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霜梨鎮（十四） “阿遙，這算喜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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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霜梨鎮（十四） “阿遙，這算喜歡嗎？……
是玄岫, 卻又不是玄岫。
他周身的氣息令明遙感到陌生。
恨什麽？
明遙下意識地退了一步。
腳下似乎踩了什麽東西，她被絆了一下，往後倒去, 摔進了一個人的懷裏。
淩厲的仙力劃破眼前的困境。
魔障消失, 暴雨重新襲來。
剛剛的，那是……
“是夢。” 耳畔傳來玄岫的聲音，“和怨鬼的夢境一樣。”
明遙回到密林之中，她掃過眼前之景, 不過幾息之間, 林越就已經口吐鮮血半跪在泥濘之中, 聽到玄岫的解釋，他嗤嗤發笑：“夢……”
玄岫將明遙扶起, 得益於戰力的壓制, 一環扣一環的把戲都已成了惘然。
“帶我們去找那計蒙妖物。” 玄岫垂眼看向那只田魈, 已失去所有耐心。
偏偏林越倚靠在樹上, 不怕死一般，只看著明遙：“明月那個孩子暫時不會有事，你們不需要過於擔憂，也不用急著找我家主人。不如聽我講個故事。”
他笑了笑：“明遙, 你還記得差不多兩百年前, 你在霜梨鎮聽聞的那場天罰嗎？”
林越自顧自地說著, 口中的血不停的隨著他的聲音嗆了出來。
“多個村子, 都言有天罰臨世, 為何卻只有流言傳出，卻無任何更大的動靜，是旱災，洪水, 還是地動？一向以除妖滅魔為己任的仙山修士又怎麽會對天災視若無睹。”
說到此處，林越停下。
明遙知道林越此時開口說這些，定然另有目的。
只是，姜太公釣魚願者上鉤。
林越口中之事，讓她心甘情願咬餌。
當年之事，她從未多想過。
當初她為人餌，賺下安身立命的第一筆錢財，在與玄徽相遇之前的四年，她過得不算安穩。
霜梨鎮似乎也比她剛來時還要危險許多，鎮內時有妖魔作怪，前兩年還有不少修士前來除妖，之後修士就來得少了，到了她攢好錢想買法器的那一年，幾乎便沒再在鎮內見過什麽修士。只偶有臨近村子裏有風言風語傳出，說有天罰降世，非妖非魔。卻從未說過天罰罰的是誰，也從未聽過這天罰究竟是什麽。因而明遙從前一直只當謠言來聽。
如今被林越這麽突兀地一問，加之今夜之事。
明遙心頭一跳，忽地有了揣測。
這個世界有妖魔怪事並不會遮遮掩掩，當年天罰若是有旱災，洪水，她不會不知，而受罰的若只是普通村民，早就有人去請修士幫扶了，又何必舍近求遠來綁她去祭什麽天罰。
除非罰的就是專殺妖魔的修士，那些村民才會聽信妖言惑眾，去綁一個凡人來祭天。
至於為何會選中她……和後來玄徽，還有小光球一事有沒有關系？
明遙擡眼看向林越，恐怕這才是林越想繞過玄岫想勾住她的問題。
兩人四目相對，林越知曉明遙已經知曉他的目的，眸中閃過暗光。
可明遙雖心中生疑，卻並不想如此被動，她攥著手，努力沈下臉色：“你才多大，兩百年前，你出生了嗎？就說這些話來誆我。我怎麽你說的真假。”
聞言，林越一怔，似乎沒有料到明遙竟會出言辯駁。
明遙轉身不再看他：“現在就帶我們去找你的主人，我們沒空在這裏聽你瞎編故事。”
“並非編故事……是有人與我說過。” 林越緩過神，簡單解釋了兩句。
起初他並不在意明遙陡然轉變的態度，明遙人生得瘦弱，又頗為膽小，瞧著是個好說話的。
可明遙轉身之後，便直接咬牙不再看他：“渺渺，他若不幹，便殺了他。他妖氣加身，已非人族，你可殺他。”
明遙狐假虎威這一招使得不高明，只是玄岫這只老虎過分聽話，心甘情願為明遙借勢。
冷凝的目光落在林越身上，林越表情微微一僵，看向轉身別過去的明遙，明遙無動於衷。
林越心中再是不甘，也只能低頭。
畢竟玄岫是真能殺他。
該死，林越的表情微微扭曲，明遙和玄岫在一處，他根本難以實施計劃。
毀掉玄岫的計劃落敗。
先前安置在那凡人女子身上的映魔鏡，通過從玄岫仙力攫取出來的一點魔氣，幻化而成的幻境，也已在剛剛被玄岫斬破。
要想挑動兩人生出間隙，迫使明遙離開玄岫身邊，如今更是難上加難。
不過瞬息之間，林越便認清了眼前的局勢，很快地便服了軟。
任由玄岫將他拴住，讓他在前面引路，帶著明遙和玄岫走入密林深處去尋計蒙妖物。
而葭黎則被玄岫施法，護在原地，等她們回來。
明遙跟在玄岫身邊，對林越方才那番話耿耿於懷。
無數線索，像是小魚一般在腦海中游來游去。
尋她作為祭品，她有什麽不同？
祭品是她，與玄徽結親的是她，穿書的也是她。
她就像是一個中轉站，連接了各種各樣的支線。
擡眼看向前方引路的林越，他身上的田魈妖氣很重，讓明遙不自覺想起客棧掌櫃的話——
「幾十年前，鎮上生田魈之患……林越四五歲的年紀，就受田魈妖氣所侵，身體妖化。」
按照掌櫃的話，林越如今還不足百歲，那他剛剛所說之事，都是計蒙妖物說給他聽的？
可計蒙妖物為何非要借林越之口來與她說這麽些話，
而且初見林越，他為何又要裝作一副形容瘋癲的模樣，有什麽必要？
明遙想不通。
此地處處都是古怪。
她緊緊攥著玄岫的衣袖，腦子轉個不停。
走在前面的林越又開始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話：“渺渺仙君果然厲害，便是天罰之地的落雨也傷不了你分毫。”
“這天罰之雨，從前可沒有一個仙山修士受得住。”
“是我失算了，一會兒主人見到我帶著你們過去，我怕會沒命。”
林越一個人喋喋不休地說著。
明遙聽著聽著就覺得很是熟悉，熟悉的不是聲音，而是相同的說話感覺。
只是毫無思緒，明遙只好截住了他的話，開始打聽：“你們為何要殺仙山修士？”
有人搭話，林越高興了幾分，也沒和方才那樣打啞謎：“她們身負原罪，所以該死。”
明遙和他說不通，皺了皺眉：“那明月呢？明月只是個凡人，你們又為何俘虜他。”
林越話口一頓，隨即笑著看了看玄岫，並未直接回到明遙的問題，他意有所指道：“明遙姑娘還真是關心明月呢。”
明遙皺了皺眉，聽出他的陰陽怪氣：“明月與我同是凡人，我自然關心他的死活。”
“哦？只是關心嗎？我還以為明遙姑娘比較青睞這類清秀溫和的小公子呢。”
話音落地，身旁的玄岫便掐訣堵上了林越的嘴。
察覺差玄岫的情緒不佳，明遙也不再開口。
三人一路走到一個崖壁處。
朦朧山霧遮擋，下面黑壓壓的一片，只隱隱約約能看見對岸的另一處崖壁。
“我家主人棲息之地就在這裏，你們若要尋它，便要跳下去。”
明遙有些害怕，哆哆嗦嗦站在崖邊看了一眼：“就不能喊你家主人直接出來嗎？”
玄岫解了禁言咒。
林越揚了揚眉：“明遙姑娘，今日天罰日，我家主人不能化作人形，也不能離開棲息之地。”
“撒謊。”明遙擰眉提醒，“她若不能出來，先前怎麽擄走明月的。”
“先前你們在主人像前，燃了香，有香火作引，主人神魂才能短暫而出，如今香火已散，是真出不來。”
“我所說若有假話，玄岫仙君定會發現。”
林越耐心解釋。
玄岫瞧出明遙心中懼意，適時出口安撫：“你若不願前往，也可在此地等著，我會掐訣護你，不會有事。”
明遙斟酌片刻後，搖了搖頭：“還是一起去吧。”
聽到明遙的決定，玄岫眼角眉梢之間一閃而過陰郁暗色。
明遙一無所知，卻被一旁察言觀色的林越盡收眼底。
他不動聲色地翹了翹唇角。
嫉妒。
是了，男女之間，關系失衡，嫉妒是最好的導火索。
即便再理智的人，染上嫉妒之後，也會無可救藥。
何況生了心魔的玄岫。
林越勾了勾唇角，掃了一眼下方狀似山霧的瘴氣。瘴氣對心中有魔的人可是大補，也不知仙君壓不壓得住自己的心魔，真是值得一試。
他假意好心提醒：“明遙姑娘，你留在這裏即可，崖下有瘴氣，你一個普通凡人承受不住，若是一不小心，恐有性命之危。”
“不用。”明遙不負所望，斷然拒絕了林越的提議。
也是，有渺渺仙君在，擔心什麽瘴氣呢。
林越掃過一旁的玄岫，頗有些誤打誤撞的感覺。
原本是想讓明遙知道仙君因她生魔，讓明遙更怕這位仙君，生出嫌隙最好。
如今雖與之前謀劃之事，事與願違，卻也不晚。
“明遙姑娘還真是好膽識。” 林越真心實意地讚了一句。
玄岫掃過明遙堅定的神情。
這樣的表情，他曾經見過，和當初堅定不移護著玄徽的樣子別無二致。
總是這樣。
玄岫喉間隱隱有血氣翻湧。
心魔有些失控。
不過嫉妒之下，更多的是熟悉的懼意。
和他親眼看著明遙為救玄徽，甘冒被金矢射中的風險時一樣。
從前他不懂因何而生的情緒，在這一刻明明白白。
“渺渺？” 明遙伸手在玄岫眼前晃了晃，“我們走吧。”
勉力壓下心頭異樣，玄岫掃過明遙，她秉著呼吸閉著眼，戰戰兢兢地被自己攬入懷中，一躍而下。
猝不及防的失重感，讓明遙牢牢鎖住玄岫的脖子，直到落地，腿還隱隱有些發軟。
撐著玄岫的手臂站穩：“多謝。”
“走吧，還要繼續走一段路呢。”不遠處，被牽制住的林越朝著她們招手。
明遙抿了抿唇，現下林越越發積極的態度，讓她總覺得不太安穩。
“渺渺，你能夠算出大妖的所在嗎？”
崖下漆黑一片，明遙拿出火折子，勉強照亮一塊地方。
“大致方位可，他沒有帶錯路。”
聽到玄岫的話，明遙心下稍安，同時也不由地有些緊張，她要的答案近在咫尺，她當真做好準備了嗎？
一路無話，剩下的路程並未出現什麽意外。
很快三人便到了一處洞穴前面。
巨大的洞口，幽深不見底。
明遙有些發怵，背後生起冷汗。
“走吧。” 林越倒是從容得很，還有閑心逸致求庇護，“一會兒若是我家主人要出手殺我，還請仙君憐憫，救我一命。”
自是無人應他。
林越也並未在意，引著兩人往裏面走。
洞穴之間彎彎繞繞，不似洞口寬大，狹窄漆□□仄得很。
明遙緊緊貼在玄岫身邊，生怕林越再出什麽陰招。
又九曲十八彎地走了好一會兒。
終於要走到頭，明遙隱隱約約似乎能聽見明月痛苦地呻吟聲，她心一緊。
忍不住往前探了探。
誰知，明月的聲音竟越來越清晰，雜亂無章的腳步聲，一步一步朝著她們靠近。
直到在這一段狹窄的路口處，真的出現明月的身影。
明遙心中一喜，剛想喚他。
可比她聲音更先到的，是一道利爪，當著她們的面，穿透了明月的身體。
“明月！”明遙下意識往前走了半步，接二連三地利爪虛影飛快而來。
即便玄岫動作再快，明遙臉側還是多出了一道淺淺的血痕。
而林越則趁機掙脫了玄岫的束縛，轉瞬無影。
一切發生地極快。
明遙心有餘悸，待一切平靜，她望了望遠處倒下的明月身體，有些不敢靠近。
“渺渺，勞煩你去看看？”
……
半晌沒有回音。
一片寂靜之中，明遙心裏忽地有些發毛。
一頓一頓地回頭看去。
好消息是，眼前之人，還是玄岫，不是什麽其他稀奇古怪的妖魔鬼怪。
壞消息是，這個玄岫和方才白光裏的玄岫，十分相像。
明遙倍感陌生。
眼前的這個玄岫目光落在自己的臉側，帶著暖意的指腹輕輕揩了揩那道血痕。
他瞇著眼睛笑得溫柔，還是玄岫一貫露出的笑意。
明遙卻覺得背後生涼，與因為朝去來的餌生出的那種懼意有些不同。
這種涼，和從前在家看了一天電視，等到明女士要回來的時候，才發現要她解凍的肉，還完好無損地躺在冰箱裏的那種“要完”的涼，很像。
“渺渺？”明遙急需確認。
“騙子。”
眼前的玄岫說出的話卻讓明遙楞住。
“不是說世上沒有什麽比你的命更重要的嗎？為何為了旁的人，一再犯險？ ”
這是什麽語氣。
明遙懵懵的，而且她何時說過？她怎麽不記得。
看出她的茫然，玄岫眸光變得幽深。
“你果然沒在乎過我。”
“阿遙，我心悅你。”
忽然而至的表白，明遙腦子“轟”的一聲，熱意上湧，她只覺自己紅成了一只蝦，這股熱意幾近遮掩過朝去來的香餌作用。
這什麽走勢…
她著急忙慌拿出曾經拒絕過玄岫的說辭。
“我們不過短短相處幾日，你懂什麽是喜歡嗎？我先前與你說得清楚，我不會將你當做是你兄長的替身的。”
她亂七八糟地說了一通。
一時安靜。
眼前的玄岫沒有再說話。
明遙松了口氣，甚至顧不得有沒有陷阱，下意識就往明月那邊走去，想擺脫這令她尷尬無比的氣氛。
可清潤的聲音再次響起。
“阿遙，我不懂。”
“我只知道，我會因為你給我的憐憫而高興，會因為你關心他人而生嫉。”
“我恨你的目光不會一直落在我的身上，恨你因兄長而亡，恨我不能名正言順為你服喪……好恨，阿遙，我好恨。”
“恨山高水遠，恨你我無緣。”
“所以，阿遙，這算喜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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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玄岫, 卻又不是玄岫。
他周身的氣息令明遙感到陌生。
恨什麽？
明遙下意識地退了一步。
腳下似乎踩了什麽東西，她被絆了一下，往後倒去, 摔進了一個人的懷裏。
淩厲的仙力劃破眼前的困境。
魔障消失, 暴雨重新襲來。
剛剛的，那是……
“是夢。” 耳畔傳來玄岫的聲音，“和怨鬼的夢境一樣。”
明遙回到密林之中，她掃過眼前之景, 不過幾息之間, 林越就已經口吐鮮血半跪在泥濘之中, 聽到玄岫的解釋，他嗤嗤發笑：“夢……”
玄岫將明遙扶起, 得益於戰力的壓制, 一環扣一環的把戲都已成了惘然。
“帶我們去找那計蒙妖物。” 玄岫垂眼看向那只田魈, 已失去所有耐心。
偏偏林越倚靠在樹上, 不怕死一般，只看著明遙：“明月那個孩子暫時不會有事，你們不需要過於擔憂，也不用急著找我家主人。不如聽我講個故事。”
他笑了笑：“明遙, 你還記得差不多兩百年前, 你在霜梨鎮聽聞的那場天罰嗎？”
林越自顧自地說著, 口中的血不停的隨著他的聲音嗆了出來。
“多個村子, 都言有天罰臨世, 為何卻只有流言傳出，卻無任何更大的動靜，是旱災，洪水, 還是地動？一向以除妖滅魔為己任的仙山修士又怎麽會對天災視若無睹。”
說到此處，林越停下。
明遙知道林越此時開口說這些，定然另有目的。
只是，姜太公釣魚願者上鉤。
林越口中之事，讓她心甘情願咬餌。
當年之事，她從未多想過。
當初她為人餌，賺下安身立命的第一筆錢財，在與玄徽相遇之前的四年，她過得不算安穩。
霜梨鎮似乎也比她剛來時還要危險許多，鎮內時有妖魔作怪，前兩年還有不少修士前來除妖，之後修士就來得少了，到了她攢好錢想買法器的那一年，幾乎便沒再在鎮內見過什麽修士。只偶有臨近村子裏有風言風語傳出，說有天罰降世，非妖非魔。卻從未說過天罰罰的是誰，也從未聽過這天罰究竟是什麽。因而明遙從前一直只當謠言來聽。
如今被林越這麽突兀地一問，加之今夜之事。
明遙心頭一跳，忽地有了揣測。
這個世界有妖魔怪事並不會遮遮掩掩，當年天罰若是有旱災，洪水，她不會不知，而受罰的若只是普通村民，早就有人去請修士幫扶了，又何必舍近求遠來綁她去祭什麽天罰。
除非罰的就是專殺妖魔的修士，那些村民才會聽信妖言惑眾，去綁一個凡人來祭天。
至於為何會選中她……和後來玄徽，還有小光球一事有沒有關系？
明遙擡眼看向林越，恐怕這才是林越想繞過玄岫想勾住她的問題。
兩人四目相對，林越知曉明遙已經知曉他的目的，眸中閃過暗光。
可明遙雖心中生疑，卻並不想如此被動，她攥著手，努力沈下臉色：“你才多大，兩百年前，你出生了嗎？就說這些話來誆我。我怎麽你說的真假。”
聞言，林越一怔，似乎沒有料到明遙竟會出言辯駁。
明遙轉身不再看他：“現在就帶我們去找你的主人，我們沒空在這裏聽你瞎編故事。”
“並非編故事……是有人與我說過。” 林越緩過神，簡單解釋了兩句。
起初他並不在意明遙陡然轉變的態度，明遙人生得瘦弱，又頗為膽小，瞧著是個好說話的。
可明遙轉身之後，便直接咬牙不再看他：“渺渺，他若不幹，便殺了他。他妖氣加身，已非人族，你可殺他。”
明遙狐假虎威這一招使得不高明，只是玄岫這只老虎過分聽話，心甘情願為明遙借勢。
冷凝的目光落在林越身上，林越表情微微一僵，看向轉身別過去的明遙，明遙無動於衷。
林越心中再是不甘，也只能低頭。
畢竟玄岫是真能殺他。
該死，林越的表情微微扭曲，明遙和玄岫在一處，他根本難以實施計劃。
毀掉玄岫的計劃落敗。
先前安置在那凡人女子身上的映魔鏡，通過從玄岫仙力攫取出來的一點魔氣，幻化而成的幻境，也已在剛剛被玄岫斬破。
要想挑動兩人生出間隙，迫使明遙離開玄岫身邊，如今更是難上加難。
不過瞬息之間，林越便認清了眼前的局勢，很快地便服了軟。
任由玄岫將他拴住，讓他在前面引路，帶著明遙和玄岫走入密林深處去尋計蒙妖物。
而葭黎則被玄岫施法，護在原地，等她們回來。
明遙跟在玄岫身邊，對林越方才那番話耿耿於懷。
無數線索，像是小魚一般在腦海中游來游去。
尋她作為祭品，她有什麽不同？
祭品是她，與玄徽結親的是她，穿書的也是她。
她就像是一個中轉站，連接了各種各樣的支線。
擡眼看向前方引路的林越，他身上的田魈妖氣很重，讓明遙不自覺想起客棧掌櫃的話——
「幾十年前，鎮上生田魈之患……林越四五歲的年紀，就受田魈妖氣所侵，身體妖化。」
按照掌櫃的話，林越如今還不足百歲，那他剛剛所說之事，都是計蒙妖物說給他聽的？
可計蒙妖物為何非要借林越之口來與她說這麽些話，
而且初見林越，他為何又要裝作一副形容瘋癲的模樣，有什麽必要？
明遙想不通。
此地處處都是古怪。
她緊緊攥著玄岫的衣袖，腦子轉個不停。
走在前面的林越又開始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話：“渺渺仙君果然厲害，便是天罰之地的落雨也傷不了你分毫。”
“這天罰之雨，從前可沒有一個仙山修士受得住。”
“是我失算了，一會兒主人見到我帶著你們過去，我怕會沒命。”
林越一個人喋喋不休地說著。
明遙聽著聽著就覺得很是熟悉，熟悉的不是聲音，而是相同的說話感覺。
只是毫無思緒，明遙只好截住了他的話，開始打聽：“你們為何要殺仙山修士？”
有人搭話，林越高興了幾分，也沒和方才那樣打啞謎：“她們身負原罪，所以該死。”
明遙和他說不通，皺了皺眉：“那明月呢？明月只是個凡人，你們又為何俘虜他。”
林越話口一頓，隨即笑著看了看玄岫，並未直接回到明遙的問題，他意有所指道：“明遙姑娘還真是關心明月呢。”
明遙皺了皺眉，聽出他的陰陽怪氣：“明月與我同是凡人，我自然關心他的死活。”
“哦？只是關心嗎？我還以為明遙姑娘比較青睞這類清秀溫和的小公子呢。”
話音落地，身旁的玄岫便掐訣堵上了林越的嘴。
察覺差玄岫的情緒不佳，明遙也不再開口。
三人一路走到一個崖壁處。
朦朧山霧遮擋，下面黑壓壓的一片，只隱隱約約能看見對岸的另一處崖壁。
“我家主人棲息之地就在這裏，你們若要尋它，便要跳下去。”
明遙有些害怕，哆哆嗦嗦站在崖邊看了一眼：“就不能喊你家主人直接出來嗎？”
玄岫解了禁言咒。
林越揚了揚眉：“明遙姑娘，今日天罰日，我家主人不能化作人形，也不能離開棲息之地。”
“撒謊。”明遙擰眉提醒，“她若不能出來，先前怎麽擄走明月的。”
“先前你們在主人像前，燃了香，有香火作引，主人神魂才能短暫而出，如今香火已散，是真出不來。”
“我所說若有假話，玄岫仙君定會發現。”
林越耐心解釋。
玄岫瞧出明遙心中懼意，適時出口安撫：“你若不願前往，也可在此地等著，我會掐訣護你，不會有事。”
明遙斟酌片刻後，搖了搖頭：“還是一起去吧。”
聽到明遙的決定，玄岫眼角眉梢之間一閃而過陰郁暗色。
明遙一無所知，卻被一旁察言觀色的林越盡收眼底。
他不動聲色地翹了翹唇角。
嫉妒。
是了，男女之間，關系失衡，嫉妒是最好的導火索。
即便再理智的人，染上嫉妒之後，也會無可救藥。
何況生了心魔的玄岫。
林越勾了勾唇角，掃了一眼下方狀似山霧的瘴氣。瘴氣對心中有魔的人可是大補，也不知仙君壓不壓得住自己的心魔，真是值得一試。
他假意好心提醒：“明遙姑娘，你留在這裏即可，崖下有瘴氣，你一個普通凡人承受不住，若是一不小心，恐有性命之危。”
“不用。”明遙不負所望，斷然拒絕了林越的提議。
也是，有渺渺仙君在，擔心什麽瘴氣呢。
林越掃過一旁的玄岫，頗有些誤打誤撞的感覺。
原本是想讓明遙知道仙君因她生魔，讓明遙更怕這位仙君，生出嫌隙最好。
如今雖與之前謀劃之事，事與願違，卻也不晚。
“明遙姑娘還真是好膽識。” 林越真心實意地讚了一句。
玄岫掃過明遙堅定的神情。
這樣的表情，他曾經見過，和當初堅定不移護著玄徽的樣子別無二致。
總是這樣。
玄岫喉間隱隱有血氣翻湧。
心魔有些失控。
不過嫉妒之下，更多的是熟悉的懼意。
和他親眼看著明遙為救玄徽，甘冒被金矢射中的風險時一樣。
從前他不懂因何而生的情緒，在這一刻明明白白。
“渺渺？” 明遙伸手在玄岫眼前晃了晃，“我們走吧。”
勉力壓下心頭異樣，玄岫掃過明遙，她秉著呼吸閉著眼，戰戰兢兢地被自己攬入懷中，一躍而下。
猝不及防的失重感，讓明遙牢牢鎖住玄岫的脖子，直到落地，腿還隱隱有些發軟。
撐著玄岫的手臂站穩：“多謝。”
“走吧，還要繼續走一段路呢。”不遠處，被牽制住的林越朝著她們招手。
明遙抿了抿唇，現下林越越發積極的態度，讓她總覺得不太安穩。
“渺渺，你能夠算出大妖的所在嗎？”
崖下漆黑一片，明遙拿出火折子，勉強照亮一塊地方。
“大致方位可，他沒有帶錯路。”
聽到玄岫的話，明遙心下稍安，同時也不由地有些緊張，她要的答案近在咫尺，她當真做好準備了嗎？
一路無話，剩下的路程並未出現什麽意外。
很快三人便到了一處洞穴前面。
巨大的洞口，幽深不見底。
明遙有些發怵，背後生起冷汗。
“走吧。” 林越倒是從容得很，還有閑心逸致求庇護，“一會兒若是我家主人要出手殺我，還請仙君憐憫，救我一命。”
自是無人應他。
林越也並未在意，引著兩人往裏面走。
洞穴之間彎彎繞繞，不似洞口寬大，狹窄漆□□仄得很。
明遙緊緊貼在玄岫身邊，生怕林越再出什麽陰招。
又九曲十八彎地走了好一會兒。
終於要走到頭，明遙隱隱約約似乎能聽見明月痛苦地呻吟聲，她心一緊。
忍不住往前探了探。
誰知，明月的聲音竟越來越清晰，雜亂無章的腳步聲，一步一步朝著她們靠近。
直到在這一段狹窄的路口處，真的出現明月的身影。
明遙心中一喜，剛想喚他。
可比她聲音更先到的，是一道利爪，當著她們的面，穿透了明月的身體。
“明月！”明遙下意識往前走了半步，接二連三地利爪虛影飛快而來。
即便玄岫動作再快，明遙臉側還是多出了一道淺淺的血痕。
而林越則趁機掙脫了玄岫的束縛，轉瞬無影。
一切發生地極快。
明遙心有餘悸，待一切平靜，她望了望遠處倒下的明月身體，有些不敢靠近。
“渺渺，勞煩你去看看？”
……
半晌沒有回音。
一片寂靜之中，明遙心裏忽地有些發毛。
一頓一頓地回頭看去。
好消息是，眼前之人，還是玄岫，不是什麽其他稀奇古怪的妖魔鬼怪。
壞消息是，這個玄岫和方才白光裏的玄岫，十分相像。
明遙倍感陌生。
眼前的這個玄岫目光落在自己的臉側，帶著暖意的指腹輕輕揩了揩那道血痕。
他瞇著眼睛笑得溫柔，還是玄岫一貫露出的笑意。
明遙卻覺得背後生涼，與因為朝去來的餌生出的那種懼意有些不同。
這種涼，和從前在家看了一天電視，等到明女士要回來的時候，才發現要她解凍的肉，還完好無損地躺在冰箱裏的那種“要完”的涼，很像。
“渺渺？”明遙急需確認。
“騙子。”
眼前的玄岫說出的話卻讓明遙楞住。
“不是說世上沒有什麽比你的命更重要的嗎？為何為了旁的人，一再犯險？ ”
這是什麽語氣。
明遙懵懵的，而且她何時說過？她怎麽不記得。
看出她的茫然，玄岫眸光變得幽深。
“你果然沒在乎過我。”
“阿遙，我心悅你。”
忽然而至的表白，明遙腦子“轟”的一聲，熱意上湧，她只覺自己紅成了一只蝦，這股熱意幾近遮掩過朝去來的香餌作用。
這什麽走勢…
她著急忙慌拿出曾經拒絕過玄岫的說辭。
“我們不過短短相處幾日，你懂什麽是喜歡嗎？我先前與你說得清楚，我不會將你當做是你兄長的替身的。”
她亂七八糟地說了一通。
一時安靜。
眼前的玄岫沒有再說話。
明遙松了口氣，甚至顧不得有沒有陷阱，下意識就往明月那邊走去，想擺脫這令她尷尬無比的氣氛。
可清潤的聲音再次響起。
“阿遙，我不懂。”
“我只知道，我會因為你給我的憐憫而高興，會因為你關心他人而生嫉。”
“我恨你的目光不會一直落在我的身上，恨你因兄長而亡，恨我不能名正言順為你服喪……好恨，阿遙，我好恨。”
“恨山高水遠，恨你我無緣。”
“所以，阿遙，這算喜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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