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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 82 章 “不如結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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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 82 章 “不如結親吧?”……

「碧空妖府」

一路南行。

玄徽經過妖市, 此時妖魔橫肆人間,在妖市徘徊的多是些修煉邪法養傷妖物,和尋機會報仇的修士。

刀刀見血, 斷臂殘肢, 亂作一團。

無人註意到他的異樣。

玄徽垂眼也並不去看眾生之相。

這些人的死活與他又有什麽關系。在外面光風霽月的仙君,穿著灰色鬥篷長衣,掩蓋起所有的身份,只往那妖市最深處而去。

只是越不想多管什麽, 就偏偏難如其願。

“去死!”

砰的一聲, 一柄劍挑飛到玄徽面前, 鮮紅的血浸潤了腳下的路。

傷痕累累的男修受到重創,被一腳, 從一旁的屋舍中踢了出來。

是一只蛇妖。

它並未掩其真身, 蛇尾拖地, 卷向那男修, 卻又在察覺到玄徽的註視時停了下來。

玄徽輕輕瞥過那妖物,這蛇妖並不十分厲害,折算成修士的修為,大約金丹境左右。

至於他腳下狼狽不堪的男修……剛剛金丹未至。

怪不得不是對手。

玄徽雖遮掩住了外貌, 卻未壓制自己的修為, 大乘境的修士, 光是站在這裏, 便足以給周遭妖物帶來極強的壓迫感。

蛇妖顯然很有眼色, 蛇尾收回盤繞起來,沒再去看那傷重的男修,臉上賠笑:“這位大人,可是認識這修士?”

玄徽眸中浮現出些許厭惡。

他向來厭極了這些妖魔, 從不肯與他們多說半句。

擡步欲走。

腿下一沈,卻被那男修抱住。“這位同道,求求你救我一命,救我一命。” 這男修一邊說,一邊吐著血,模樣實在狼狽。

“……因何結仇?” 半晌,玄徽嘴裏擠出幾個字來。

男修喜極而泣,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回答:“這蛇妖害我全家,我此番而來,是為尋仇。”

尋仇。

玄徽的目光掃過他喜極而泣的臉,靜默片刻,點點戾氣浮現在眼底。

“既是你的仇怨,又求我作甚。” 靈力從玄徽體內而出,將男修的手猛地震開。

他冷眼掃過男修,拔腿便走。

他此生除妖魔外,也極厭此類,只靠感情用事,萬事從不想後果之人。

簡直愚不可及。

這男修分明已至築基巔峰境,再修數年,籌謀好退路,再來尋仇亦可。

尋仇之事,若不如仇敵,便得忍耐,一個忍字都不會,他從不救這種蠢人。

他無動於衷,其間冷意太甚,惹得男修心中不安,脫口便是斥責:“你我同為人族,同為修士,你竟見死不救!”

那一旁虎視眈眈的蛇妖是個極有眼力見兒的。見玄徽並無多管閑事的樣子,出招極為迅捷。

眼見那蛇尾再度纏上來,男修見死期將至,驚慌不已,也顧不得方才出言不遜,連滾帶爬地朝玄徽爬去,只求能保住性命。

玄徽聞言停下了腳步。

「昭昭,我們褚氏和玄氏,原本便是為天界之人下凡鎮守凡間,人族而來,所以無論多苦多累,犧牲了多少東西,我們都不可以後退,知道嗎?」

從小,爹娘都是如此和他說的。

他和褚渺渺,天生不同。

他生來就是為了承繼仙山,守護人間,擔玄、褚兩姓之責。

而褚渺渺,他只是被利用的工具,一把由爹娘誕下,給他的利器。

她們一遍遍這樣說,他一遍遍這樣信。

可他從未見過,一個當家做主的會被利器指著咽喉,輸得一敗塗地。

仙山山主和幾個長老司空見慣,說皆因褚渺渺身負仙力之故。

他又信了。

於是他在凡間,斬妖除魔,護衛人間,在仙山,指點修士,助她們修行。

他是救世之主,何必和一把“利器”斤斤計較。很多年來他都是這麽想的。

仙山眾人都對他所行之事稱道不已。

甚至有人言他面冷心熱,卻是菩薩心腸,只要喚一聲玄徽仙君,他必得搭救。

他被困在名為“玄徽仙君”的牢籠裏,悠然自得。直到阿娘死時,將一切告知於他。

他只覺得荒謬。

憑什麽,這一切要他來承擔,褚渺渺呢?他不是才是天生仙體,天生仙力嗎?

他不明白。

他隨著阿爹一起去看了那座掩埋一切真相的洞窟。

很惡心。

他因此引得靈脈痙攣,在仙山修養了三月。

此後,再看仙山所謂同修只覺得諷刺,再看人間,更覺厭惡。

同為人族?他和這些東西才不是什麽同族,她們的生死與他何幹?

玄徽冷嗤一聲,掐訣將躲在自己身後的男修,丟了出去,折身離開。

不多時,大約兩三步的功夫,那蛇妖便將男修吞噬了個幹凈,淒厲的慘叫入耳,攜帶著人血的血腥氣味。

玄徽再度止步,轉身。

男修便成了一塊一塊的碎肉,蛇妖盤踞其中,妖性展現無餘,豎瞳,尖牙,猙獰無比,他只埋頭在那男修的腹腔不停啃食著什麽,絲毫沒註意到玄徽的目光。

醜態畢現。

玄徽垂眼,手中的長劍發出低鳴,劍刃出鞘,破風而去,猝不及防朝那蛇妖的頭部而去。

打蛇七寸,殺蛇斬頭。

那蛇妖卻也狡猾,極快地避讓開,玄徽身形卻更勝一籌,長劍回到手中,他厭倦了一直與這樣的低劣的妖物糾纏,索性靈力自體內而出,將蛇妖壓制在地。

變故太快,蛇妖驚慌失措,他比那男修要圓滑許多,雖覺得這修士太過喜怒無常了些,可命在旦夕,他也只是不斷求饒:“可是我哪裏做得不對,惹怒了仙君,但求仙君指點,我——”

話未說完,長劍便從蛇妖的眉心貫穿,將他狠狠釘在了地上。

血濺到玄徽的眼下。

腥臭異常。

玄徽伸手揩了揩,血跡暈散開來,印在臉上,不像仙君,倒似妖魔。

他將劍拔出,前方不遠處暈出薄霧,薄霧所到之處,一旁觀戰的妖物隨之四散,薄霧之中顯出一道人影。

“仙君哪裏來的這樣大的火氣,叫人看了實在是害怕。”黑影從中而出,臉上掛著客套的笑意,聲線輕柔,帶著幾分嗔怪,“看看,你啊這一路上怕是不少被這樣的閑事兒耽誤著,到了門口也不進,偏要我來接你。”

她的目光掃過玄徽腰部掛著的百寶袋。

“明遙姑娘帶過來了吧?”

沒有理會她的問話,玄徽與她擦肩而過,從百寶袋中拿出一粒丹藥,塞進了嘴裏,入了那層層妖霧之中。

“嘖,脾氣還真大。” 黑影低眉淺笑,並不在乎玄徽的無禮。

正菜已經到了,功臣耍耍威風,也並非不能忍上一忍。

**

「十臺鏡」

“好了,別嚇她了。”明遙沒好氣地瞪了玄岫一眼。

玄岫被呲,反倒乖乖地瞇著眼睛笑,沒再說話。

沒有他的搗亂,明遙很快將小修士安撫下來,雖然小修士並不太信她的說辭,但歸根究底,卻也振作了幾分。

“如今七日已過三日,你沒辦法回肉/身拿紅繩之事,該早早與我說的。”小修士嘟囔著,也有些為難,“這下事情就有些難辦了。”

“沒有別的辦法帶他出去了嗎?” 明遙也有些急切,她不知道玄徽要將她帶去哪裏,但總歸不會是好過的地方。

她如今心心念念想帶玄岫出去,救一救自己小命。

“我是沒辦法了。你們既非夫妻,也非親緣,沒有半點兒聯系,那紅繩染上仙神廟的願力,原本能做替代之物,可你又拿不到,這就很麻煩了,除非你們現在能締結新的,受十臺鏡認可的聯系。”

明遙咬了咬唇,事到如今,卻不能再瞞了。

她和玄岫確實有聯系。

她是他的天命人。

明遙掃過玄岫的臉:“其實,也不是沒別的聯系……”

原本想幹脆直接像小修士和盤托出,讓她拿拿主意。

卻被玄岫突兀地打斷:“阿遙,我能感受到我們之間的聯系,但是還不夠。”他瞇著眼睛,嘴裏說著要緊的話,語氣卻若古井無波,“先前第一次的時候,我們已經試過了不是嗎?”

經他提醒,明遙想起先前的確牽著他的手,試過出去,但還是被攔下。

難道也是因為她脫離肉身之故?

這下就難辦了。

難怪玄徽敢直接將她和十臺鏡放在一起。

明遙不自覺地擰起眉。

認真的模樣,看得玄岫心口微軟,眼睛閃過笑意,心魔悄無聲息地纏上他的靈臺,心裏忽然升起一個瘋狂的念頭。

「是是是,我愛慘了你。」

一炷香前。

在明遙剛剛說出這句話時,先前留在葭黎體內的一道神識歸位,撫平了因十臺鏡崩潰而錯亂的記憶。

記憶剛剛回籠,便聽得她的“心意”,他一時生出眷戀,便借著失憶的由頭,想多聽些好聽話。

或許是上天終於眷顧,他卻陰差陽錯,從她口中聽得更好的消息。

她想殺玄徽。

即便語氣裏多有哄著他的意味,但她的確想殺玄徽。

他借言語掩下眸中暗色。

她離開十臺鏡時,生魂與肉/身分明相合,如今生魂離體,又對玄徽不再留戀,想必已親眼見到,害她之人與玄徽脫不了關系。

玄徽與叛仙勾結,對她動手,這在先前十臺鏡崩潰之時,他就已然猜到,倒不意外。神識又帶回朝去來的消息。

他原本只是煩擾如何將這事告訴她。

現下陰差陽錯,讓阿遙自己知道也還好。

只是她之現狀,危在旦夕。

玄徽和叛仙設計將他困在十臺鏡中,為的是什麽,再明顯不過。

此局確實難辦。

他和阿遙縱然有天命人的關聯,但如今阿遙的肉/身進不來,天命人的聯系削弱,很難將他帶出去。

十臺鏡本屬仙器,若是硬來破開,也需時日,短則半月,慢則一月。

若按照這個時長來算,絕救不了阿遙。

但也並非沒有別的辦法。

幾百年前,天命人現世之前,他被封印在鬼城之中時,仙力與仙體緊密難分,不由他選擇,也不由他拒絕。

可如今仙力被阿遙抽調過,仙力和仙體之間出現了裂縫,給了他靈活選擇的空間。

想要從十臺鏡出去,非妖者,必得留下些什麽東西才行。

他能給出的條件很多,比如放棄…覆生的權利,他能死而覆生,仰仗的是屬於阿遙的仙力,從前他無法拒絕仙力修補,如今仙力找到它真正的主人,所以便給了他選擇的權利。

他可以做出一部分切割,獻祭給十臺鏡,放棄覆生。

如此一來,所有困境大約都能迎刃而解。

他唇角勾起笑,蠢蠢欲動。

阿遙曾問過他,為何那般幹脆地就將仙力還給了他,他只笑著說,因為仙力本身就屬於阿遙。

靈臺處盤踞的心魔發出嗤笑,嘲笑他的言不由衷,惺惺作態。

他並未反擊心魔的嘲弄,因為他沒有說錯。

他幹脆放手,是為了算計阿遙。

阿遙這個人,看似心軟好說話,什麽事都能妥協,但卻格外堅持一件事,她要回家。

她要回家,就必然會舍棄掉這裏的一切,包括他。

他的喜歡對她來說無足輕重,哪怕生出些微憐惜,也抵不過回家這座大山傾軋。

所以,他得加重屬於他的籌碼。

他想讓她對他的憐惜,變成愧疚,變成虧欠,變成她心裏自覺還不起的一筆債。

他心懷不軌,狀似大度,實則斤斤計較,小心算計,為人不齒。

如今,他加重籌碼的機會又來了,又怎能錯過。

他輕垂著眼。

正要開口——

“不若我們先結親?我與那人已經和離,與你結親應該算不得重婚,雖不能以血誓來結,但姻緣這種事,鬼和人都能結,我們兩個大活人也有別的辦法來代替的對吧?”

她輕輕眨眼,絲毫不覺自己說出了什麽了不得的話。

玄岫的心尖顫了又顫。

心裏的貪欲得到餵養,滿足地暗自發出喟嘆,又虎視眈眈望向眼前之人,貪婪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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