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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夜歸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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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夜歸巢

輸入密碼,推開顧屾市中心高級公寓的大門,玄關感應燈自動亮起柔和的光。客廳裏只開了一盞落地閱讀燈,光線集中在寬大的書桌區域。顧屾果然還在工作。

他背對著門口,坐在人體工學椅上,脊背挺直。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鏡片反射著電腦屏幕的冷光,將他平日溫和儒雅的精英面孔襯出幾分銳利和疏離。電腦屏幕上開著視頻會議界面,對面幾個西裝革履的高管正襟危坐,大氣不敢出。顧屾的聲音透過耳機傳來,不高,卻字字如冰,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這就是你們磨蹭了一個月交上來的方案?市場調研數據滯後,風險評估流於表面,成本預算漏洞百出。銳創要的是能打硬仗的團隊,不是一群只會寫漂亮PPT的廢物。明天早上九點,我要看到一份能說服我的東西,否則,項目組集體滾蛋。”

對面的高管們噤若寒蟬,連連點頭稱是。顧屾面無表情地切斷了視頻,摘下耳機隨手扔在桌上,擡手疲憊地捏了捏眉心。金絲眼鏡被取下,擱在一旁,方才那股逼人的銳氣瞬間消散,只剩下濃濃的倦意。

楚硯沒有出聲打擾,他放輕腳步走到開放式廚房,倒了杯溫水。玻璃杯放在書桌邊緣時,發出輕微的磕碰聲。

顧屾這才察覺到他的到來,擡起頭。看到楚硯的瞬間,眼底的冰霜和疲憊如同遇到暖陽般迅速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依賴的放松和暖意。他臉上沒什麽表情,眼神卻亮了起來。

楚硯對他笑了笑,用眼神示意他喝水,然後自己走到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拿出手機隨意翻看著,姿態閑適,仿佛這裏是他的地盤。

顧屾手上還拿著尚未批閱的文件,另一只手端起水杯喝了幾口,溫熱的液體滑過幹澀的喉嚨,帶來一絲舒緩。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放松身體靠在椅背上,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追隨著沙發上的楚硯。房間裏很安靜,只有楚硯偶爾劃動手機屏幕的細微聲響和空調送風的低鳴。這份無聲的陪伴,卻比任何語言都更能撫慰顧屾緊繃的神經和剛剛被蠢貨氣到的心情。

時間在靜謐中流淌。不知過了多久,楚硯感覺旁邊的沙發微微一沈。他擡眼,顧屾已經挨著他坐了下來,身體自然而然地靠在了他的肩膀上,帶著一絲淡淡的疲憊。

“忙完了?”楚硯放下手機,伸出手臂攬住他,讓他靠得更舒服些,手指無意識地撥弄著顧屾後頸柔軟的短發。

“嗯。”顧屾悶悶地應了一聲,閉上眼睛,鼻尖蹭了蹭楚硯頸側的皮膚,像只尋求安慰的大型貓科動物。幾秒後,他像是終於找到了宣洩口,忍不住開始吐槽:“銳創最近那個新項目,簡直要被一群蠢貨拖死。市場部給的預測數據跟過家家一樣,技術部那幫人又眼高手低,天天吵著要加預算,真當我的錢是大風刮來的?還有那個姓李的副總,倚老賣老……”

顧屾平時在人前是滴水不漏的顧總,此刻在楚硯面前,卻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絮絮叨叨地抱怨著工作上的糟心事,語氣帶著難得的煩躁和孩子氣。

楚硯安靜地聽著,攬著他的手臂緊了緊。看著平日裏運籌帷幄的顧總此刻卸下偽裝,露出這副氣鼓鼓又疲憊的真實模樣,楚硯眼底的笑意越來越深,帶著點寵溺和縱容。

在顧屾吐槽到技術部某個元老提出的“天才”想法時,楚硯終於忍不住,側過頭,輕輕吻了吻顧屾格外柔軟的嘴唇。

顧屾的吐槽聲戛然而止。

他猛地睜開眼睛,對上楚硯含笑的目光。剛才還喋喋不休的嘴唇瞬間抿緊,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紅。那點被工作氣出來的戾氣和煩躁,在這個突如其來的、帶著安撫意味的輕吻中,煙消雲散。

“行了,消消氣。”楚硯的聲音帶著笑意,低沈悅耳,“明天我找人幫你看看技術部那邊的問題,看看到底是方案真不行,還是溝通有障礙。”

顧屾:“……”

他眨了眨眼,剛才還氣鼓鼓的表情瞬間被安慰好。他乖乖地“嗯”了一聲,重新把頭埋回楚硯頸窩,不說話了。

兩人安靜地依偎了一會兒。楚硯拿起遙控器,隨手點開一部評分不錯的文藝片投屏到對面的電視上。又起身去酒櫃拿了瓶紅酒和兩個杯子。

昏暗的光線下,屏幕上的光影流轉,醇厚的紅酒在杯中搖曳。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看著電影,偶爾低聲交流兩句劇情,更多的時候只是安靜地依偎著,享受著這份考後難得的、無人打擾的寧靜與溫存。酒精和身邊人的體溫,讓緊繃的神經徹底松弛下來。

清晨的陽光透過厚重的遮光窗簾縫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細長的金線。楚硯的生物鐘準時將他喚醒。他側頭看了看身邊還在沈睡的顧屾。男人睡得很沈,平日裏梳理得一絲不茍的頭發有些淩亂地散在額前,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嘴唇微微張著,褪去了所有精英的偽裝和算計,顯得異常安靜無害。只是裸露的肩膀和鎖骨上,還殘留著昨晚激烈情事留下的暧昧紅痕。

楚硯無聲地笑了笑,動作極輕地起身,沒有吵醒他。簡單洗漱後,他換上運動服,準備出門晨跑。

初夏清晨的空氣帶著露水和草木的清新,沁人心脾。楚硯沿著綠樹成蔭的濱江步道慢跑,汗水順著額角滑落,晨風吹拂,帶走最後一絲疲憊。跑完步,他拐進小區附近一家口碑不錯的廣式早茶店,準備打包些顧屾愛吃的點心回去。

排隊點單時,楚硯正低頭看著手機上的新聞。

“嗨!是你呀?”

一個帶著驚喜的清朗男聲在身側響起。

楚硯聞聲擡頭。眼前站著一個穿著休閑運動裝的年輕男生,看起來二十出頭,面容俊朗陽光,笑容燦爛,正一臉驚喜地看著他。楚硯覺得有點面熟,但一時想不起在哪裏見過。

男生似乎看出他的遲疑,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主動提醒道:“呃在A市酒吧,大概半年前?真心話大冒險我輸了,被他們慫恿去問你喜歡什麽樣子的人,你還記得嗎?”他臉有點紅,但眼神亮晶晶的,帶著期待。

酒吧……真心話大冒險……

楚硯的記憶瞬間被喚醒。是那個玩游戲輸了,局促不安地過來問他問題,最後被他一句調侃弄得落荒而逃的年輕大學生。

“哦,是你。”楚硯臉上露出恍然的笑意,點了點頭,“記得。怎麽稱呼?”他態度溫和,帶著恰到好處的禮貌。

“陸晨!我叫陸晨!”男生見他想起來,更加高興了,“真沒想到能在這裏遇到你!你怎麽會在S市?也是來旅游的嗎?”

“不是,在這邊有點事。”楚硯簡單回答,沒有多解釋。

“這樣啊……”陸晨似乎還想多聊幾句,但看到楚硯手裏已經提好的打包袋和後面排隊的人,又有些不好意思,“你買好了?這家早茶很不錯的。”

“嗯,給朋友帶的。”楚硯笑了笑,“先走了,回見。”

“啊?好的好的!回見!”陸晨連忙點頭,看著楚硯提著打包袋,身姿挺拔地轉身離開,步伐從容地融入清晨的人流中。他站在原地,懊惱地一拍腦門:“哎呀!又忘了問聯系方式了!” 兩次相遇,兩次都因為對方的“殺傷力”而腦子短路,陸晨看著楚硯消失的方向,心裏又是懊惱又是不甘。

楚硯提著還溫熱的早茶回到公寓,開門進去。臥室裏依舊靜悄悄的,顧屾還沒醒。楚硯將早餐放進保溫箱裏,動作輕巧。想到顧屾昨晚累極的樣子,他也沒打算立刻叫醒他。

他走到客廳落地窗前,拿出手機,開始兌現昨晚的承諾。他撥通了一個號碼,聲音恢覆了工作時的冷靜條理:“餵,周教授,是我,楚硯。對,有件事想麻煩你,銳創科技那邊最近在推進一個項目,技術路線遇到點瓶頸。嗯,對,顧總他們內部可能有些溝通不暢,你經驗豐富,幫忙去把把關。好,我把顧總助理的聯系方式發你,你直接跟他對接。謝了,改天請你喝酒。”

剛掛斷電話,就聽到臥室裏傳來“咚”的一聲悶響,緊接著是一聲壓抑的痛呼。

楚硯快步走進臥室。只見顧屾正狼狽地跌坐在床邊厚厚的地毯上,一手撐著床沿,一手扶著腰,眉頭緊鎖,齜牙咧嘴,顯然疼得不輕。他試圖站起來,結果腿一軟,又差點栽倒。

楚硯走過去,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這副難得一見的窘態,忍不住低笑出聲:“顧總這是準備表演平地摔跤?”

顧屾擡頭瞪了他一眼,眼神裏充滿了控訴和羞惱:“楚硯,你還好意思笑?” 聲音帶著晨起的沙啞,比昨晚更甚。

楚硯彎腰,伸手輕松地將人撈起來,放回床上。他坐在床邊,看著顧屾揉著酸痛的腰,揉著發軟的大腿根,一副“我渾身都散架了”的委屈模樣,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怪我?”楚硯挑眉,伸手捏了捏顧屾泛紅的耳垂,語氣帶著促狹,“昨晚是誰先撩撥我?嗯?” 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顧屾鎖骨上的痕跡。

顧屾被他說得面紅耳赤,想起自己昨晚被沖昏頭腦後那些大膽的舉動,頓時啞口無言,只能別過臉去,用後腦勺對著楚硯,用實際行動表示“我現在不想理你”。

看著顧屾這副惱羞成怒又無可奈何的樣子,楚硯只覺得心情格外舒暢。他俯身,在顧屾氣鼓鼓的側臉上親了一下:“好了,長點記性。下次再這麽撩,後果自負。早餐在保溫箱裏,都是你愛吃的。我幫你約了周教授,銳創技術部那邊的問題,他會去幫你看看。”

顧屾沒回頭,但耳朵動了動,悶悶地“嗯”了一聲。

美好的兩天假期在慵懶、溫存和一點小插曲中飛快流逝。顧屾腰酸腿軟的“後遺癥”直到第二天傍晚才勉強消退,兩人一起吃了頓安靜的晚餐。

然而,夜幕剛剛降臨,楚硯的手機就響了起來,是楚虞。

“阿硯。”楚虞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背景似乎有些嘈雜,“柏林那個國際智能技術展,提前開幕了。‘雲端智控’的模型機調試出了點小問題,參展團隊有點搞不定,需要你親自過去一趟。明早最早的航班,機票已經給你訂好了。”

楚硯握著手機,看向對面正在優雅切著牛排的顧屾。顧屾似乎察覺到了什麽,擡眸看他,眼神帶著詢問。

楚硯對著電話應道:“知道了,虞哥。我收拾一下,明早過去。”

掛了電話,楚硯對上顧屾了然中帶著明顯失落的眼神。

“又要走?”顧屾放下刀叉。

“嗯,柏林那邊,項目的事。”楚硯語氣帶著歉意,“明早的飛機。”

顧屾沈默了幾秒,最終只是拿起紅酒杯,朝他舉了舉:“行吧,楚總日理萬機。註意安全。”

都是成年人了,沒有過多的抱怨。

深夜,顧屾的公寓主臥裏,氣氛比前兩晚更加熱烈,帶著一種離別前近乎貪婪的索取和占有。顧屾似乎想用這種方式將楚硯的氣息和溫度牢牢刻印下來,動作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躁和不安。楚硯也難得地沒有收斂,回應得格外投入。兩人如同在暴風雨中糾纏的藤蔓,抵死纏綿。只記得最後,顧屾的嗓子徹底啞了,連嗚咽聲都發不出來。

第二天淩晨,天還未亮。楚硯輕手輕腳地起身,穿戴整齊。床邊,顧屾還在沈睡,眉頭微微蹙著,似乎睡得並不安穩,裸露的肩膀上布滿了新鮮的吻痕和指印,無聲訴說著昨夜的瘋狂。

楚硯俯身,在他汗濕的額發上落下一個極輕的吻,然後拖著行李箱,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公寓,融入了黎明前最深的夜色中。

飛往柏林的國際航班在巨大的轟鳴聲中拔地而起,穿過厚重的雲層。楚硯靠在頭等艙寬大的座椅裏,看著舷窗外漸漸變小的城市輪廓,眼底殘留的溫存迅速褪去,恢覆了工作模式特有的冷靜和銳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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