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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叛仙(九) 他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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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叛仙(九) 他克你。

“兄長, 我不會殺你。”

玄岫看著眼前的男人,估算著明遙到來的時間,眼中重新浮起了些微笑意。

“十臺鏡中, 你就一縷神識, 我即便殺了你又有何用。”

“你肉身魂體在外,所分神識修養幾月便無虞。”

“我何必費這個功夫。”

玄岫目光掃過兄長神識,笑意頓了頓,說話聲也緩緩放慢。

“我只是有些好奇……你怎麽找到阿遙的?”

他周身仙力蟄伏湧動, 靜靜地看著眼前之人。

霜梨鎮一別, 明遙身體有恙, 生魂不穩,與玄徽也已切斷姻緣, 他是如何得知明遙行蹤的?

玄徽神識被玄岫仙力所壓制, 似負千鈞之重。

聽到他問話, 沈默片刻, 身後,羨書忽有異動,屬於心魔的氣息湧出。

玄徽吐出口濁氣,眉眼冷肅, 直視著眼前之人, 略微諷刺:“自然是為了降妖除魔。”

“渺渺仙君, 仙山之責, 你未放在心上, 別人卻非如此,如今妖界生亂,此地妖魔之氣最重,又有十臺鏡現世。”

“你猜猜, 我因何來此?”

四目相對,兩人皆是厭惡敵對。

對峙之下——

“阿遙的夫君?你怎麽會在這裏?”

聽到身後聲響,玄岫垂眼揮手將眼前神識逼退回他選定的棲息之所。

轉身,便看見了臉色不太好的明遙。

“阿遙。”

聽到熟悉的聲音,明遙還以為是幻覺,恍惚擡眼,卻真看到了玄岫。

不由松了口氣,心想還是渺渺仙君本事大,就這麽一會兒功夫,便瞬移過來了。

噌噌地跑了過去,跑到一半,就撞在了同樣迎來的玄岫的肩頭。

好疼。

明遙第一反應便是低低呼痛。

玄岫目光微凝,彎身挪開她捂住額頭的手,伸手用仙力揉了揉她撞紅的額頭:“還疼嗎?”

“不疼了不疼了。” 明遙搖了搖頭,自然能感覺到仙力的作用,就是撞了一下,哪裏有這樣嚴重。

緩過勁兒以後,有些不好意思地後仰了半步,自己伸手摸了摸被撞的位置,又掃過玄岫的臉,莫名想起他之前的控訴…咳咳,她問些飛升的問題,應該不算欺負他吧。

就是在這青天白日裏,大庭廣眾之下,她也不好就這麽直接問他。

揉著額頭琢磨,明遙的目光剛好越過他的肩頭,落到閉目調息的羨書身上。

晏塵方才的問話沒有被玄岫回答,卻未顯出先前的真容。只是若無其事地來到深潭邊,為正在調息的羨書護法。

寒潭之上,羨書的心魔氣息在十臺鏡中被顯化,明遙也能看得清楚。

這一看,就想起方才晏塵和褚點青的對話,便略微分了分神,開始想這鏡中事。

因飛升執念成魔?

若是按照她的猜測,再結合後世,晏塵宰了羨書的苗頭莫不是從這個時候就開始萌發了。

明遙揣摩著故事劇情,絲毫沒註意到玄岫落在她臉上的目光逐漸不對。

頰邊忽地被人戳了戳。

明遙茫然看向面前動手生亂,戳她臉上軟肉的玄岫。

這……是在幹嘛。

“阿遙在看誰?” 眼前人又輕輕捏了捏她,隨即松開,黑色的眼珠映出她呆呆的模樣,絲絲笑意浮現出來,看著卻並不十分開心的樣子,“看得這麽出神。”

還能看誰。

明遙對他的明知故問感到疑惑:“……看羨書。怎麽了,不能看嗎?”

明遙說這話並沒有質問的意思,因十臺鏡中的規矩太多,她確實不懂她方才看羨書是犯了什麽忌諱,還是什麽,因而出言請教。

只是說者無心,聽著有意。

知曉玄徽一縷神識附身在羨書身上的玄岫,顯然是心懷鬼胎的那個。

他垂眼掩下眸色:“若我說不能看呢。”

明遙的目光多落在那人身上一息,他都難忍殺意。

玄徽是明遙親口承認喜歡過的人。

這種時時刻刻想讓對方在此界永遠消失的念頭反覆折磨著他。

魔氣暗湧。

“那就不看。”

清脆又果決的聲音在玄岫耳側響起。

明遙對玄岫的心思一無所知,只以為當真不能盯著十臺鏡裏的人看,又掃了一眼羨書後,就連忙挪開目光。

朝著玄岫靠近了一步,小心翼翼地問:“盯著看久了,是會有什麽不好的事情嗎?”

“我在這裏盯的人不少,晏塵,還有褚點青都盯過,不會有什麽問題吧?”

玄岫擡眼看向明遙,她眸中無他意,仿佛他說什麽她都相信。

“只是羨書而已,他與你命數相克。”

玄岫信口開河。

明遙卻深信不疑,嚴肅追問:“幻境之中,也會克我?”

玄岫點點頭:“誤你氣運。”

明遙神情一下子緊張起來,低頭仔細回憶著自己在幻境中有沒有和羨書有多的接觸。

想了一圈,才堪堪放下心來,幸好沒有。

“先前找我何事?” 玄岫臉不紅,心不跳地將話題引開。

明遙正要提議說換個地方說話。

玄岫身後,一直為羨書護法的晏塵卻傳來驚呼,猛地摔開引信:“點青師姐,羨書受魔氣反噬了,速來!”

明遙下意識又看了過去。

目光卻不敢落在羨書身上,只盯著晏塵,只見此時晏塵又變成了先前那副憔悴模樣,努力以靈力壓制著羨書身上來勢洶洶地魔氣反噬。

那廂,褚點青來得很快。

她的靈力在晏塵之上,有她幫忙,很快,突生的變故被壓制下去。

晏塵頭一次面對這樣的事情,平息之後,也久久緩不過神,楞楞發問:“昨夜叛仙已滅,為何他還會被心魔反噬。”

褚點青憔悴許多,也瘦了不少,起身之後,她揉了揉眉心,開口說話,卻並沒有直接回答晏塵的問題:“我不久之後,要下山與玄清一道除去叛仙,沒空再時時刻刻管著你們,你若放不下他,便與他結親吧。”

“結親?” 晏塵恍惚擡頭。

“修士結親,共承氣運,也共擔風險,結親之後,他身上殘餘魔氣,你可與他共同承擔,不過,這樣的事,自然也得你願意。”

晏塵聽後,抿著唇一時沒有開口。

她身後,緊閉著眼的羨書微微睜開了眼睛,褚點青註意到了,卻沒有說話提醒。

約摸只有短短幾息的功夫。

晏塵便應了下來:“好。”

明遙下意識地皺了皺眉,這樣的大事,晏塵只考慮這麽會兒功夫,實在是有些草率。

但事成定局,早就無回旋之餘地。

風起雲湧間,十臺鏡中往事亦隨之流動。

於明遙不過短短一瞬,便換了天地。

這種歲月流逝在眼前,卻將她排除在外的感覺,沒有想象中酷炫,反倒是有些讓她生出些許游離之感。

等回神,淅淅瀝瀝的雨滴落下,玄岫不知從哪裏變出把傘,撐著傘站在她的身側。

又是那座仙神廟。

仙山修士,結為道侶並不麻煩,沒有凡人之間那麽許多的繁文縟節。

和當初明遙與玄徽結親時是大差不差的路子。

略微不同的是,晏塵和羨書將以血為誓的地方選在了谷芒城的仙神廟中。

晏塵從前心心念念地便是與羨書成親。

如今明遙看著卻未從她臉上看出幾分喜色。

結親如上墳。

“你若不願,其實不必勉強。” 羨書低頭輕咳幾聲,看著眼前的仙神像,便想起那晚血色。

“沒有勉強。” 晏塵垂眼,上了一炷香,隨即從袖中拿出兩根紅線,“我知你心事,所以,我求來紅線,以紅線起誓,我們共許一個願望。”

說著晏塵仰頭,也看向仙神像:“同生共死,共同破鏡,直至大乘,以求飛升。”

“違者必死。”

這樣的誓言帶著一種破釜沈舟的許諾,少了海誓山盟的繾綣,實在不像是夫妻,倒像是在賭咒。

羨書安靜地接過她手中的紅線,並未替晏塵戴上,良久才喃喃道:“又何必起這樣的毒誓,我天賦本就不如你,如今受此一難,要想飛升……”

話未說盡,意思卻已經明了。

晏塵將紅線率先系在了他的手腕上:“……許吧,我許前兩句,你許後兩句。”

這一次羨書沒有再拒絕。

明遙看得心中有些別扭,只覺著活脫脫地是一對怨偶,別過了臉,沒再多看,有一搭沒一搭地踩著地上的小水坑,完全不懂,把她弄進十臺鏡裏的人的用意。

玄岫卻看得認真,倒不是好奇,他盯著羨書身體裏玄徽的神識,壓制著他不能隨意現身。

如今十臺鏡中的記憶已至後程。

與能壓制明遙身體裏那股叛仙之力的鑰匙,的同源氣息已經露出苗頭。

玄岫餘光掃過晏塵給羨書帶著手上的那根紅線。

“姐姐,這次你要算上一卦嗎?”

待兩人許完願,結下親。

明遙見過地那個小修士已長成她初見時的樣子。

看來晏塵和羨書當年之事後,也並未立即成親。

算了算小修士的年紀。

這是……間隔了十年?

晏塵明顯已經認不出小修士,開口剛想拒絕,掃過腕上的紅繩,卻又改了主意:“那就算上一掛。”

小修士眼睛一亮,掏出碗,看向羨書,沒等她說話。

羨書便主動離場,經過明遙和玄岫所站的位置,也未側眼來看,像是看不見她們一樣,撐傘站在一側,等裏面的人出來。

明遙有些驚奇,玄岫輕聲與她解釋:“仙力所覆,你現下又未入局,便會如此。”

那廂,小修士算得很快。

“你會殺夫。” 小修士口無遮攔,沒有絲毫隱瞞。

明遙聽得心驚肉跳,這樣的卦象說出口,不純純找打嗎?

若是按照從前晏塵的個性,早就蹦跶摔罵人了。

現下,晏塵卻並未做聲。

明遙身旁,玄岫輕輕笑了笑。

“笑什麽?” 明遙擡眼問他。

玄岫卻搖了搖頭,看向煙雨朦朧中的谷芒城,將話岔開。

“趁著還有功夫,這邊兒的記憶也告一段落,阿遙可想與我一起去喝酒賞雨。”

還能這樣?

明遙腦子頓了頓,思索片刻,發現好像確實可以,之前十臺鏡中的日子,也並未束縛她的自由,至少在仙山,她是可以到處溜達的。

而且剛看了場不怎麽歡喜的結親儀式,她剛好心裏也有些憋悶,且也可趁機打聽打聽關於飛升的事情。

一時意動。

玄岫靜靜地等待明遙思索,並未催促。

既然能壓制明遙體內叛仙氣息的事物已經出現,他自然要去取來看看。

不過這十臺鏡中,羨書手上的紅繩應是這場記憶的要物,蠻力硬取,怕是會壞事。且玄徽神識附身在羨書身上,他要防範他的出現,也是麻煩。

不如趁十臺鏡中時日尚有,與明遙暫且游離片刻。

等待一點時機。

想到先前那羨書手中幾不可見的絲線,玄岫唇角又不自覺地翹了翹。

那件法器,屬於褚點青。

可用於探聽人聲,所需靈力微乎其微,甚是好用。

從前褚點青有急事要走,便會用這法器,監聽他的一舉一動,他熟悉得很。

顯然,那小修士方才關於弒夫的話,已經被羨書聽了進去。

夫妻。

猜忌,欺騙,虛偽……佐之以愛意,真是可笑。

走神的片刻。

明遙也打定了主意,應下了玄岫的邀約。

尋了處酒樓,點了些小菜。

“這幻境能竟真到這種程度。”明遙喝了一口酒,被辣得嗓子發毛。

“不然也不能成為妖界聖物了。”玄岫給她夾了些甜肉。

明遙卻沒有吃,又喝了口酒,企圖酒壯慫人膽,否則她貿然開口問“飛升”一事,還真有些不知道從何下嘴。

就這樣一來一往。

酒是喝了不少,話是一句沒問出口。

稀裏糊塗地就結束了飯局,兩人找了間屋子住了進去。

明遙沒料到自己如此能喝,居然能喝趴玄岫。

將玄岫半扶進屋。

她累得夠嗆,甩下玄岫就想走,卻被玄岫一手抓住手腕。

“阿遙今日怎麽總是盯著羨書看。”

輕和的地發問聲。

怎麽還在問這個?

明遙折身回來,打量著玄岫,有些懷疑他在裝醉。

但玄岫喝酒很上臉,臉不正常地紅了一片,眼神迷離,看著有些傻。

心頭一軟。

“因為他生了魔啊。” 明遙老老實實地回答了他。

好奇嘛。明遙在心裏默默補充。原以為這樣便哄好了人。

卻見渺渺仙君皺眉:“我也生了魔。”

說著他額上便浮現出心魔印記,周身的氣息陡然變得不善。

若是從前,明遙多半會怕。

然而朝去來從前種下的香餌,雖在仙力作用下得以解開,但明遙對玄岫的閾值也拔高不少,見到心魔印記,起初心裏突突了兩下後。

隨即,更覺好笑——

所以呢?

他是能吃了她,還是能殺了她。

這有什麽好比的。

眼前人將身家性命都壓在了她的身上,她不高興,仙力抽調殆盡,他就只有死路一條。

意識到這一點,明遙大著膽子,學著玄岫之前戳她臉的樣子,也戳了戳他額間的那個印記:“那又怎樣?你想如何?”

玄岫眸色一黯,被她按住的印記,蠢蠢欲動。

臉上的紅暈一直燒到脖頸處。

聲音低啞,眼神認真。

“這魔因阿遙而生,我想阿遙對我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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