
不想停也得停，沒辦法，因為他認得眼前兩人。
一個修真界大名鼎鼎, 不知多少人排隊求藥的玉和炎，一個酒鬼的關門弟子, 他也是五年前一次偶然才得到了這人的準確消息與相貌, 兩個人, 對他來說都很難搞定。
前者他怕不小心傷到了, 到時候，他怕是不知道要被多少人報覆, 後者，曲承景的劍道天才之名他還是知道的, 一個照面他就知道他真打不過人家。
而且……他似乎不管做什麽都為時晚矣，因為秘境裏的元瑞很快就被那旗子裏面冒出來的東西附著, 正痛苦的哀嚎, 怕是撐不了多久了。
所以很快他就升起了打退堂鼓的心思。
加倍反噬他不想承受, 可他看了看在距離他並不算近的地方看戲的箬箬, 又深深看了法寶照映出的秘境中的凡兒一眼，心裏總還抱著能夠回頭是岸的妄想。
水瀅看著他的表現就知道這個男人徹底靠不住了，她剛才的話根本就沒有被他聽到心裏去, 她陪著他的這麽多年，為他所做的一切仿佛都成了一場天大的笑話。
她待人的真心不多，甚至就連親人，也都轉頭被她忘之於腦後，可作為道侶，她自認為自己做的不差，結果就是這樣一個她從未辜負過的人卻輕而易舉的辜負了她。
水瀅眼中充斥著無法掩蓋的恨意。
周遭的人都看到了, 但卻都心有靈犀的選擇了默不作聲。直到——尖銳的刀尖狠狠的刺入皮肉，然後又被迅速的拔出接著刺入。
百裏清不可置信轉身，“水瀅，你……”
水瀅這才卸了力，但匕首依舊緊緊拿在手裏，憤恨道：“百裏清你就是個懦弱又虛偽的廢物！”
“可就算這樣，我們也依舊是夫妻，是道侶，是不可分割的一體，既然如此自然要有難同當，感同身受，哈哈哈！”
說著說著，水瀅笑了，她這樣的人呀，前半生時常活在裝傻裏，慣會做的就是享受祖母為自己帶來的不可比擬的優渥條件，對那些鼎爐的處境視而不見，可沒想到，算計來算計去，到最後，卻落了個讓別人裝傻裝瞎，看不到自己付出的地步。
她可不甘心。
而僅僅是因為元瑞換命給百裏清帶來的反噬可滿足不了她。畢竟，她作為施法之人要遭遇的痛苦可不是百裏清能夠比擬的。
但她是元瑞的母親，百裏清是元瑞的父親，憑什麽要得到的反噬還不一樣呢，原來她甘願做那個施法之人，為了討好夫君而付出，現在，她不願意了。
不過很快她手裏的利刃便隨之落地，她也痛苦的倒在地上打滾。
因為那面旗子，她現如今所遭受的痛苦遠遠超出她的想象。
百裏清也一下子跪到在地，吐出一口血來。
所有人這才不約而同的又將目光轉移到雲水鏡上。
但是很快有不少人就又默默合上了眼睛。
太慘烈了，裏面元瑞就在他們所有人的註視下，一點點被啃噬，甚至比之剛才的人更加淒慘，不知是因為反噬的原因，還是因為旗子中的惡鬼帶有意識，元瑞被啃食的極其慢，他們像是一起約好了似的，慢慢品嘗著元瑞的血肉。
白康蹙著眉站在一邊，細細感知著周圍的環境，以防再有其他突如其來的威脅。對於元瑞的處境，他詫異，不敢置信，因為即便他一再見識到了那麽多不堪，也沒想到一件法寶竟然能邪惡到這種地步。
他一開始心中是有些痛快的，因為元瑞在自食其果，但很快他便察覺到了不對。
那些魂體狀的惡鬼在啃食元瑞的同時，身上的黑氣也變得越發濃重，這也就算了，但偏偏他發現有一部分魂體似乎在掙紮。
大概是因為他打小就知道自己自凡間而來，也常常喜歡跑到世俗界去，所以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是一個很容易與他人共情的人，可現在他的這種能力竟然能夠讓他從惡鬼那濃郁的黑氣中感受到隱約的情緒。
他們一面在抗拒，在掙紮，一面卻又享受的啃食著血肉，他們滿懷著怨恨憤怒，但其中卻似乎又夾雜著幾分渴望。
白康不知道他們在渴望著什麽，但一定不是元瑞的血肉。
所以他到底還是開始使用靈力，試圖將那面旗子爭搶過來。
“不！”元瑞掙紮著，但在感受到旗子脫手的一瞬間，還是發出了不甘的怒吼，比剛才被啃食時發出的哀嚎還要大聲。
但下一刻，他忽然發現自己身上的痛苦竟然少了許多，啃食他的一大部分鬼竟然慢慢回到了旗子裏。
剩下的他也有了些許抵抗的力量，連忙忍著疼痛與不堪拿出可以防禦的寶貝來。
在見到有人闖入秘境，直奔著他們二人的方向而來，才徹底沒堅持住，昏了過去。
“康兒你沒事吧？”
“孩子你沒事吧？”
“你可還好？”
玉和塵，玉和炎，曲承景三人同時開口沖著白康詢問。
緊接著三個人又同時楞了楞，玉和塵才再次開口，“先把秘境裏的人都帶出去吧。”
曲承景走到白康身前拿出一個盒子，示意他將手裏拿的那面旗子放入。
白康沒見過他，也沒見過另一個和塵叔長得有點像關心自己的人。但看著塵叔沒制止便知道不會有害於他。
一行人這才出了秘境，除了千山宗和那死了弟子宗門的人臉色難看，其餘在場的人可以說是都露出了笑容。
別的不說，至少人都活著出來了，他們宗門的寶貝天才保住了。
不過很快他們便想到了這件事的罪魁禍首。身為堂堂五大宗之一，舉辦個比賽這幺蛾子是一出接著一出，“好了，這下你們千山宗也該好好解釋解釋這一系列的事了。”
現在千山宗的人淒慘嗎？淒慘。百裏清，水瀅，元瑞，甚至是其他弟子狀態沒有多少好的，但都是罪有應得，對他們而言絲毫不值得他們憐憫。
聽到眾人的質問，百裏清和水瀅都沒有開口，以水瀅現在的狀態來看，怕是已經開不了口了，雖然沒有暈過去，但只單單看她的模樣也知道怕是沒有了開口的力氣。至於百裏清依舊低著頭，看似忍受著極大的痛苦，但很多人都清楚的知道，以他現如今的境界——不至於。
就在玉和炎和曲承景對視一眼，想要開口之時，忽然聽到了一聲嘆息，“還是我來說吧，我不能保證真的是真相，但已經是我了解的全部事情了。”
站出來的人是霍靈兒，她似乎早已沒了原來的傲氣，甚至在開口之時臉上還帶著幾分羞恥。
但她依舊說了，說出了所有她知道的，拼湊出的真相。
這些天她沒有參加比賽，也沒做別的，一直都在試圖還原那些她曾經一葉障目的事情。
譬如，曾經那些年爺爺自己師娘背地裏對大師兄不屑一顧的情緒，譬如，她以為的大師兄所謂的“惺惺作態”，其實從一開始就是因為爺爺從來都沒打算把自己嫁給大師兄，爺爺同師傅師娘早就做好了交易，爺爺妄測天機，但日後成功，元瑞必須娶她，以她為媒介，她同爺爺也都可以得到不少的好處。
所以她最信任的人才會不斷的在她面前說著大師兄不好的話，不停的強調大師兄的身世不堪，告誡她，潛移默化的去影響她討厭大師兄。
她從來都不是一個聰明的人，也不是一個堅定的人，所以才可以被爺爺和師娘掌控著思想，宛如一只悲哀的提線木偶，配合著他們所有人的演出，卻還驕傲自滿，自以為自己很了不起。
直到爺爺死了，師娘也覺得她不再有價值，她才發覺自己只是被架在了虛無的高空，無論往哪裏走都會墜落，空餘一個高傲的頭顱。
她將原來知道的以及這些天自己查到的東西都說了，甚至就連自己爺爺的偽裝也全部撕破，沒錯，爺爺根本就不是那個與世無爭，德高望重的大長老，反而是一個試圖搶奪瓜分別人氣運，絲毫不顧及別人性命的小人。
霍靈兒恨他，也愛他，他依舊是自己的參天大樹，因為她是他養大的孩子，他的親孫女，哪怕其中摻雜了那麽多的算計，但他依舊是一個會在紙張上寫下她愛吃世俗界糖葫蘆，愛美，喜歡珠寶首飾，所以要給囡囡多買那些他看不上眼的東西的人。
霍靈兒直挺挺擡著頭，“這就是我知道的所有事情了，我有錯，我的祖父也有錯，這我都是認的，我祖父已經死了，就還剩下我，祖父的償還不夠，我也是願意償還的。隨便你們怎麽處置，大不了就是一死，我不怕！”
令霍靈兒沒想到的是等她說完，並沒有人朝她頭來鄙夷的目光，沒有人對她喊打喊殺，只是開始都激烈的討論起來關於“天棄之子”和“換命之術”的事情來。
她的大師兄被一群人包圍著，她連他的衣角都看不到。
這理應是一件好事，但她莫名卻生出一股更大的失落與恐慌。
在她身上唯一的關註度大概就是，“她是千山宗大長老的親孫女，還是百裏清的第二個弟子，這話從她嘴裏說出，很大可能是真的。”
“既然如此，那水瀅一定是不能被放過的，畢竟是她拿出了換命之術，我們現在應該要查清楚她究竟是從哪裏得到了這種邪術，至於她，我提議現在就地解決了，否則若是有人起了貪心，私下裏去接觸水瀅……”說著，他掃視了一圈所有人，端的是一副心懷正義的模樣。
“是啊，百裏清也不能被放過，畢竟他同水瀅可是夫妻，就算換命之術不是他拿出來的，這麽多年過去了，也難保他一點都不知道。甚至是千山宗的其他弟子，尤其是和水瀅接觸多的，一個都不能放走！”
“我覺得水瀅必須死是對的，但百裏清以及千山宗其他弟子，是不是不那麽嚴重。咱們修真之人本就是與天爭同地搶，為了氣運為了修為突破去算計人也不算是什麽罪過吧，如果不是水瀅拿出來換命之術，也不至於……元瑞作為收益者也該受到懲罰，只是，被換命之時，他也是剛出生的嬰兒，就這樣一棍子打死，是不是有些殘忍？”
“可你別忘了，元瑞還是天棄之人，誰知道百裏清背地裏還做了多少見不得人的事情，否則怎麽可能生下這樣的孽種，天棄天棄，老天爺都嫌棄，你在這裏當什麽好人？更何況，元瑞剛才在秘境裏的心狠手辣你難道就沒看到嗎？”
在連事情還沒弄清楚的時候，他們已經開始商議起了關於百裏清，水瀅甚至整個千山宗的結局。
他們說的慷慨激昂，說的激動不已，原本同千山宗沒交情的，一致認為千山宗所有人都應該去死，而有些交情的則覺得不應該如此過分。
但他們所有人心裏都清楚，他們在意的並不是百裏清以及千山宗其他人的死活。
而是後續千山宗的資源瓜分。
這可是千山宗啊，五大宗門之一的千山宗，天知道能有多少好東西。
為什麽他們要爭著搶著將百裏清，水瀅，甚至是整個千山宗的結局定下，說白了還是怕白康這個真正的受害者插手，插手別的還好，要是直接把百裏清弄死，然後自己上位當千山宗的宗主，他們是絕不可能同意的！眼看著即將到手的鴨子，絕對不能讓它們就這麽飛了！
這時，玉和炎才站了出來，示意大家靜一靜，將水瀅來自合樂宗這件事說了出來。
“合樂宗？！”
不少人都大吃一驚，這名字他們已經太久沒聽過了，現在猛然一聽，竟然覺得有幾分陌生。
不少人都在聽到合樂宗後露出了嫌棄的表情，但也有人不動聲色皺了皺眉，下意識朝後退了兩步。
因為他們是同合樂宗做過交易，甚至是對合樂宗的鼎爐念念不忘的。
“水瀅竟然是合樂宗的人，那換命之術不用說也是從合樂宗流傳出來的了！這合樂宗，怎麽如此陰魂不散！”
“那為何元瑞會是天棄之人也有了理由，合樂宗的餘孽也難怪會遭天棄！”
“這……虧水瀅剛才說得那麽可憐，結果她不被反噬誰被反噬，真是罪有應得！”
至於百裏清，所有人也都不再幫他開脫了，剛才有人幫他開脫，是抱著救百裏清一命，救不了命也能跟千山宗留下的弟子們示個好，賣他們個人情，說不準千山宗不成了，能把資源多分給他們一些，可現在，水瀅是合樂宗的人，萬一把百裏清真給洗白了，洗成了被騙的可憐人，人家依舊是千山宗宗主，千山宗也依舊好好存在著，可不是他們想看到的。
百裏清自然也聽到了那些話，原本還在努力調理著靈力，試圖壓下反噬的人一下子就洩了氣，猛然又是一口鮮血吐出。
但他已經顧不上了，即便早在幾天前他就已經懷疑自己找錯了人，他原本要帶回來的人理應是箬箬姑娘，而不是水瀅，但在得知水瀅是合樂宗之人的信息時還是氣血翻湧，恨不得將這個狠毒的女人撕碎。
“呵呵，所以你當年就妄圖同牡丹姑娘換命？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你，我……”
水瀅躺在地上聽到他的聲音，嘴角甚至都已經沒有力氣勾起，但眼中的諷刺怎麽也無法掩蓋。
她知道他想說什麽，不過就是，如果不是自己試圖同牡丹換命，現如今，牡丹早就在他的懷裏了。哈哈哈，可笑，事到如今，這個男人依舊在責怪著自己，旁人的責怪也就罷了，可他的責怪只讓水瀅恨不得想同他同歸於盡。
“你說如果不是我，我還要說如果不是你呢！”她咬著牙，額頭手指以及裸露出來的所有肌膚都讓人一眼就能看到青筋盡顯，“如果不是你，如果是大氣運者原本的父親遇見我，帶走我，我也不會生下天棄之人！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
忽然，一道不算大但足夠令他們聽的清清楚楚的聲音傳來，“各位，能否讓讓道？”
是那個之前一直坐在玉鼎宗所屬座位上看戲的女人。
待她走進，他們這些人似乎還嗅到了隱隱約約空氣中傳來的芬芳。
誘人但又完全不敢令人生出褻瀆之心。
箬箬原本打算過去撥開人群走到白康身邊，只是不等她靠近那些人，姬陵就已經將人推的有八丈遠，玉和塵，曲承景更是如此緊隨其後，讓人都疏散開，距離箬箬遠遠的。
不過即便如此，白康身邊依舊圍著相當多的人，與躺在另一邊無人管無人問，甚至無人看一眼的元瑞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能走到今天的沒幾個傻子，就算來的弟子不通人情世故，但宗門領隊一定是懂的。
白康可是活生生的大氣運者，加之從頭到尾的比賽中表現都是一等一的好，雖然還是不知他到底憑什麽能成為大氣運者，但結交還是要趁早。
大氣運者這四個字可絕對非同凡響，甚至可以說能夠代表一個時代的開端或結束。
所以一時之間即便是有比他們身份高，修為高的人讓他們讓讓，他們也是不願的。但很快他們就被當事人打了臉。
“麻煩讓一讓，我還有事。”
白康自然是想向娘親邀功。
他在這期間還試圖不斷的將揚起的嘴角放平，但卻怎麽也放不平，他的積分是第一，雖然不知道出了這麽多事，原定的獎勵會不會發放，但他是第一！
“娘，您怎麽忽然過來了，這裏人多，您讓人來叫我就好了。”
箬箬：“我又不是七老八十不能動的老太太，更不會被人一碰就碎，你無需擔心。”
箬箬的話一出，不等白康說什麽，就只見幾個男人慌了神。
姬陵：“箬箬當然不是什麽老太太，你想去哪兒就去哪兒，我和康兒都陪著你。”
玉和塵想說話，結果被他搶了先。
至於玉和炎和曲承景，兩個人都是話少的性子，更是遠不及姬陵反應快。
但緊隨的視線與堅定的動作反映了一切。
“康兒過來，陪我去一個地方。”
姬陵等人下意識也想跟著，但卻被箬箬制止了，只能開口訴說自己的委屈，“箬箬……我不舍得你。”
玉和塵倒是看上去更聽話一些，只是動作間也透露著擔憂，“箬箬姑娘，你帶著康兒早去早回。”
曲承景和玉和炎從見到箬箬後，還沒得及交談一句呢，聽著箬箬的話都想說些什麽，但又都不約而同的選擇了閉嘴。
他們應該尊重箬箬的選擇，她不是小孩子，她有屬於自己的隱私，有自己想做的事，在不需要他們的時候，他們能做的就只有等待。
箬箬瞧著他們的動作，想了想，忽然道：“你們想跟來的就跟來吧。”
當然，這話不僅僅是對著姬陵他們四人說的，也包括在場所有人。
……
箬箬帶著白康來到了一處山頂。
跟過來的一眾人等都很詫異，沒想到修真界還有這樣一處地方。
“去吧，康兒，看到那個懸浮著的東西了沒有？去擊碎它。”
原本箬箬是打算讓白康走自己的路的，只是439那邊傳回來的一個消息讓她改變了主意。
天道主動求她們希望可以提前將隔離屏障打碎，更換天道。
它生於宏大的修真界，可無論是自身成長的速度，還是天生心性都難以承擔起這份職責。對於此界來說不是一件好事，對它來說也不見得有多舒服。
白康很聽自己娘親的話，雖然不明白娘親為何要讓他這麽做事，但總不會害他，而且前段時間娘親帶著他四處游歷尋找寶物，即便娘親沒有明說，他也能隱隱猜到幾分。
不管是不是他猜想的那樣，他都願意去聽從娘親的。
只是娘親要他做的事，似乎比他想象中的還要麻煩一些。
那個圓珠子並不容易被摧毀，即便他已經使出了渾身解術，包括娘親提前為他準備好的法寶。
“你們願意去助康兒一臂之力嗎？”
箬箬轉頭看向身後跟著的人。
“自然。”
如果不是箬箬沒說話，他們早就想上去幫忙了。
“可這珠子被毀了，就意味著修真界與世俗皆將被打通，靈氣會慢慢遍布世俗界，從此所謂凡人與修真者的界限將不是那麽分明，修真界的靈力流逝，或許也會影響到你們的修煉。”
姬陵笑笑，毫不在意，“箬箬想做的事，莫說是這樣的，便是與天下為敵，我也樂意。不過若是其他人不樂意，我一個人也可以。”
說著，他便毫不猶豫飛身到了白康身邊。
玉和塵，曲承景也緊隨其後。
玉和炎倒是不放心箬箬一個人在這兒，想要留下，但被箬箬推了一把，也攆過去了。
反倒是後面厚著臉皮跟過來的人變了臉色，“不行，你這話是什麽意思？你們不要沖動啊！”
只是，跟過來的一眾人等，修為最高的便是姬陵，其次是曲承景，人家兩個人聽都不聽他們的，便去做了，他們是想攔又不敢攔，就這麽眼睜睜的看著不加以阻攔，他們心裏也難受。今日不阻止這件事，來日他們便是整個修真界的罪人。
“不行，你們絕對不能輕舉妄動，老夫就是拼了這條命，也不可能讓你們胡作非為！修真界如今的靈力已經越來越稀薄了，若是你們再這麽胡作非為下去，要讓後輩子孫如何修煉？”一個老頭兒率先站出來開口。
所有人都跟著附和。
他們這些人有人是真的擔心修真界的未來，也有人只是在擔憂自己以後的修煉，但內心都打定了主意，絕對不能讓眼前的女人得逞。
“你們都快回來，這女人說什麽你們難道就聽什麽嗎？你們難道沒聽到她說的話嗎？你們不能這樣！”
曲承景低頭看著那些人焦急的面孔，到底還是說了一句，“或許不破不立呢？”
但很明顯，這一群人是聽不進去的。
箬箬沒有去幫忙，畢竟說到底，她幾乎沒什麽修為，只是站在那群人面前，“諸位莫急，不知諸位為何阻攔呢？”
那些人的火氣更大了，甚至根本顧不得去想他們的話會不會得罪人了，“你這話說的，你自己都說了一旦打碎了那顆珠子，修真界的靈氣便會流入世俗界，那到時候我們修真界的人修煉豈不是更加艱難了！我們怎麽能眼睜睜在這裏看著你做出這種損人不利己之事？”
箬箬：“那諸位覺得如今世俗界的日子艱難嗎？”
前面的老者忽然不說話了，倒是他後面跟著的人出聲，“他們哪裏艱難了？吃飽了睡，睡飽了吃，一點兒危險都沒有，日子可比修真界要舒坦多了。”
“那你為何不去世俗界當個凡人？你們之中的某些人又為何要把世俗界的家人接到修真界邊緣來？”
不少人都沈默了，但也有人依舊理直氣壯，“哼，世俗界的人有世俗界的活法，修真界的人有修真界的活法，我們兩不相擾，有何不好？”
箬箬：“嗯，我覺得你說的對。”
“那你是不是能讓他們住手了？”有人臉上露出期待。
箬箬搖搖頭，示意自己還沒說完，“那你們其中有些人又為何非要去世俗界掠奪屬於別人的資源？你們也不必不承認，我既然敢說，自然是心中有數的。世俗界有世俗界的活法，修真界有修真界的活法，這沒什麽毛病。可你們真的有去的見過世俗界如今的模樣嗎？若你們見了想來說不出這種話。”
箬箬拿出自己的寶貝鏡子，一揮手，將世俗界現在的模樣展現給他們看。
“這，孫長老，這是不是你那徒弟？”有人看著鏡中展現的一切，忽然指著一個喝酒玩樂的人開口。
被叫到的孫長老瞪了說話的人一 眼，沒有開口。
只不過過了一會兒便指著鏡子中的另一個人轉頭對說話的那人道，“你還好意思說我，鏡子中那人是不是你孫子？我見過他，你該不會以為我不記得了吧？”
他們修真界的確是默認修士不該擅自插手世俗界的事，不能動用自己的修為在世俗界為非作歹，可說到底這也只是一條不成文的規矩。
當他們在修真界爭搶不過其他人的資源後，就很容易會把希望與目光放置在世俗界中。
那麽大的世俗界，那麽多的人，總能找到未被發現的寶貝。
一開始，他們或許還會偷偷摸摸的進行，但人一多，每個來自修真界的人都有著遠超凡人的貪欲，他們也就顧及不上那麽多了。
箬箬：“現在世俗界已經生靈塗炭了。”
“但他們會生，會不停的生，不過是死了幾個人而已，即便是我們不插手，世俗界也免不了許多爭鬥，免不了死亡。這世界本就是各人有各人的命，怎麽能因為憐憫他們便擅自做出這種有違天道的事來？”
“各人有各人的命？”箬箬冷冷掃過面前的這群人，然後視線最終停留在說這話的人身上，“既然如此，你今天死在這兒，也會是你的命了？”
“你休要欺人太甚，仗著你身邊有姬長老等人就如此胡作非為。”
箬箬搖頭，沒有理會他的話，也沒有再繼續同他們閑聊，她仰頭看著去摧毀珠子的幾個人，靜靜等待著。
先沈不住氣的是被戳穿有後輩去插手世俗界的兩人，他們對視一眼，默不作聲的向箬箬靠近。
原本是想挾持這女人，讓去損壞珠子的人停手，結果沒想到他們竟然完全靠近不了這女人。
“怎麽會這樣？”
忽然，一開始走在最前面的老頭兒說話了，“老夫……也去助一臂之力。”
世俗界的問題，他們之中的人，一部分是真的從未註意到過，一部分人是既得利益者，還有一部分人，例如他，是為此憂慮過的。
他是曾為世俗界普通人的苦難而升起過憐憫之心的，但他只是一個天賦較好的普通修真者，他改變不了這些，也沒時間去改變，最多只能去懲戒兩個跑去世俗界作亂的人，僅僅這樣，他也還要顧及這那些人的背景。
漸漸的他也就習慣了，漠然了，接受了。
可現在被人質問，他又想起了當年他也是曾真心實意覺得過，“這對太多太多的普通百姓來說實在是太過不公，這樣下去不行，遲早會出大亂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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