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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顧予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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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顧予安

一周的時間,在顧野的感覺裏像是被塞進了高速運轉的攪拌機。白天黑夜被切割成兩個截然不同卻又同樣磨人的部分。

白天,是盛華學院裏無窮無盡的知識轟炸。數學公式、物理定律、英語單詞……輪番上陣,砸得他頭暈眼花。那個嶄新的筆記本,如今已經被各種歪扭的字跡和紅色批註填滿。楚硯的講解依舊耐心清晰,但顧野總覺得那溫和的笑容背後是對他智商的無聲嘲笑。他只能咬著牙強迫自己跟上,每次看到楚硯指著筆記上某個錯誤微微蹙眉,他都想當場掀桌。

晚上,則是“地獄加練”。楚硯教的“防身術”,招招狠辣,直擊要害。顧野學得渾身青紫,卻也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那套野路子打法在被一點點修正,反應和發力都在悄然改變。只是……想到楚硯白天用知識折磨他,晚上再用拳腳“錘煉”他,顧野就在心裏瘋狂刷屏:“臥槽!這日子沒法過了!”

周五上午,大課間剛結束。

顧野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動作帶著點熟練的麻木,把自己那本寫滿“天書”的筆記本推到楚硯桌上。他皺著眉,指著其中一道畫了三個大問號的題:“這個……輔助線添哪?為什麽?”

楚硯放下手中的書,自然地接過筆記本,掃了一眼題目。陽光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下小片陰影,側臉線條依舊溫潤。他拿起筆在草稿紙上流暢地畫出示意圖,聲音清晰平穩地講解起來,重點點破顧野思路堵塞的關鍵點。

顧野皺著眉聽著,偶爾“嗯”一聲。講完,他看著草稿本上清晰的步驟,沈默地抓了抓頭發。

楚硯合上筆記本遞還給他。就在顧野以為今天的“折磨”到此為止時,楚硯突然開口,語氣隨意:

“下午我不在學校,請了假。”

顧野接筆記本的動作一頓,脫口而出:“……請假?幹嘛去?” 問完他自己都楞了一下。他管楚硯幹嘛去?

楚硯擡眼看向他,眼神平靜,嘴角卻似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見個朋友。”

這兩個字像根針,瞬間刺破了顧野記憶的某個氣泡。他猛地想起那個在楚硯公寓裏,楚硯一邊給他包紮、一邊漫不經心回覆信息的夜晚。那個一閃而過的手機號碼,還有楚硯當時那種專註又隨意的姿態……一股莫名的煩躁感再次湧上心頭。

“哦。” 顧野硬邦邦地應了一聲,迅速別開臉,掩飾住自己眼中一閃而過的探究和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他捏緊了筆記本,沒再追問。楚硯不想說,他問了也白問。

楚硯像是沒註意到他這點小別扭,語氣自然地叮囑:“下午的課認真聽,筆記記好。晚上給你放假。” 他在“放假”兩個字上加了點輕松的意味。

顧野沒吭聲,只是胡亂地點了下頭,把筆記本塞回課桌,動作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的煩躁。

下午,城郊。

陽光透過茂密的枝葉灑下斑駁的光點。楚硯跟在顧屾身後,沿著一條修繕良好卻游人稀少的小徑向上攀登。顧屾穿著合身的休閑裝,步履從容,時不時回頭和楚硯聊幾句山間的植物或遠處城市的輪廓。

“累嗎?” 顧屾在一個平臺處停下,遞給楚硯一瓶水,笑容溫和體貼,“快到了,上面的風景值得這點辛苦。”

楚硯接過水擰開喝了一口,額角有細密的汗珠,氣息卻依舊平穩。他回以一個同樣的微笑:“還好。顧總挑的地方,肯定不一般。”

又攀爬了十幾分鐘,穿過一片茂密的竹林,眼前豁然開朗。

山頂竟有一片開闊平整的茵茵草地,顧qq綠草如毯,邊緣點綴著不知名的野花。站在這裏,整個城市仿佛匍匐在腳下,遠處蜿蜒的河流如同銀帶,在午後的陽光下閃爍著粼光。微風拂過,帶來草木的清新氣息,城市的喧囂被徹底隔絕。

“怎麽樣?”顧屾張開雙臂,深深吸了一口氣,笑容裏帶著一種分享秘密的得意和真誠,“我的秘密基地。心煩或者想獨處的時候,就愛來這兒躺會兒。”

楚硯環顧四周,眼中流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艷和讚嘆:“確實讓人心曠神怡。” 他由衷地說。這地方本身,確實是個難得的清凈寶地。

顧屾率先在柔軟的草地上躺了下來,姿態放松。他拍了拍身邊的位置,示意楚硯也躺下。楚硯從善如流在離顧屾大概半臂遠的草地上躺下,雙手枕在腦後,望著湛藍的天空和緩緩飄過的白雲。

陽光暖融融地灑在身上,青草的氣息縈繞鼻尖。氣氛安靜而舒適。

顧屾側過頭,看著楚硯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清雋的側臉,眼神深邃。他像是閑聊般開口:“說起來我有個弟弟,也在盛華讀書。說不定你也聽說過?”

楚硯心中警鈴微動,面上卻不動聲色,依舊望著天空,語氣帶著點好奇:“哦?叫什麽名字?盛華的風雲人物,多多少少都聽過。”

“他以前叫顧予安,”顧屾的聲音溫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仿佛談及不懂事孩子的無奈,“後來跟家裏鬧了點矛盾,自己跑出來了。現在大概用著‘顧野’這個名字吧。”

“顧野?”楚硯恰到好處地露出一點驚訝,隨即了然地點點頭,語氣帶著點學生間常見的調侃,“原來是顧總的弟弟。聽過,當然聽過。盛華誰不知道‘校霸’顧野的大名?挺有個性的。” 他用了個中性偏褒義的詞。

顧屾臉上立刻浮現出一種無奈又擔憂的神情,像極了為叛逆弟弟操碎了心的好兄長:“這孩子從小脾氣就倔。家裏也不是不關心他,可他總把自己當刺猬,見誰都紮。在學校也總惹事,讓我爸頭疼得很。” 他嘆了口氣,語氣真摯,“希望他在學校沒欺負過你這樣的學生吧?”

“那倒沒有。”楚硯笑容溫和無害,眼神清澈,“顧同學雖然特立獨行,但也不是不講理的人。” 他心想,顧野要是真乖乖待在那個家裏當個聽話的“顧予安”,只怕顧屾也要寢食難安了。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話題圍繞著顧野,又巧妙地滑向更輕松的方向。顧屾很會把握分寸。時間在閑聊和靜默中流逝,太陽漸漸西沈。

瑰麗的晚霞染紅了半邊天,城市的天際線被勾勒出金色的輪廓。落日美得驚心動魄。

“今天感覺怎麽樣?”顧屾側過頭,聲音在晚風中顯得低沈而富有磁性,眼神專註地看著楚硯,帶著毫不掩飾的期待和一絲若有似無的引誘,“離你想要的‘心動’,還差多少?”

楚硯也側過頭,迎上他的目光。霞光落在他眼中,映出一片璀璨的碎金。他唇角勾起一個帶著點戲謔又迷人的弧度,聲音放輕:“風景很美,秘密基地也很棒……”他故意停頓了一下,看著顧屾眼中升起的亮光,才慢悠悠地補充道,“離心動嘛,就差那麽一點點。”

“哦?差在哪一點?”顧屾身體微微向他這邊傾了傾,距離拉近,聲音帶著蠱惑。

楚硯輕笑一聲,眼神在顧屾英俊的臉上流轉,帶著點狡黠:“這個嘛,顧總這麽聰明,不妨猜猜看?”

他心裏卻在讚嘆顧屾的手段:爬山看日落,分享秘密基地,這種刻意營造的反差感和“專屬感”,楚硯確實很受用。

顧屾看著楚硯眼中那抹狡黠,非但沒有氣餒,反而興趣更濃。他低低地笑了起來,沒有追問,只是重新望向天邊絢爛的晚霞,意味深長地說:“沒關系,來日方長。”

另一邊,盛華學院放學鈴聲響起。

顧野背著書包,隨著人流走出校門。夕陽的餘暉拉長了他的影子,也映照出他臉上的茫然。

放假了?楚硯那混蛋給他放假了?

習慣了被安排得滿滿當當的日子——白天在教室強打精神,課間被楚硯揪著講題,晚上回公寓挨揍(訓練),突然空出來一整個晚上,他竟然有點無所適從。回家?那個冰冷的房子?去找阿亮他們?好像也沒什麽事。

站在車水馬龍的街口,顧野第一次感到一種空落落的迷茫。他摸了摸口袋,裏面只有幾張零錢。這段時間被楚硯拉著學習鍛煉,完全沒時間去“暗湧”駐唱,錢包早就癟了。

最終,對金錢的需求壓倒了那點迷茫和別扭。他煩躁地抓了抓銀色的頭發,轉身朝著與回家相反的方向邁開了腳步。

還是得去賺錢。

推開“暗湧”沈重的門,熟悉的喧囂和煙酒味撲面而來。舞臺空著,燈光還沒完全亮起。

“喲!野哥?!”吧臺後的調酒師看到顧野,驚訝地瞪大了眼睛,“稀客啊!這都多久沒見你了?忙什麽呢?”

顧野含糊地“嗯”了一聲,沒多解釋:“今晚有場嗎?”

“有有有!正好今晚駐唱臨時有事!”調酒師忙不疊地點頭,“老板前幾天還念叨你呢!老規矩?”

“嗯。”顧野把書包往吧臺下一塞,徑直走向後臺。換上那件熟悉的、帶著酒吧氣息的黑色背心,抱起那把電吉他手指無意識地撥動了一下琴弦,右手臂還有一點痛但是問題不大。

站在舞臺邊緣,看著臺下漸漸聚集起來、等待狂歡的人群,顧野深吸了一口氣。燈光亮起打在他身上,那頭銀發在迷離的光線下重新變得張揚。

他閉上眼,再睜開時,琉璃色的眸子裏只剩下頹廢和野性的光芒。他對著麥克風,沙啞的聲音帶著撕裂感炸響:

“一首《無處可逃》,送給大家!”

激烈的吉他前奏瞬間點燃了場子。顧野沈浸在音樂裏,仿佛要把這一周積累的憋屈、迷茫、還有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全都嘶吼出來。

臺下是喧囂的海洋,臺上的他,卻在這一刻感到了某種短暫而熟悉的、屬於他自己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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