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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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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告別

楚虞自己也無法解釋,為何會如此沖動地將楚硯帶到這處隱秘的林間木屋。

或許是因為,在父母那番關於“三十歲責任”的談話後,在他內心掀起驚濤駭浪卻無人可訴之時,他迫切地需要一個只有他和楚硯的空間,一個能暫時隔絕外界所有紛擾的孤島。

為此,他不惜忤逆了父母關於春節一系列社交活動的要求,以極度強硬的態度宣布自己要休假幾天,手機關機,任何人不得打擾。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如此任性而決絕。

而楚硯,依舊是那副對什麽都渾不在意的模樣。他似乎並不在意楚虞將他帶往何處,是繁華都市還是荒郊野嶺,於他而言,或許並無區別。這種近乎全然的信任和縱容,讓楚虞的心更加酸澀。

進入木屋,楚硯脫掉厚重的外套,只穿著一件單薄的毛衣,便慵懶地窩進了壁爐前的柔軟沙發裏,像一只饜足的貓。橘紅色的火光在他精致的側臉上跳躍,明明滅滅。

楚虞站在不遠處,看著這樣的楚硯,心臟像是被什麽東西猛烈地撞擊著,鼓噪著,一種混合著絕望、渴望和孤註一擲的情緒在胸腔裏瘋狂滋長。

他深吸一口氣,手指帶著微不可查的顫抖,開始解自己的衣扣。大衣、襯衫、長褲……一件件落下,直至一絲不掛。冬日的寒冷似乎並未侵入這方小屋,但他裸露的皮膚還是激起了一層細小的疙瘩。

他朝著沙發走去,腳步堅定。

楚硯擡起頭,安靜地看著他,目光深邃,平靜地接納著他的一切。

楚虞抿了抿蒼白的唇,擡腿,跨坐了上去。這個主動至極的動作帶來的刺激和羞恥感瞬間沖垮了他的神經,眼角被逼出幾滴生理性的淚珠,沿著緊繃的臉頰滑落。

楚硯的眼神暗了暗,伸手穩穩扶住他勁瘦的腰肢,卻並未過多主導,而是任由身上之人自己生澀又急切地動作,仿佛要通過這種最原始的親密,來確認什麽或者忘卻什麽。

屋外,寒風呼嘯著掠過林間,卷起千堆雪。屋內,壁爐的火光跳躍,將交疊的身影投在木墻上,搖曳出滿室盎然的春色。

極致的情潮過後,楚硯摟著懷裏汗津津、依舊微微顫抖的楚虞,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撫過他光滑的脊背,聲音低沈而溫柔,帶著饜足後的沙啞:“寶貝今天好厲害。”

這聲突如其來的親昵稱呼讓楚虞呼吸猛地一窒,心臟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酸脹與甜蜜交織,讓他幾乎喘不過氣,剛剛平覆些許的呼吸再次急促起來。

“所以寶貝,”楚硯低下頭,吻了吻他汗濕的鬢角,聲音輕柔得像是在誘哄,“現在可以告訴我,發生什麽事情了嗎?”楚虞今天的狀態太不對勁了,那種近乎絕望的瘋狂和索取,明顯是受了極大的刺激。

【檢測到楚虞的父母正在為他張羅相親對象,似乎希望能在春節假期促成見面。】系統的提示音在腦海中適時響起。

楚硯心下頓時了然。家族的壓力終究還是落了下來。

楚虞張了張口,那些壓抑在心底的焦慮幾乎要脫口而出。但他看著楚硯那雙清澈的、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所有的話又都哽在了喉嚨裏。

他能怎麽說?難道要告訴楚硯,自己因為快要三十歲了,被家族逼著結婚生子?難道要祈求楚硯留下來,陪他一起面對來自家族和世俗的巨大壓力?楚硯才二十歲,他的世界才剛剛開始,廣闊無邊,自由肆意,他怎麽能如此自私地用愛的名義將他拖入這潭渾水,讓他承受那些不必要的指責和非議?

“三十歲”這個數字,像一頭猙獰的攔路虎,徹底堵死了他想要不管不顧靠近楚硯的腳步。他不敢靠近,又不舍遠離。他就站在愛與責任的刀鋒上,進退維谷,鮮血淋漓。

最終,他只能猛地搖頭,將所有無法宣之於口的痛苦和掙紮都化作更加激烈的吻,近乎兇狠地覆上楚硯的唇,仿佛要將對方拆吃入腹,融為一體,才能短暫地逃避那令人窒息的無望現實。

他們在與世隔絕的林間木屋裏待了整整四天。

這四天,楚虞的手機在角落裏閃爍了無數次,未接來電和消息提醒幾乎要擠爆屏幕,但他一眼都沒去看。

他像是中世紀最虔誠也最瘋狂的信徒,將自己完全地獻祭給眼前的神明,不問明天,不管世俗,只貪婪地汲取著此刻的溫暖與歡愉,仿佛要將一生的愛戀都在這裏燃燒殆盡。

除夕之夜,窗外雪花無聲飄落,將木屋徹底包裹成一個純白的孤島。屋內,楚硯和楚虞窩在厚厚的被窩裏,面前的平板電腦播放著喧鬧的春節聯歡晚會,但誰也沒有真正看進去。

兩人的手機依舊在不依不饒地叮咚作響,是拜年的消息,也是來自外界的不停催促。

但他們誰都沒有去碰。

當電視裏傳來新年倒計時的鐘聲,當零點到來的歡呼聲透過音響傳出時,楚虞轉過頭,深深地看了一眼身旁的楚硯,那眼神覆雜到極致,有濃得化不開的愛戀,有刻骨的不舍,還有一種近乎悲壯的決絕。

然後,他再次吻上楚硯,以一種奉獻般的姿態將自己徹底打開,毫無保留地獻身於這場註定沒有結果的沈淪。仿佛要用這種方式,為自己的愛情舉行一場無聲的葬禮。

大年初一,清晨。

陽光透過雪地反射,將木屋周圍照得一片明亮晃眼。皚皚白雪覆蓋了一切,卻也帶著一種冰冷的寂寥。

兩人收拾好一切,準備離開這個短暫的烏托邦。

站在木屋門前,呼吸著清冽寒冷的空氣,楚硯笑著看向身旁沈默的楚虞,語氣輕松而坦然:“虞哥,不管以後你做出什麽決定,我都會無條件支持你的。”

楚虞的心像是被這句話狠狠刺了一下,尖銳的疼痛過後,是一種塵埃落定的麻木。他抿了抿薄唇,極力壓下眼眶的酸澀,最終露出了一個極其輕微的笑容,點了點頭。

【?】系統在楚硯腦海裏發出疑惑的訊號,它似乎沒完全理解這平靜表面下的暗流洶湧。

楚硯保持著臉上的笑意,在意識裏對系統淡淡地解釋道:【看不出來嗎?楚虞放棄我了。】

楚虞的存在,從一開始就不在楚硯的任務計劃之內。他的出現是一場意外的邂逅,是偏離航線的插曲。

楚虞和顧屾、顧野都不同,他身後是盤根錯節的龐大家族和與生俱來的沈重責任,這些都不允許他真正地任性妄為。楚硯於他而言,是規整人生中一道絢爛奪目的極光,卻也是一場註定無望的劫難。

他沒有顧野那般不顧一切的熾熱勇敢,也沒有顧屾那般破釜沈舟的決絕狠厲。他做不到拉著楚硯一起對抗全世界,也做不到徹底拋下肩上的擔子。

所以,在痛苦的掙紮之後,他選擇了唯一一條他所能走的路——退回到安全線以外,從此以後,只以“哥哥”的名義,站在離楚硯最近也最遠的地方,沈默地守護,也沈默地看著其他人投入他的懷抱。

這是一場無聲的告別,一場由楚虞親手劃下的句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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