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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 56 章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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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 56 章 25

“什麽?”白蕓夢不敢置信。隨之便是一腔怒火。同樣都是親女兒, 父親憑什麽這樣對她?想接的人還沒接到?現在沒到的不就只有白箬箬。

但她很快就冷靜了下來,站在一邊一言不發。接吧接吧,反正就那懦弱的妹妹, 再怎麽給她臉她也接不住。恐怕只會誠惶誠恐,會讓父親失望也說不定。

南徐看到這一幕才朝跟在他身後的小太監擺了擺手。

沒一會兒, 箬箬便依舊戴著面紗跟在小太監身後過來了。

“爹爹~”箬箬走進, 眉眼彎彎, 身形婀娜, 去了畏縮的害怕後,更加猶如九天神女下凡, 哪怕帶著面紗也令人移不開眼。

看到箬箬的一瞬間,白景心疼的無以覆加, 他的女兒長大了,可偏偏是以這種殘酷的方式長大。但如今他能做的也只有欣慰的點頭。

比白景反應更大的是白蕓夢。

因為她在看到箬箬出現的那一刻就不敢置信的瞪大了雙眼。原本強壓制下去的淡定蕩然無存。

“怎麽是你?你是白箬箬?你這個賤骨頭!”她想起了那個直到如今對她來說也依舊是最壞的那場噩夢。

那一天她面臨的選擇, 她卑微的求生, 除了南徐還有一個人看在眼裏, 那個人她原本以為是南徐的手下, 沒想到居然是她的“好妹妹”?白箬箬竟然在那一天眼睜睜的看著自己面臨那樣令人恥辱的選擇卻一聲不吭?

當白箬箬這個名字和那天對她冷眼旁觀的女人聯系在一起時,白蕓夢就再也忍不住了。

她上來巴掌就朝著箬箬臉上扇去,卻被白景一把攔下, 甚至還直接甩開,白蕓夢差點兒摔倒。

“父親?!”白蕓夢不敢置信。

白景也沒想到大女兒會突然暴起,但現在他無論站在任何立場,在究竟該對哪個女兒好這件事上,都應該有著一致的答案。

“休要欺負你妹妹!”

南徐站在一旁看著,一張原本艷麗的臉上浮現出一絲陰冷的神態盯著白蕓夢。

如果剛才白景來不及阻止,他就要一掌拍到白蕓夢心窩了。

也算是她命大。

“你根本就不知道這個小賤人做了什麽!你根本就不知道!”白蕓夢紅著眼怒吼, 如果說從前對這個妹妹是看不上眼的欺負,現在則是恨不得將箬箬抽筋剝皮。

原來她最看不上眼的人目睹了她最不堪的時刻,白箬箬究竟怎麽敢的!

即便她不知道這是箬箬送她的選擇,她也依舊恨上了箬箬。當然,這個南公公,還有那三個醜陋低賤的商人,都該消失。

只有這樣她才能重新開始。

白景不明白大女兒對小女兒的恨究竟為何會如此強烈,但對他來說無論什麽原因都沒什麽必要再去探究糾正了。因為他了解大女兒的心理,他根本沒能力糾正她的想法和性格,從前便沒能力,以後就不可能了。

他有錯,但走到今天這個地步,他不能再繼續一錯再錯。他總不能時至今日還一定要讓這兩姐妹維系著表面的和平,讓箬箬不要介意。這樣,就對箬箬太不公平了。

從前他便意識到了自己作為父親的失敗,直到今日他發現他還是低估了自己的不堪。

從應下新皇的條件後,他身為丈夫與父親的責任感就壓的他喘不過氣來,可越是這樣,同時增長的便還有他對小女兒的愧疚。

他心裏各種覆雜的情緒紛紛擾擾混亂不堪,仿佛下一秒就要將他吞噬。但他腦海中又清晰的知道自己該做出怎樣的選擇。

“白將軍可要好好照顧該照顧的人,有些事您可要掂量清楚。”臨走前,南徐到底還是沒忍住向白景低語。

白景沒因為南徐的身份就當做耳旁風,反而鄭重其事的對他點了點頭。

白家究竟為什麽還能存在他心裏比誰都清楚。他既然在新皇面前點頭答應了所有事情,自然不會出爾反爾,

“南公公放心,小女這些日子也有勞公公照料了。”

……

等安頓好一眾女眷後,才有人戰戰兢兢地來向白景匯報,“將軍,夫人她現在還在大牢門前,要您親自去接她。”

也是管家多嘴,在白景去教坊司後詢問了下夫人的下落,隨後便自作主張的讓人安排馬車去將夫人接回來。

結果沒討到好不說,去接人的馬夫還被指著鼻子臭罵了一頓,不僅如此,他如今還得戰戰兢兢來向將軍回稟夫人的話。

.

原本白夫人是沒有打算說出來這個要求的,畢竟她雖不是多聰明,但也不至於如此嬌縱。心裏想是一回事,可主動提出來又是一回事了。

但知道白景親自去了教坊司,還是特地去接箬箬的後,她便打定主意一定要白景也去牢房親自接她,否則豈不是說明她的地位還比不過白箬箬?

她討厭箬箬其實並不只是因為在生產她時箬箬讓她受了大罪,婦人生產哪一次不是在鬼門關前走一遭?至於傷了身子讓她從此以後生不了兒子的確讓她有些難接受,但也不至於讓她看自己的親生女兒跟看仇人一般。

有一部分問題其實還是出在箬箬出生的日期上。

這事還要從二十多年前說起。

想當年年輕時她心中也是有愛慕之人的,這人當然不是白景這個粗人武將,而是恰恰與他相反的玉面公子溫文爾雅的類型,一名名叫孫竟雲的男子。可偏偏當初那人喜歡的是她的閨中好友——柳如俞。

明明柳如俞無論是長相家世,還是琴棋書畫樣樣都比不過她,可偏偏他只待柳如俞是不同的。

這份不同,在她的有意關註下變得尤為明顯,讓她根本無法忽視。甚至隱隱有傳言兩家因為孫竟雲的堅持,已經開始私底下接觸,商議婚事了。

於是某天外出游玩之時,她便乘所有人不備自己親自對柳如俞下了手,將她推至湖中。

原本她是計劃讓自己二哥去救柳如俞的,可誰知道計劃趕不上變化,她二哥一看湖水那樣嚇人,柳如俞在水中撲騰的那麽厲害,便臨陣脫逃,不敢上前了。

也是柳如俞福薄,從此就這樣香消玉殞。而孫竟雲也因此事備受打擊,查探無果後,身體漸漸垮了。

她因為做了虧心事害怕而答應了家中為她挑選好的婚事,將曾經的小心思掩埋在心中,只字不敢再提。因為她發現她喜歡的似乎是那個頗有少年氣的孫竟雲,而非病殃殃,為了一個女人半死不活的男人。

當然最重要的原因還是因為害怕自己被查出來。自己之所以沒被查出,是因為自己曾經同柳如俞的友情人盡皆知,她的死自己同樣表現的悲痛欲絕。可如果她在柳如俞死後,表現出一絲對孫竟雲的特別,恐怕第一個被懷疑的人就是自己。

後來沒過兩年,孫竟雲便也在柳如俞死的同一個日子裏生病離世。

她得到消息後,好生吃齋念佛了一段時間,之後就也刻意再也沒想起過這對亡命鴛鴦。——直到白箬箬的出生。

明明出生前有大夫把過脈,說大概率是個男孩兒,結果出生後便成了個姑娘,讓她遭受了許多罪不說,還害得她不能生育。若只是這樣也就算了,可偏偏白箬箬出生那天正好是柳如俞、孫竟雲的祭日。

這怎麽能讓她不介意?就仿佛這個女兒生下來就是討債的一般。

她越在意就越是想尋找這只是一個巧合的可能,可越尋找越邪門,讓她越害怕,畢竟她故意去找這類書籍看,找神神叨叨的大師問,總不可能最後得到一個世上無鬼神的說法。

最後她半遮半掩的請教了位她認為高明的“大師”。

那人聽後便給她想出了法子,要她將惡鬼的轉世打壓下去,便自然不會對自己造成什麽威脅。但是萬不能再害人性命,否則惡鬼便會轉為厲鬼。

那高人指點完她後,便帶著她硬塞的銀子離開雲游四方去了。

自那之後她就再也沒把箬箬當成過自己的女兒,反而是當成了惡鬼一樣對待。巴不得她永遠懦弱,永遠被欺負,永遠見不得人。

而白景的常年不在家也大大方便了她的小動作。至於白箬箬是她的親生女兒,母女血脈相連?她已經有了大女兒,小女兒被舍棄也不是不行。

更何況又不是她先舍棄的小女兒。而是小女兒生來就是克她的,有錯也都是小女兒的錯。

她賜予她生命,她就應該感恩戴德了。

明明這些年也沒出什麽差錯,即便白景後來留在京城,也對白箬箬的性格無可奈何,多年養成的一切都無法改變。

她看著白景對白箬箬越來越失望,她自然也越來越不把這個女兒放在眼裏,心中安定,只等著回頭找個沒出息的男人給嫁出去便可以了。

可誰知如今出了岔子,白景也不知怎麽鬼迷心竅,這才剛出獄,便對白箬箬這樣上心,她可真是陰魂不散。

在她心裏,大女兒無論犯下多大的錯,也永遠比白箬箬來得好。只有白景還對那個見不得人的小女兒抱有一絲期待罷了。

也不知白景什麽時候過來接她,等他到了,她一定要好好同他說道說道,讓他不能太過偏心。夢兒也是一時糊塗才被四皇子哄騙著偷了虎符,可本心卻也還不是為了白家能夠更進一步?只可惜最後差了些運氣而已。

白夫人想啊想啊,等啊等啊,等到天色開始昏沈才察覺不對。

這時,她再想找人送她回白府就麻煩得很了。畢竟,她這才剛從牢房出來,便是想租借一輛馬車也不可能,因為她身無分文。就算是附近能賒銀子的店家也不可能將銀子借給一身囚裝臟兮兮的她。

等她最後迫於無奈忍著渾身的疼痛徒步回到白家時,發現家中所有人都已吃過飯正準備休息了,只有白景還在書房同幾位白家能頂事的人議事。看到她怒氣沖沖的回來沖進書房也不驚訝,平靜的讓那些人先離開後才淡定的合上房門。

“白英你回來了。”白景好像早就料到了這一幕。白夫人娘家姓羅,全名羅白英,只是這名字已經許久不曾有人喚過了,白景從前也都是稱呼她為夫人,如今卻變了稱呼。

白夫人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因為當年柳如俞極其喜歡這樣稱呼自己的名字,要麽白英,要麽英兒,她都是愛這樣叫的,所以自打自己嫁入白家就強烈要求白景叫她“夫人”,在對稱呼上表現出了女兒家小心思的強烈在意。

這本也不是什麽大事,白景也是一直按照她當年的要求稱呼的,怎麽忽然……

她還來不及細思,便看到白景從桌面上拿起一封信紙遞給她,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

白夫人心裏咯噔一下,總覺得這信紙中寫的不是什麽好事。

可白景的手近在咫尺,她就算是不想接都不行。

她顫抖著手接過,展開來看才發現是一封訣別信。信中言辭懇切,發人肺腑,堅定告別紅塵紛紛擾擾,句句中都透露著看破紅塵。

如果最後署名不是“羅白英”三個字,或許她會覺得對這人來說出家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畢竟這人看起來像是真看破了紅塵。

但問題是這署名……她可不會自欺欺人到認為這只是與她相同姓名之人所作,要真是這樣,白景也不會如此正式的拿到她面前了。

“不!這不是我寫的!”她對著這張紙快要看出一個洞來。

“是啊,這不是你寫的,這只是在教你怎麽寫。如果你覺得累的話,我也可以找擅長模仿筆跡的人替你寫。讓你自己寫不過是看在我們過往的夫妻情分。”當然,也有一個原因是就算是擅長模仿筆跡的人模仿起來也是一些時間的,不如她自己寫的利索。

白景沒有表現出一絲心軟與愧疚。因為他知道她的性子,但凡他有一絲不堅定,她一定會鬧起來沒完。

當斷不斷,反受其亂。做好的決定,他就應該幹凈利落的去執行。

“為什麽?”羅白英不明白,她做將軍夫人這麽多年,為他生了兩個女兒,打理府中上下內務,一個人守在京城,就算是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他怎麽能這樣對她?

就算是她一時糊塗,幫助夢兒偷了虎符,可這不也已經過去了嗎?新皇登基,已然重新下了定論,從此以後她們一家三口好好生活不行嗎?

“因為白家需要換一個合適的女主人。”白景沒有說出他與新皇的交易,否則憑這婦人恐怕指不定還會鬧出什麽亂子。

他要是真說了,恐怕就算她不敢怨恨新皇,也會恨上箬箬。以她對小女兒的厭惡怕是做得出來。

看了新皇那天扔過來的卷軸,他其實才知羅白英與白蕓夢對小女兒的欺負遠比他當初知道的還要嚴重。

所以就算沒有與新皇的約定,他可能也會選擇同羅白英分道揚鑣,只是手段會溫和不少。畢竟過去那麽多年,他不止虧欠了小女兒許多,對羅白英和大女兒也是虧欠的。

尤其是羅白英,大好年華嫁給他,但那麽多年他能在家中待著的日子卻屈指可數,何嘗不是某種程度上的守活寡。

但既然事實已然走到今天這一步,他就算是有愧疚也不能表現出來。

這世上有太多事都是理不清算不明的。

羅白英自然是不甘心不願意去做個尼姑的,這年頭但凡是有兩口飯吃的誰想當尼姑啊?男不男人的倒是其次,那清貧枯燥的生活一般人就受不了。更何況她又不是什麽清心寡欲的人,相反,她最是喜歡金銀珠寶、綾羅綢緞、山珍海味,讓她去做尼姑?還不如殺了她來的痛快。

但真讓她死,她還是不敢死的。

所以鬧到最後,還是在白景的威脅下摘抄了一份。

因為白景讓她在做尼姑和死裏面選一個。

甚至就連她選擇在家中設小祠堂帶發修行,又或者自請下堂做妾都被拒絕了,合離也沒被允許,當然羅白英也沒想合離,畢竟羅家自打她父母去世後她便不怎麽親近了,她二哥當初被調離京都,求她想用白家的路子回來,也被她因為私心拒絕。

“你當真是連一點夫妻情分都不顧?”羅白英眼中含淚,直到塵埃落定也是不敢置信的。

白景沒回答她的問題,反而問她要不要去同兩個女兒道別。

羅白英點頭答應了,卻徑直往白蕓夢院子走去,路過箬箬原來的住處時連眼都沒擡。

等從白蕓夢院子出來,已經很晚了,天都已經黑了。母女倆剛才又是抱頭痛哭,訴說這段時間受到的委屈,又是說到白景對箬箬的態度,氣憤不已,有說不完的話題。羅白英蠕動了幾次嘴唇,到最後也沒舍得跟她的寶貝女兒說剛才在書房發生的事,一直等哄著白蕓夢睡下,這才戀戀不舍的離開。

白景不知什麽時候站在了她的身後,“你不去看看箬箬嗎?”

“不必了,太累了。”

白景嘆了口氣,沒再說起箬箬,只讓人帶著她去新收拾出來的院子住這最後一晚。

“一定要這麽急嗎?夫君……”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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