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真相（十五） 倀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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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真相（十五） 倀鬼
走p走。
明遙很生氣, 無名之火，從玄岫吻過之處，一點點卷起火舌, 燒到心口, 燒得她心發焦。
心中爆了粗口。
她張嘴想罵。
卻只能眼睜睜看著玄岫用法器收了林瑞，塞到她手裏。
他擡手擦了擦她眼角的淚水，輕吻過她的唇角，似乎是被她怒目圓睜的樣子給逗樂, 臉上的笑意止都止不住, 聲音溫柔地能掐出水來。
“阿遙, 我不會有事的，信我。”
信你個鬼！
她心裏罵人的話翻來覆去輪回了個遍, 卻仍阻止不了當下的情況。
身體被一股力量操縱, 她僵硬地轉身, 不受控制地, 頭也不回地小跑著離開了這裏，她越想停下，她就跑得越快。
方向不明。
陣法之中不大不小，有些地方她還沒去過。她也不認識路。
明遙被玄岫氣得腦子疼, 將自己會的臟話, 翻來覆去罵了個遍, 傻子, 神經病, 瘋子，明明他自己身體裏的仙力就已經所剩無幾，竟還有空閑控制自己。
沒多久，她離那窯洞已經很遠很遠, 勉強四處看了看，也不知跑到了何處。
玄岫的一縷仙力激發了她身體裏的潛能，她跑得嗓子眼發幹，也停不下來。
嗓子發幹，雙眼含淚。
被氣的。
可惜即便再氣，她也只能不間斷地跑著，一直跑到一處空空蕩蕩的院子裏，她才勉強停下來。又被操控著挪開院子一角的雜物，打開板子，順著梯子藏了進去。
也不知玄岫是何時找到的地方。
她貼著墻背，除了手裏攥著的林瑞的法器還冒著幽幽綠光，四周沒有一點光。
明遙抿著唇。
心想，她絕對不要再和玄岫說一句話，就他現在那脆皮樣子，他能抗多少下揍。
別的沒學會多少，逞英雄倒是會逞。
好啊，他既然這麽想她離開，她幹脆就心安理得的在這裏躲上幾十個小時。
也不用想怎麽帶著他回現代了。
多省事兒啊。
到時候，她拍拍手，無牽無掛地離開，回去就好吃好玩兒地給自己安排上。
冬天去阿爾卑斯山滑雪，夏天去巴厘島潛水。
世界那麽大，他算什麽。
至多一個月，他長什麽樣子她就不記得了，這一切不過就是一場真人游戲，她記一個npc做什麽。
狠話一句一句說。
眼淚一顆一顆往外面掉。
傻子，神經病，瘋子。
她才不要欠他一條命。
手裏的泛出的幽光晃得她難受，等她真正冷靜下來時，已經不知道過了多久，周遭安靜得可怕。
她輕輕動了動手指，發現全身雖然還是不能大幅度動彈，但手卻有了些微力量。
或許她可以將林瑞放出來，讓林瑞放了她。
這樣她就能趕回去，繼續與玄徽和那黑影糾纏。
只要熬到時間結束，她就有辦法帶著他一起離開。
明遙摳著手指，想快些扣開法器的外部的禁制，只是實在是費勁兒，摳得她渾身冒著汗，手心也越來越濕滑，也沒能將禁制打開。
一時著急，沒拿穩。
手中法器滾了出去，哢噠一聲嗑在了一個硬物上，徹底沒了動靜。
近在咫尺，遠在天邊。
明遙努力地抻著手，卻怎麽也夠不到。
該死。
最後一絲希望被掐滅。
明遙又慌又亂。
這個地窖挖地很深，將外面的雨聲徹底隔絕開來，除了她自己的喘息聲，聽不到任何聲音。
冷靜，明遙，要冷靜。
閉著眼睛，勉強調整好思緒，明遙想，還沒有到最壞的時候。
黑影和玄徽不會那麽蠢。
她們講好的條件，是要留渺渺那個蠢蛋一命，如若她們失約，她也不會如她們所願。
所以，她得趕在陣法的倒計時結束之前，回去接人。
若黑影和玄徽不知道倒計時這件事還好，她甚至可以賭一把，等時間到了，她直接與那仙音做交易，帶渺渺離開。
可……明遙心中不安。
她真的能信那仙音嗎？
方才，她看見玄徽和黑影的第一眼，便有一個念頭不合時宜地冒了出來。
她們如何進來的？
又是如何找到她和渺渺的。
而且進來的時機是如此的巧合，正正好，是在她即將熬出頭的時候。
她不敢再細想下去。
也不敢賭玄徽和黑影知不知道倒計時一事。若是知道，只怕她有之時，就是渺渺殞命之日。
所以，她必須得親自回去一趟。
捋好思緒，明遙勉強鎮靜了幾分，玄岫的仙力本就所剩無多，雖能勉強控制她，但既然她現在手能動，或許腿也勉強可以。
明遙嘗試著用腳去勾掉在一旁的法器，只是終究是被仙力所控，勾這個動作太艱難了些。
腳只能不停地揣著那法器，擠在硬物之間，發出沈悶的響聲。
砰砰砰。
明遙沒註意，撞擊之下，法器的禁止已然破了個口子，幽綠的鬼氣正一點一點從縫隙裏躥出，帶著她在鬼城裏曾聞到過的腥臭氣味兒，一點點朝她攀纏而上。
一只冰涼的手突然劃過她的耳側。
“逮到你了，姐姐。”
“好香啊。”
幽綠鬼氣化作人形，赫然是林瑞的模樣，她雙瞳之中卻沒了意識，滿眼的貪婪之色——
“姐姐，讓我吃一口吧。”
“就吃一口。”
＊＊
“嘖，渺渺仙君嘴可真硬啊。”
窯洞之內，已經入夜，又將天明，連續數個時辰的折磨，還是沒能讓玄岫開口說出明遙的下落。
玄岫躺在地上，他身上的衣服被鮮血潤濕，瞧著很是狼狽。
出氣多進氣少，約摸折騰不了幾下，他便要死了。
只是面上他卻在笑。
那種讓玄徽憎恨的，厭惡的，不將一切放在眼裏的笑。
就連死亡也不能讓他心生畏懼。
眉心一跳，玄徽身上魔氣翻湧。
下一息，手中劍刃就抵在了玄岫的眉心。
“兄長，怎麽不往下刺了？”玄岫彎眼笑了笑，“不敢嗎？”
“閉嘴！”
“玄徽！” 同時，身後黑影拔高音調，喝止了玄徽手裏的動作，“不能殺他，他若死了，明遙不會配合我們。”
玄岫唇角的笑更深了些，甚至忍不住笑出了聲。
笑聲激得他忍不住地輕輕咳了幾聲，血氣上湧，又被他生生忍下。
“你笑什麽。” 聽到動靜，玄徽冰冷的目光似淬了毒。
“兄長何必自欺欺人，你是如何揣測的，我便是如何想的。”
須臾仙山的下一任山主，視惡如仇的玄徽仙君，竟會如此乖順地聽一個叛仙惡靈的話，還真是丟人。
四目相對，兩張相似的臉上都透著對彼此的厭惡。
劍刃下滑一寸，劃開玄岫的額心，滴落出血。
“渺渺仙君，少說幾句吧，他若真瘋起來，我也拉不住他呢。” 身側黑影居高臨下地望著玄岫，“更何況，未經他人之苦，仙君又何必這般嘲諷。”
他人之苦。
玄岫眸中閃過譏諷。
“何必說得這般好聽，不過是眼見飛升無望，另謀他路而已。”
話音落地，安靜了瞬息。
黑影瞇了瞇眼睛，蹲下來，看著奄奄一息的玄岫：“渺渺仙君何時知道的？”
玄岫並不吝嗇——
“此地各山主之墳，朝去來的叛變，還有他的請求，也不算難猜。”
“數千年前，仙山的修士便沒有飛升的可能了吧。”
“叛仙才因此而生。”
黑影聞言，並未說話，只是幽幽地掃過玄岫的臉，伸手按住他肩膀的傷處。
寸寸使勁兒。
“真是讓人討厭啊，你們的表情，讓人看了忍不住生氣。”
“說實在的，你和玄徽之中，是你更像點青呢。”
“一樣的高高在上，不可一世。”
黑影起身，飄到一處處墓前。
看過一個個名字，思緒漸遠，她並未否認玄岫的話。
輕飄飄的聲音，愛恨難辨，帶著一股沈悶的平靜——
“你猜得沒錯，又猜得錯了。”
“不是數千年前呢，是須臾仙山落在凡間的那一刻，就註定不可飛升。”
她轉身看向玄岫：“你當須臾仙山從何而來？”
“仙界須臾一瞬，凡間便是百年。”
“這些仙人即便落難，卻仍拋不下往日榮光。”
“約摸萬年之前，天界生難，仙山一脈的仙人，不甘就此隕落，想要留存仙種，這才被迫來到人間，妄想避難，再尋機會重返仙界。”
“不過，自然是癡人說夢。”
“很快，她們便發現，不僅重返仙界無望，就連她們的仙山也岌岌可危。”
“仙界仙力，和地界靈力，並不相通。”
“這便意味著，這些仙君愛你不能汲取地界的靈力，想要存活，她們只能守在須臾仙山之中，寸步不離。”
“但即便如此，仙山仙力依舊在瘋狂地消耗，如若再找不到方法，不過百年，她們便會隨著仙山一同赴死。”
黑影眸中閃過諷刺之意。
“渺渺仙君，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樣不怕死的，這些仙人也不例外。”
“她們嘗試過各種各樣的辦法，卻都沒有用處延緩仙力的潰敗。”
“直到…她們發現，雖然她們不能汲取地界的靈力，但是若是與凡人結合，由凡人誕下半仙，再由半仙繼續與凡人結合，生下帶有靈脈的孩子，由這些帶有靈脈的孩子，不斷修行，汲取靈力，那經由這些孩子的身體轉圜。”
“地界靈力的一部分，便會化為她們需要的仙力，供給給整座仙山，以保證仙族血脈的存活。”
“而我們，所謂的凡間修士，無一例外，都只是養料而已。”
“什麽飛升，不過是場騙局。”
“越快破境，越快被仙山吞噬殆盡。”
“渺渺仙君，你大約不懂，一個凡人，從練氣開始，再到築基，再到結丹，要經歷多少苦痛，多少折磨，要放棄多少東西，才能抵達飛升之境。”
“好不容易抵達此處，卻發現只是一場騙局，所謂飛升，不過是讓你去死。”
“所有的叛仙惡靈，便是因此而來啊，仙君。”
“如果是你，你叛嗎？”
玄岫沒有開口說話，體內被他壓制的叛仙惡靈，似乎能聽到眼前黑影的控訴。
倀鬼之聲，絡繹不絕。
吵得他頭疼。
原來是這個意思啊。
玄岫勉強起身坐起，看著一旁默不作聲的玄徽。
“那兄長呢，因何而叛？玄氏一族，本就是半仙之體，既然褚點青和玄清將叛仙殺了個幹凈，又將叛仙惡靈鎮壓於我的體內，想必更加維護的是仙族的利益。”
“與你何幹。” 玄徽冷冷瞥過他，並未搭話。
黑影忍不住笑出了聲，她擡眼朝著窯洞之外將明的天際：“真是有意思，難得聽渺渺仙君說這麽多話呢。”
“渺渺仙君，是想拖延到明日結束之時吧。”
“這樣，才能保天命人離開。”
她說著看向玄岫，眸中閃過暗光：“我們做了十足的準備，渺渺仙君未必也太看不起我們了。”
語罷，洞內的長明燈有了動靜。
洞外，清晰的腳步聲傳來。
玄岫神色一僵。
不消多時，一個瘦削的身影走了進來。
她渾身浴血，發絲淩亂，臉上並無一絲血色。
是明遙。
黑影見狀，先是一楞，隨即合掌一笑——
“不愧是天命人呢，林姑娘……是被你殺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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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張嘴想罵。
卻只能眼睜睜看著玄岫用法器收了林瑞，塞到她手裏。
他擡手擦了擦她眼角的淚水，輕吻過她的唇角，似乎是被她怒目圓睜的樣子給逗樂, 臉上的笑意止都止不住, 聲音溫柔地能掐出水來。
“阿遙, 我不會有事的，信我。”
信你個鬼！
她心裏罵人的話翻來覆去輪回了個遍, 卻仍阻止不了當下的情況。
身體被一股力量操縱, 她僵硬地轉身, 不受控制地, 頭也不回地小跑著離開了這裏，她越想停下，她就跑得越快。
方向不明。
陣法之中不大不小，有些地方她還沒去過。她也不認識路。
明遙被玄岫氣得腦子疼, 將自己會的臟話, 翻來覆去罵了個遍, 傻子, 神經病, 瘋子，明明他自己身體裏的仙力就已經所剩無幾，竟還有空閑控制自己。
沒多久，她離那窯洞已經很遠很遠, 勉強四處看了看，也不知跑到了何處。
玄岫的一縷仙力激發了她身體裏的潛能，她跑得嗓子眼發幹，也停不下來。
嗓子發幹，雙眼含淚。
被氣的。
可惜即便再氣，她也只能不間斷地跑著，一直跑到一處空空蕩蕩的院子裏，她才勉強停下來。又被操控著挪開院子一角的雜物，打開板子，順著梯子藏了進去。
也不知玄岫是何時找到的地方。
她貼著墻背，除了手裏攥著的林瑞的法器還冒著幽幽綠光，四周沒有一點光。
明遙抿著唇。
心想，她絕對不要再和玄岫說一句話，就他現在那脆皮樣子，他能抗多少下揍。
別的沒學會多少，逞英雄倒是會逞。
好啊，他既然這麽想她離開，她幹脆就心安理得的在這裏躲上幾十個小時。
也不用想怎麽帶著他回現代了。
多省事兒啊。
到時候，她拍拍手，無牽無掛地離開，回去就好吃好玩兒地給自己安排上。
冬天去阿爾卑斯山滑雪，夏天去巴厘島潛水。
世界那麽大，他算什麽。
至多一個月，他長什麽樣子她就不記得了，這一切不過就是一場真人游戲，她記一個npc做什麽。
狠話一句一句說。
眼淚一顆一顆往外面掉。
傻子，神經病，瘋子。
她才不要欠他一條命。
手裏的泛出的幽光晃得她難受，等她真正冷靜下來時，已經不知道過了多久，周遭安靜得可怕。
她輕輕動了動手指，發現全身雖然還是不能大幅度動彈，但手卻有了些微力量。
或許她可以將林瑞放出來，讓林瑞放了她。
這樣她就能趕回去，繼續與玄徽和那黑影糾纏。
只要熬到時間結束，她就有辦法帶著他一起離開。
明遙摳著手指，想快些扣開法器的外部的禁制，只是實在是費勁兒，摳得她渾身冒著汗，手心也越來越濕滑，也沒能將禁制打開。
一時著急，沒拿穩。
手中法器滾了出去，哢噠一聲嗑在了一個硬物上，徹底沒了動靜。
近在咫尺，遠在天邊。
明遙努力地抻著手，卻怎麽也夠不到。
該死。
最後一絲希望被掐滅。
明遙又慌又亂。
這個地窖挖地很深，將外面的雨聲徹底隔絕開來，除了她自己的喘息聲，聽不到任何聲音。
冷靜，明遙，要冷靜。
閉著眼睛，勉強調整好思緒，明遙想，還沒有到最壞的時候。
黑影和玄徽不會那麽蠢。
她們講好的條件，是要留渺渺那個蠢蛋一命，如若她們失約，她也不會如她們所願。
所以，她得趕在陣法的倒計時結束之前，回去接人。
若黑影和玄徽不知道倒計時這件事還好，她甚至可以賭一把，等時間到了，她直接與那仙音做交易，帶渺渺離開。
可……明遙心中不安。
她真的能信那仙音嗎？
方才，她看見玄徽和黑影的第一眼，便有一個念頭不合時宜地冒了出來。
她們如何進來的？
又是如何找到她和渺渺的。
而且進來的時機是如此的巧合，正正好，是在她即將熬出頭的時候。
她不敢再細想下去。
也不敢賭玄徽和黑影知不知道倒計時一事。若是知道，只怕她有之時，就是渺渺殞命之日。
所以，她必須得親自回去一趟。
捋好思緒，明遙勉強鎮靜了幾分，玄岫的仙力本就所剩無多，雖能勉強控制她，但既然她現在手能動，或許腿也勉強可以。
明遙嘗試著用腳去勾掉在一旁的法器，只是終究是被仙力所控，勾這個動作太艱難了些。
腳只能不停地揣著那法器，擠在硬物之間，發出沈悶的響聲。
砰砰砰。
明遙沒註意，撞擊之下，法器的禁止已然破了個口子，幽綠的鬼氣正一點一點從縫隙裏躥出，帶著她在鬼城裏曾聞到過的腥臭氣味兒，一點點朝她攀纏而上。
一只冰涼的手突然劃過她的耳側。
“逮到你了，姐姐。”
“好香啊。”
幽綠鬼氣化作人形，赫然是林瑞的模樣，她雙瞳之中卻沒了意識，滿眼的貪婪之色——
“姐姐，讓我吃一口吧。”
“就吃一口。”
＊＊
“嘖，渺渺仙君嘴可真硬啊。”
窯洞之內，已經入夜，又將天明，連續數個時辰的折磨，還是沒能讓玄岫開口說出明遙的下落。
玄岫躺在地上，他身上的衣服被鮮血潤濕，瞧著很是狼狽。
出氣多進氣少，約摸折騰不了幾下，他便要死了。
只是面上他卻在笑。
那種讓玄徽憎恨的，厭惡的，不將一切放在眼裏的笑。
就連死亡也不能讓他心生畏懼。
眉心一跳，玄徽身上魔氣翻湧。
下一息，手中劍刃就抵在了玄岫的眉心。
“兄長，怎麽不往下刺了？”玄岫彎眼笑了笑，“不敢嗎？”
“閉嘴！”
“玄徽！” 同時，身後黑影拔高音調，喝止了玄徽手裏的動作，“不能殺他，他若死了，明遙不會配合我們。”
玄岫唇角的笑更深了些，甚至忍不住笑出了聲。
笑聲激得他忍不住地輕輕咳了幾聲，血氣上湧，又被他生生忍下。
“你笑什麽。” 聽到動靜，玄徽冰冷的目光似淬了毒。
“兄長何必自欺欺人，你是如何揣測的，我便是如何想的。”
須臾仙山的下一任山主，視惡如仇的玄徽仙君，竟會如此乖順地聽一個叛仙惡靈的話，還真是丟人。
四目相對，兩張相似的臉上都透著對彼此的厭惡。
劍刃下滑一寸，劃開玄岫的額心，滴落出血。
“渺渺仙君，少說幾句吧，他若真瘋起來，我也拉不住他呢。” 身側黑影居高臨下地望著玄岫，“更何況，未經他人之苦，仙君又何必這般嘲諷。”
他人之苦。
玄岫眸中閃過譏諷。
“何必說得這般好聽，不過是眼見飛升無望，另謀他路而已。”
話音落地，安靜了瞬息。
黑影瞇了瞇眼睛，蹲下來，看著奄奄一息的玄岫：“渺渺仙君何時知道的？”
玄岫並不吝嗇——
“此地各山主之墳，朝去來的叛變，還有他的請求，也不算難猜。”
“數千年前，仙山的修士便沒有飛升的可能了吧。”
“叛仙才因此而生。”
黑影聞言，並未說話，只是幽幽地掃過玄岫的臉，伸手按住他肩膀的傷處。
寸寸使勁兒。
“真是讓人討厭啊，你們的表情，讓人看了忍不住生氣。”
“說實在的，你和玄徽之中，是你更像點青呢。”
“一樣的高高在上，不可一世。”
黑影起身，飄到一處處墓前。
看過一個個名字，思緒漸遠，她並未否認玄岫的話。
輕飄飄的聲音，愛恨難辨，帶著一股沈悶的平靜——
“你猜得沒錯，又猜得錯了。”
“不是數千年前呢，是須臾仙山落在凡間的那一刻，就註定不可飛升。”
她轉身看向玄岫：“你當須臾仙山從何而來？”
“仙界須臾一瞬，凡間便是百年。”
“這些仙人即便落難，卻仍拋不下往日榮光。”
“約摸萬年之前，天界生難，仙山一脈的仙人，不甘就此隕落，想要留存仙種，這才被迫來到人間，妄想避難，再尋機會重返仙界。”
“不過，自然是癡人說夢。”
“很快，她們便發現，不僅重返仙界無望，就連她們的仙山也岌岌可危。”
“仙界仙力，和地界靈力，並不相通。”
“這便意味著，這些仙君愛你不能汲取地界的靈力，想要存活，她們只能守在須臾仙山之中，寸步不離。”
“但即便如此，仙山仙力依舊在瘋狂地消耗，如若再找不到方法，不過百年，她們便會隨著仙山一同赴死。”
黑影眸中閃過諷刺之意。
“渺渺仙君，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樣不怕死的，這些仙人也不例外。”
“她們嘗試過各種各樣的辦法，卻都沒有用處延緩仙力的潰敗。”
“直到…她們發現，雖然她們不能汲取地界的靈力，但是若是與凡人結合，由凡人誕下半仙，再由半仙繼續與凡人結合，生下帶有靈脈的孩子，由這些帶有靈脈的孩子，不斷修行，汲取靈力，那經由這些孩子的身體轉圜。”
“地界靈力的一部分，便會化為她們需要的仙力，供給給整座仙山，以保證仙族血脈的存活。”
“而我們，所謂的凡間修士，無一例外，都只是養料而已。”
“什麽飛升，不過是場騙局。”
“越快破境，越快被仙山吞噬殆盡。”
“渺渺仙君，你大約不懂，一個凡人，從練氣開始，再到築基，再到結丹，要經歷多少苦痛，多少折磨，要放棄多少東西，才能抵達飛升之境。”
“好不容易抵達此處，卻發現只是一場騙局，所謂飛升，不過是讓你去死。”
“所有的叛仙惡靈，便是因此而來啊，仙君。”
“如果是你，你叛嗎？”
玄岫沒有開口說話，體內被他壓制的叛仙惡靈，似乎能聽到眼前黑影的控訴。
倀鬼之聲，絡繹不絕。
吵得他頭疼。
原來是這個意思啊。
玄岫勉強起身坐起，看著一旁默不作聲的玄徽。
“那兄長呢，因何而叛？玄氏一族，本就是半仙之體，既然褚點青和玄清將叛仙殺了個幹凈，又將叛仙惡靈鎮壓於我的體內，想必更加維護的是仙族的利益。”
“與你何幹。” 玄徽冷冷瞥過他，並未搭話。
黑影忍不住笑出了聲，她擡眼朝著窯洞之外將明的天際：“真是有意思，難得聽渺渺仙君說這麽多話呢。”
“渺渺仙君，是想拖延到明日結束之時吧。”
“這樣，才能保天命人離開。”
她說著看向玄岫，眸中閃過暗光：“我們做了十足的準備，渺渺仙君未必也太看不起我們了。”
語罷，洞內的長明燈有了動靜。
洞外，清晰的腳步聲傳來。
玄岫神色一僵。
不消多時，一個瘦削的身影走了進來。
她渾身浴血，發絲淩亂，臉上並無一絲血色。
是明遙。
黑影見狀，先是一楞，隨即合掌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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