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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真相(五) “死也可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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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真相(五) “死也可以啊。”……

來到瑤池。

明遙第一眼入目的是一片枯葉。

暗褐色卷成一小塊兒的葉子, 從光禿禿的樹枝飄飄忽忽地墜落在水面,漾起一圈又一圈的細小微波。

周遭寂靜無聲。

和明遙想象中的瑤池全然不同。

原以為該是山如青玉擎天,水似銀鏡照月, 池畔仙樹成林, 雲霧繚繞的仙境。

然而擡眼望去,卻像是一個萬物雕零之地。

只有眼前的池水勉強算是幹凈。

明遙蹲下,盯著池水中倒映出的自己的臉,一路奔波, 她神色已經十分疲憊。難以接受的真相反覆在腦子裏回想。

這短短的一會兒功夫, 她想起了很多事。

初霽的記憶裏。

那個困住她的陣法, 是玄徽用一瓶血造就的,那瓶血大概就是取自被初霽誆騙的所有穿越者, 匯聚而成的。

明遙心口悶悶的。

蹲在池邊看著自己的倒影:“我們……沒有走錯嗎?”

“並未。” 林瑞來到她的身邊, 將她拉著站了起來, “別一直盯著這池面看, 容易被它吞噬。”

吞噬?明遙垂眼看著這還算清亮的水面,瞧著並不算深的模樣,約摸走到池中,也不過沒過她的腰身。

“我們現在既然已經…到了瑤池?又該怎麽送我回去。”明遙盡量抑制住自己問東問西的欲望, 只追問了她們此行的目的。

“你體內仙力還有幾分?” 林瑞問了她問題。

明遙長睫顫了顫, 提及仙力, 她多少還是有幾分警惕:“和這個有關系嗎?”

“有。”林瑞說話並未遮遮掩掩, “要想回去, 你必須取得所有的仙力。”

明遙抿了抿唇,一時之間有些猶豫。

她記得初霽死前的話,她說她回不去,說汲取所有仙力是謊話。

即便初霽說謊成性, 她先將此事按下不想。

但……

“我取得所有仙力之後,渺渺會死吧。” 明遙看向林瑞,試探發問,“還是說,有別的辦法?”

林瑞看著明遙略帶猶疑的雙眼,頓了頓,幾乎是毫不客氣地發問:“你喜歡他?”

被人,被自己的同鄉,還是因仙力而亡的同鄉戳破自己的心思,明遙多少有點閃躲,眼睛輕輕眨了眨:“……就,渺渺,他…幫了我很多,也護了我很多,能不恩將仇報還是不了吧。”

林瑞沒有作聲。

一時之間涼風習習,枯葉飄揚。

林瑞靜靜地看著明遙。

明遙咬了咬自己的唇肉:“好吧,我承認,我確實喜歡他。”

話音落地,明遙詭異的有種破罐子破摔之後的安心感。

本以為會收獲同鄉恨鐵不成鋼的眼神。

林瑞卻像是早就猜到一般,悄然移開了視線。

良久之後才開口:“你知道渺渺仙君是什麽東西嗎?”

明遙明白林瑞的言下之意,點點頭,初霽說過,玄岫他——

“是一團仙氣。”

林瑞聞言,看著眼前池水,吐出口濁氣:“你既知道,那也應當能夠理解,他其實算不得什麽人。”

“死了,他的肉/身也只會化作一團仙氣散開。”

“說到底,按照此間規則之下的東西來說,渺渺仙君他就只是保管仙力的一具軀殼而已。”

“他是你的武器,是你的劍,是你在這場穿越游戲裏,背包中的一個工具,一個游戲系統送給你的大禮包。”

“你對他的這份情意,只是桎梏你回家的枷鎖而已。”

“明遙,沒有人會真的喜歡一個工具,你清醒一點。”

“你要做的,是把游戲裏的這個系統禮包拆開,然後利用他回家。”

林瑞欲言又止,半晌,才回頭對上明遙的雙眼:“明遙,我希望你能明白。”

林瑞的語氣並不激動,也不尖銳,只清楚地將道理掰碎了說給她聽。

明遙低頭看向林瑞有意無意藏在背後的手。

和山霧一點點消失在晨光中一樣,林瑞的手開始消散了。

她本就是惡鬼,惡鬼靠恨意和怨氣而活,如今她短暫地清醒過來,大約是對她的善意壓過了恨意和怨氣。林瑞的惡鬼軀體,撐不了多久了。

明遙掐著手指尖,無意識之間,她手上的力道失了分寸,指尖被掐破,生疼生疼的,也沒能讓明遙回神。

她想回家,不想辜負林瑞的期待。

但…她也不想渺渺去死。

她埋頭盯著地面,默默在心裏小聲反駁,渺渺才不是什麽大禮包,他就是一個人啊。

是一個會因為打不過妖蛟,一直跟著妖蛟,覺得妖物有趣的小修士,也是一個會因為自己怕他,而委委屈屈埋怨自己欺負他的“賣慘”鬼。算計,付出,嫉妒,喜歡,他的小心思好多,被她看在眼裏,卻一點都不覺得討厭。

大禮包這種東西,一般都是撿到誰就算誰的,哪有大禮包和他一樣,纏著她不放,還帶自動定位找到她的。

想到此處,明遙幽幽嘆了口氣,左右看了看,周邊空曠,一眼便能看到底,除了她和林瑞沒有任何人的影子。

算了,自己心裏的話也不用和別人盡數說明白。

林瑞對她的好意,她感受到了,又何必出言駁斥她的好意。

“我明白的,我知道自己要做什麽。” 明遙小聲應下了林瑞的話,乖乖地將自己的情況告訴了她,“我體內現在有三分仙力。”

聽到她回話,林瑞的臉色好了許多。

“三分……三分暫時也夠了。”或許是因為明遙的妥協,林瑞放緩了語氣,“要想回去,還需去瑤池之下,開啟一個陣法,那陣法被仙術所困在瑤池之下的一個秘境之中,秘境唯有仙力能啟。渺渺仙君倒不必即刻赴死。”

“哦哦。” 明遙小雞啄米般點著頭,隨即又看向林瑞:“所以,啟動那陣法需要所有的仙力?”

“沒錯。”

“可初霽死前和我說,我有全部仙力,也回不去了。她是在…說謊,還是另有隱情?”

明遙將心裏的憂慮坦然相告。

林瑞皺起了眉:“她死前和你說的…”

明遙見狀,便知道其中大約是有什麽出入,初霽既然是第一個穿越者,又在玄徽她們身邊呆了那麽久,知道的東西大約是比林瑞要多的。

或許……不應該和林瑞走的。

就該讓渺渺將玄徽捆起來,一頓毒打,讓他說出實話。

只是這樣的想法,明遙顯然不能讓林瑞知道。

半晌,林瑞壓下心頭疑慮:“……先去那陣法看看。”

她指了指跟前的水:“你捧口水喝下,記得只喝水,不要多看。”

好的,明遙比了個ok的手勢,又蹲了下去。心裏小小腹誹,既然要喝,剛剛又做什麽拉她起來。

手伸進池水之中,很涼,涼得刺骨。

恰逢此時,又一片枯葉飄忽忽落到明遙剛掬了一捧水的掌心之中。

一些薛定諤的潔癖發作。

明遙忽地有些懷疑,這潭死水究竟能不能喝。

松開了手,準備重新掬水再喝。

直起身子,目光輕掃過遠一些的池面,明遙正想著是不是池中心的水要幹凈些。

手上的動作忽地一頓。

還真是奇了怪了,怎麽她好像在水裏看到有人啊。

明遙閉了閉眼,再睜開,起身眺望。

不對,真的有個人。

明遙心裏一緊,說實在的,她沒有舍己救人的膽量。

可或許是這池水瞧著不深,亦或是其他。

她下意識地往前走了幾步,水沒過她的膝蓋,很涼,她看清了浮沈在池水中的那個人。

是渺渺。

一時著急,又往前走了幾步。

“渺渺?”

她呼喊著他的名字,水已經沒過了她的腰際,明遙渾然不覺,只看見渺渺似乎是朝她伸出了手。

她又往前探了探,想去抓住他。

可指尖又濕又滑,總是抓不住,差些距離,明遙有些著急,索性再度朝他走去。

這一次,終於抓住了他的手。

還沒來得及高興,她腳下卻一滑踩空,明遙一驚,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墜入水中。

噗通一聲。

池水比她想得更深一些,或者說,那分明是一處水下斷崖。

完了。

明遙緊閉著雙眼,方才牽著渺渺的手也不知在何時松開。

不一會兒便嗆了水。

完了。

驚慌之下,明遙身體裏的仙力湧出,一時之間水花四濺,明遙想借仙力出去,卻失去了對身體的把控,一時撲騰在水裏僵持不下,死不了,也上不去。

直到腰間忽地環上一只手,將她攬住。

不多時唇齒之間多了顆珠子。

有了上一次在霜梨鎮的經驗,明遙很快意識到了唇齒間的東西是什麽。

是鮫人珠。

意識到是這東西之後,明遙並沒有再反抗,微張開嘴,想將那東西勾到自己嘴裏咽下,

池水太冷,她動作並不迅捷,勉強將珠子咽下,緩過氣來時,才覺唇上有什麽東西撞了上來,跟小時候去海洋動物園看海豚表演,海豚和人互動,猛地沖上來,親她的觸感一樣。

她下意識往後撤,卻被人按住了肩背,那人不依不饒地親啄著她的唇瓣,在水下,明遙不敢睜眼,身體卻先一步認出親她的人的身份。

「褚渺渺!」

她忍不住伸手掐了掐他的手臂,示意他不要太過分。

他卻一反常態的,十分惡劣。

唇齒之間溢出點點笑意,隨即冰涼的唇又貼了上來,強硬地環住她的腰,不讓她逃。

分明已經咽下了鮫人珠,明遙卻還是覺得喘不開氣,屏著呼吸,終於求饒似的主動迎了上去,親了親他的唇。

卻適得其反。

不知在水下糾纏了多久。

明遙只記得上岸時,是被玄岫抱著上去的,腦袋昏昏沈沈,玄岫替她烘幹了衣服,她又緩了好一會兒。

等恢覆意識,睜開眼便對上了林瑞難看的臉色

明遙有些心虛。

下意識將抱著自己的玄岫往外推了推,想著玄岫一向很聽她的話,先把眼前的事情應付過去才行。

可這一推卻沒推動。

玄岫死死抱著她不放,語氣裏透著些許哀怨:“我喜歡阿遙,阿遙也說喜歡我,為什麽又要拋下我。”

這這這……

明遙一時語塞,有種私房話被外人聽了個幹凈的局促感,根本不敢擡頭再看林瑞。

玄岫的手卻自然地向下探去,旁若無人地捉住她的手,十指相握,還想說些什麽,卻被林瑞的話打斷。

“她要回家。”

林瑞面對他,眼中難掩厭惡,被困鬼城的那麽多年裏,即便並非玄岫的本意,她卻的確因為玄岫的仙力,受盡折磨,因而再見玄岫時,總歸也沒有什麽好臉色。

林瑞生怕玄岫沒有聽清一樣,一字一句又重覆了一遍:“她要回家,你是累贅。”

“你若真的喜歡她,又能為她做什麽?”

玄岫沒有擡眼去看林瑞,牽著明遙的手卻越來越緊。

良久,渺渺仙君對著明遙微微一笑,深棕色的瞳孔映出明遙的影子。

“阿遙需要什麽?我雙手奉上”

“除了拋下我。”

“我什麽都應。”

“死也可以啊。”

他語氣溫柔,眉眼彎彎,像是隨口說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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