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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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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朋友

黑色轎車平穩地駛離籠罩暮色中的南山墓園,匯入通往市區的車流。車內很安靜,只有引擎低沈的嗡鳴和空調送風的細微聲響。夕陽的餘暉徹底沈入地平線,天邊只殘留著一抹夕陽的餘暉,路燈次第亮起,在車窗上投下流動的光影。

楚硯專註地開著車,側臉在明明滅滅的光影中顯得沈靜。顧野坐在副駕駛,目光有些失焦地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他的指尖似乎還殘留著楚硯皮膚的溫度,一種難以言喻的安心感包裹著他。

就在這時,一陣略顯突兀的手機震動聲打破了車內的寧靜。是楚硯放在中控臺的手機在響。

楚硯瞥了一眼屏幕,來電顯示:山。

他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只手按下了車載藍牙的接聽鍵。

“餵?” 楚硯的聲音帶著一絲面對戀人時特有的柔和。

電話那頭沈默了一瞬,隨即傳來顧屾有些沙啞、明顯帶著剛睡醒時慵懶鼻音的聲音:“餵。還沒回來嗎?” 那聲音裏沒有質問,只有一種確認的意味,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依賴。

“嗯,去學校填了下志願,剛結束。” 楚硯回答得很自然,目光依舊看著前方道路。

“哦……” 顧屾似乎並不意外,他醒來看到楚硯留的短信,知道他去處理學校的事情了。“還順利嗎?”

“挺順利的。” 楚硯的聲音放得更低了些,帶著一種近乎哄勸的溫柔,“餓不餓?我這邊快結束了,準備回去。想吃什麽?我打包點帶回去。”

電話那頭的顧屾似乎被帶著居家氣息的詢問弄得怔了一下。楚硯很少用這種充滿生活瑣碎煙火氣的口吻跟他說話。他下意識地“嗯”了一聲,聲音裏帶著點被順毛後的溫順感。

短暫的停頓後,顧屾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似乎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連他自己可能都沒意識到:“你旁邊誰在?”

這個問題問得有些突兀。車內音響的擴音效果很好,顧屾的聲音清晰地回蕩在車廂裏。

楚硯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隨即,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聲音裏帶著明顯的調侃,清晰地砸在顧屾的耳膜上:

“怎麽,查崗呢?” 那語氣帶著幾分欠兮兮的笑意,仿佛在逗弄一只緊張兮兮的大貓。

電話那頭的顧屾顯然也意識到自己問了個蠢問題,甚至能想象到他此刻可能正懊惱地皺眉或扶額。短暫的沈默後,他有些生硬地轉移了話題:“咳,沒什麽。你大概多久回來?”

楚硯也沒有揪著不放,順著他的話題回道:“快了,半小時左右吧。想好吃什麽發我微信。” 他頓了一下,想起顧屾最初的問題:“放心吧,虞哥不在。我旁邊是顧野。”

電話那頭再次陷入沈默,仿佛連呼吸都停滯了一瞬。顧屾沒有再說什麽,只是低低地“嗯”了一聲,然後迅速說了句“等你回來”便掛斷了電話。

“嘟嘟嘟…” 忙音響起,車內再次恢覆了安靜,但氣氛卻變得有些微妙。

顧野從顧屾問出那句“誰在”開始,耳朵就已經像警覺的兔子一樣豎了起來!車內的安靜放大了音響的效果,顧屾那沙啞中帶著獨特質感的嗓音,雖然隔著電話有些失真,卻給他一種揮之不去的熟悉感。像是在哪裏聽過,卻又一時想不起來具體是誰。他拼命在記憶裏搜索著類似的聲音片段。

直到楚硯那句輕描淡寫的“我旁邊是顧野”說出口,顧野的心臟像是被什麽東西猛地攥緊了。

那個聲音……到底是誰?

顧野的心跳莫名地加速,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和警惕感悄然滋生。他裝作若無其事地調整了一下坐姿,目光依舊看著窗外,卻用眼角餘光偷偷瞄著楚硯的側臉。

楚硯掛了電話,神色如常,甚至還悠閑地跟著車載音響裏流淌出的爵士樂輕輕打著節拍。

顧野忍了又忍終於還是按捺不住,他清了清嗓子,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隨意,像是隨口一問:“剛誰啊?聽著聲音有點耳熟。”

楚硯聞言,側過頭,似笑非笑地看了顧野一眼。那眼神帶著洞悉一切的玩味,仿佛在說:小樣兒裝什麽裝,你明明都豎著耳朵聽半天了。

“我對象。” 楚硯回答得幹脆利落,沒有任何遮掩,甚至還帶著點理所當然的意味。

顧野感覺自己的呼吸都滯了一下。他強壓下心頭的悸動和酸澀,繼續“隨口”追問,語氣帶著一種刻意的、仿佛只是朋友間的好奇:“哦?你對象他知道我?”

楚硯單手轉動方向盤拐過一個彎,目光掃過顧野故作鎮定的側臉,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更深了。他故意拖長了調子:“當然知道啊。我跟他說過你。” 他頓了頓,在顧野微微亮起的眼神中,輕飄飄地拋出了後半句,像一盆冷水當頭澆下:

“我跟他說,你是我的朋友。”

顧野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冷了一下,攥在膝蓋上的手猛地收緊,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一股巨大的酸澀和委屈毫無預兆地湧了上來。

朋友?只是朋友?

他以為自己已經足夠靠近楚硯了。他們一起學習,一起鍛煉,一起住在同一個屋檐下,分享過最狼狽的時刻,也在彼此面前袒露過脆弱。他甚至以為自己對於楚硯來說,是有些不一樣的。是那個可以在母親墓前被鄭重介紹的人,是那個可以讓他說出“舍不得”的人。

可現在,在楚硯那裏,他僅僅被定義為一個朋友?

顧野只覺得胸口堵得發慌,一股難以言喻的失落感在胸腔裏橫沖直撞。他死死盯著窗外飛速掠過的霓虹燈牌,只覺得那些五彩斑斕的光點此刻都變得格外刺眼。

楚硯似乎完全沒有察覺到顧野低落的情緒,或者說他察覺到了,但選擇了無視。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有趣的事情,自顧自地低笑了一聲,打破了車內有些凝滯的氣氛。

“說起來,” 楚硯的聲音帶著點追憶往事的輕松笑意,“顧野,你還記得咱們摸底考試結束那次聚餐嗎?就是你喝得爛醉如泥,最後是我把你扛回去那次?”

顧野的思緒被強行拉回,他悶悶地“嗯”了一聲,不知道楚硯為什麽突然提起這個。

“那天晚上,阿亮那小子,” 楚硯的語調帶著一絲調侃,“趁著你也喝得差不多了,鬼鬼祟祟地湊到我旁邊,一臉嚴肅地跟我說:“硯哥,你是野哥第一個願意帶出來跟我們吃飯的朋友。不管以後怎麽樣,你能不能別那麽快就不跟他當朋友了?”楚硯模仿著阿亮當時那副鄭重其事的語氣。

顧野:“?” 他感覺自己的臉都僵了,一股強烈的羞恥感直沖頭頂。阿亮這個笨蛋,他到底什麽時候跟楚硯說這些的,他怎麽一點印象都沒有。

“然後呢?” 楚硯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笑意,仿佛在回味一個極其有趣的場景,“我看阿亮那麽誠懇,我就……”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轉過頭,看著顧野瞬間漲紅的側臉,慢悠悠地補充道:

“我就非常鄭重地跟他保證了:‘放心,我跟顧野會一直是朋友的。’”

這句話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顧野搖搖欲墜的理智!

“哈哈,” 顧野猛地轉過頭,對著楚硯扯出一個皮笑肉不笑的“笑容”,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聲音幾乎是從喉嚨裏磨出來的:“那他還真是挺、好、的、哈!”

每一個字都帶著濃得化不開的咬牙切齒,他現在只想立刻、馬上、現在就殺到阿亮家,把這個沒事瞎要保證的笨蛋拖出來暴打一頓。不,暴打一頓都不解氣,他要跟他solo,在游戲裏把他虐到懷疑人生。

楚硯看著顧野這副炸毛又無處發洩、只能遷怒阿亮的憋屈模樣,終於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聲。那笑聲在安靜的車廂裏格外清晰,帶著毫不掩飾的愉悅和惡趣味。

“是啊,” 楚硯點了點頭,語氣無比真誠,眼底的笑意卻幾乎要溢出來,“阿亮確實是個熱心腸的好兄弟。他為了維護你這個老大,可是操碎了心。”

顧野只覺得眼前發黑,一口老血堵在喉嚨口。他惡狠狠地瞪了楚硯一眼,可惜在昏暗的光線下殺傷力大減,更像是一只無能狂怒的小狗。

心裏的小本本已經給阿亮記上了濃墨重彩的一筆,並且立刻開始盤算今晚用哪幾個英雄能最快速度把阿亮殺穿一百遍。路燈的光影在顧野氣鼓鼓的側臉上快速掠過,明明滅滅,如同他此刻的心情。

楚硯則心情頗好地繼續開著車,指尖在方向盤上輕輕敲擊著節奏。嗯,偶爾逗弄一下這只容易炸毛的小狗,也挺有意思的。至於阿亮?楚硯默默在心裏給他點了根蠟。兄弟,你自求多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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