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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接通的時候已經是淩晨三點。

意料聽到某人叫罵聲。

周潺東把手機拿遠,等對方氣喘籲籲罵完,他把手機放在耳邊,面無表情地說:“明天有時間嗎,見一面。”

奚黎震驚,從柔軟地床墊上一個鯉魚打挺翻起來,吼道:“什麽風把大忙人您吹過來了,天天接孩子終於想起還有我這個兄弟,太不夠意思了,不過小爺我大人有大量原諒你,說吧哪裏。”

周潺東想了想,隨便報了酒杯名。

“你剛說什麽時間,明天?”奚黎拍拍頭,像是才想起這茬,語氣略帶咬牙切齒的憤恨,“明天我要跟著我爸去談判,推脫不了,可能會晚點到。”

“沒關系。”周潺東眼睛瞇了瞇,心裏飛速想著明天的事,雖然希望渺茫,但是當下只能一試,這是他唯一的機會找到周潺生的下落。

掛斷電話,周潺東看向熟睡中的許熙青,心裏說不上來的覆雜,周潺生的事為什麽跟許熙青牽扯不清,他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更加摸不著頭腦。

迷迷糊糊感覺有人在叫他,周潺東眼皮子擡了擡實在疲乏,額頭互相被溫柔的嘴唇親了一下,然後輕柔地附在眼皮上。

周潺東眼皮顫了顫,緩緩睜開眼睛,看見已經洗漱完要走的許熙青。

他的臉幹凈清爽,唇角勾著,眼睛彎出好看的弧度,臉龐在眼前放大,許熙青彎腰小口啄著周潺東高挺的鼻梁。

親完後,許熙青撐起腰,一臉羨慕,“真好,好想跟你一起賴在宿舍,可是我要去上課了。”

周潺東眨了眨黑洞洞的眼睛,擡手捏了捏許熙青的臉頰,輕輕笑了笑,聲音懶散,嗓音沙啞,“好好學習。”

“天天向上嗎?”許熙青眨眨眼睛,“這個我小學一年級就會說,哥哥你的50分語文作文不會是背的吧?”

“不行嗎?”

“看不出背得哪篇優秀例文也是一種能力。”

“雜糅。”

“哈哈哈。”

許熙青走了,房間瞬間恢覆一片寂靜。周潺東的神情僵了僵,心裏巨大落差,好像從繁華人間,變成落寞孤獨的街邊一角。

許熙青無疑給他的生活帶來了很多樂趣,起碼他的生活不再孤孤單單,戚戚冷冷,以前他活在福利院的童年生活裏,靠他與弟弟的點點滴滴度日,現在他的身邊有了許熙青。

他勤奮刻骨有時也很倔強,他不善與人交往卻會跟周潺東傾訴他的生活,他身邊沒什麽朋友,因為他的眼裏只有自己,外人眼裏他清冷疏離,周潺東眼裏又活得像活潑俏皮,甚至面對他的撫弄流露出青澀緊張的害羞。

這不為人知的一面,他只願意給周潺東一人。

突然有一天,有人告訴他,這一切都是被人刻意為之,讓他怎麽能接受。

就像兩道永不相交的平行線,被人從中間故意剪斷連在了一起,往後的餘生,他都在給彼此的生活留下痕跡。

周潺東來到奚黎的公司,公司的人都認識他,並且知道他們老板跟周潺生關系要好,所以沒有疑慮的,他被到奚黎的辦公室等候。

奚黎本該有個重要的談判,結果談判方的合同出了一些差池,臨時取消了這次會面,奚黎就要周潺東過來公司,兩人一起去酒吧消遣。

奚黎此刻正在董事長也就是跟他爸在另一間辦公室交談,此刻奚黎的辦公室只有周潺東一人。

秘書給他端來茶水早就離開了。

周潺東放下玻璃杯,環顧四周。

這間周潺東來過幾次,辦公室寬敞明亮,辦公桌前面有一扇開放式落地窗,晚上可以俯瞰整座城市的夜景,有種睥睨眾生的既視感。

他好像現在才發現,他並不了解奚黎,奚黎表面花天酒地,萬花叢中過,卻比任何人難以琢磨。

心裏打的算盤只有他自己清楚。

時間有限,周潺東抽出旋轉椅,開始翻箱倒櫃,抽屜裏一沓厚厚的文件資料,周潺東一一翻找排除,最後在最下面的一層抽屜裏找到一個令他意料之外的東西。

是一份精神病心理評估報告。

打開第一頁,上面寫著患者的名字是周潺生。

周潺東的呼吸一下子局促起來,手指顫抖地往下翻看,一頁又一頁,直到眼睛看到最後的結果。

不可置信地收縮瞳孔,他甚至懷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出現了幻覺。

白紙黑字寫著,患者患有人格解離癥,主人格是周潺生,副人格有……

胸口陣陣疼痛,周潺東手指蜷縮,狠狠抓著胸口,痛的呼吸不暢,彎下了腰,他手指緊緊攥著幾張如有千斤重的紙張,狠的不把他吞噬入肚,寧可沒有看到它,也抵不過看見後的心如刀絞,如墜冰窟。

像是,老天給他開了個天大的玩笑。

周潺東卻怎麽也笑不出來。

辦公室的門“砰”地一聲被推開,奚黎急匆匆跑進來,看見周潺東手裏拿的東西,感覺天都塌下來了,他裝作沒看見似的,邊走邊笑著說:“你怎麽還上來辦公室找他,我一會就……”

拳頭擰得咯吱作響,揮臂招呼在奚黎說話的側臉上。

周潺東拽著奚黎的領子,把人狠狠按在墻上,猩紅的眼眸裏燃燒著火焰。

“啊啊!”姍姍來遲的秘書嚇了一跳,文件散了一地,捂著嘴叫出聲。

“出去。”奚黎呵斥。

秘書嚇得撿起文件,趕緊關上門落荒而逃。

“這是什麽?”周潺東舉起報告單,目眥欲裂地逼問他,隨即自嘲地笑出聲,“好啊你他媽在耍我玩嗎?”

他把一張張單子甩在奚黎臉上,氣得臉色漲紅,拳頭都在顫抖,但是還是控制著沒把人打殘打廢的沖動。

奚黎偏了頭,感覺紙張劃過去的一側臉火辣辣地疼,他揉著嘴角的血,也跟著笑了,笑得那麽放蕩狡黠,挺直胸膛狠狠與周潺東的血眸對視,狂吼道:“就是你看到的那樣,你滿意了吧,他媽的這就是事實,你他媽是什麽東西,不過就是了覆仇人格,周潺生的分身!周潺東啊周潺東,我真替你感到悲哀。”

胸口一陣撕裂般的疼痛,奚黎悶哼一聲,倒地不起,周潺東單膝跪地,揪起他的前襟,他周身散發著被招惹到極點的危險狠厲氣息,咬牙切齒說:“你他媽再說一遍,信不信打爛你的嘴。”

拳頭揮過來,該來的疼痛沒有到來,耳邊傳來巨大的砸擊聲和瓷磚碎裂的聲音,有碎片崩到奚黎的臉上,劃開一道輕微的口子,鼻息間濃重的血腥味,他猛地睜開眼,看見周潺東晃晃悠悠起身,推門欲離開。

“你要去哪?”奚黎掙紮著撐起上半身。

“關你屁事。”陰沈的聲音傳過來,周潺東狼狽的背影消失在視線裏。

奚黎頹廢地倒回地上,木然地盯著高處的天花板看了很久,久到身體被冰冷的地板侵染凍僵,知覺才回籠他慢慢爬了起來。

秘書戰戰兢兢跑回來,小心翼翼地叫道:“奚總,您的傷……我幫您叫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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