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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霜梨鎮(四) “勾引有夫之婦,卑鄙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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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霜梨鎮(四) “勾引有夫之婦,卑鄙無……

“葭黎, 我死之後,仙山發生了什麽奇怪的事嗎?”

明遙臥倒在床上,看著門後人影消失後, 才松了口氣, 悄悄壓低聲音朝葭黎打聽她“死”後之事。

半晌沒有動靜,明遙扭頭看去。

只見葭黎正襟危坐,在床榻另一頭閉目養神,顯然並不想搭理她。

可真難哄啊。

明遙輕輕嘆了口氣, 湊過去, 戳了戳她的臉:“葭黎仙君, 你就告訴我吧。”

“求求你了,我如今只能靠你了。” 明遙死纏爛打, “這個對我真的很重要。”

從未被人如此癡纏過, 葭黎額間跳了跳, 實在是不勝其擾。

“只能靠我?” 她睜開眼, 將自己的手從明遙懷裏抽出來,抓住她言語間的漏洞,“我看門外那個怪人對你倒是情深義重得很。你怎麽不去問他?”

明遙倒是想。

如果沒有朝去來的debuff加持,她早就去問玄岫了。

只是如今……

心裏暗暗嘆了口氣, 明遙半真半假地說起瞎話:“……他終歸是個男子嘛, 和我還隔了一層, 說起來我還是與你最親近了。”

明遙一雙圓眼楚楚可憐地望向葭黎。

葭黎這人從小生在仙山, 天賦又高, 有那麽些心高氣傲也很正常,脾氣雖有些壞,但又好哄,從她嘴裏打聽事情應該容易, 多說幾句好聽好就是。

果不其然,葭黎掃過明遙諂媚樣子,面上不顯,終究還是軟了心腸,冷哼一聲:“你就該聽我的回仙山,這世間,就沒有仙山解決不了的事情,我看外面不是什麽好東西……”

竟能想出與你結陰親的法子,企圖招魂,實在是太過偏執。

葭黎皺眉,沒有把後半句話挑明。

方才那人在場,她不太好問,她雖不怎麽喜歡明遙,但還是要確認一下:“你知道他對你做的這些事嗎?”

誰?明遙有些發楞,玄岫?做了什麽事?

見她這一副蠢樣子,葭黎便有了答案,不禁有些頭疼:“……你和他到底是什麽關系?”

能是什麽關系。明遙莫名其妙,前任叔嫂關系,以及…或許玄岫對她還有些好感?

死遁之後,接二連三的事情將明遙的腦子占得滿滿當當,此時此刻,由葭黎的一句話為引,她終於從腦子刨出了死遁前夜,那場不明不白的叔嫂八點檔狗血鬧劇——

【若無去處,不如和我一起。】

哈。

明遙在心裏苦笑一聲,現下情形,還真讓玄岫一語成讖了。

回神迎上葭黎探究的目光,莫名有些心虛,如今沒了玄徽這一層關系…她和玄岫,她打了個哈哈:“只是友人而已。”

“友人?”葭黎目光涼涼,“你與玄徽仙君和離,該不會是因為他吧?”

胡說八道什麽,這個結論是如何得出來的?整個仙山都知道,玄徽與她和離,是因為破境斷緣好嗎。

可那廂葭黎卻像是大徹大悟,陷入自己的思緒,也不管明遙怎麽想,自顧自說得起勁兒:“這就說通了,難怪你不想回仙山,難怪你不想見玄徽仙君……原是你移情別戀了。”

“仙君破境和離,怕也只是你們的幌子。”

“你既舍不得新歡,也舍不了舊愛。莫不是因此,玄徽仙君才一怒之下,爭執之中,誤殺了你,所以仙山封鎖了你身死的消息,師長也才覺得對你有所虧欠,這讓我跟著那怪人一起來給你招魂?”

葭黎將一切串聯起來,自覺天衣無縫。

再看向明遙的眼光不免有些覆雜,頗有種情敵一朝眼瞎的惋惜和些許恨鐵不成鋼的憤怒:“…你,算了。縱使你再不對,玄徽仙君也不該和你動手,害你丟了性命。”

“眼下,即便你平安無事,仙君恐怕也需擔責。”

“看在仙山虧欠你的份兒上,也算幫玄徽仙君贖罪,我就幫幫你。”

“說吧,你想問什麽?”

這一通轉機來得猝不及防,明遙張了張嘴,只是原本想問的話,在聽完葭黎的一通分析後,已經沒了再問的打算——

顯然,葭黎對自己身死之事毫不知情,只是個仙山打發下來做苦力的。

不過……明遙掐了掐自己的指尖,她沒想到帶自己下山招魂的會是玄岫。

棺槨,紅線,還有看過就忘不了的艷色。

那場似真似假的幻夢,居然是真的啊。

明遙有些恍惚,心中本能地生出抗拒,事情已經夠亂了,她實在不想再節外生枝。

“想什麽呢,你不問了?” 葭黎覺得莫名其妙。

明遙自然沒什麽心情問了,她身死之事詳情怕是還得去問玄岫。

可朝去來下的餌,還有那非要往她這墻裏探的那枝桃花色,明遙光是想著就頭痛得很。

“讓我緩緩。” 明遙默默倒了回去。

事已至此,還是先睡一覺吧。柔軟的床榻,是幸福的溫床。

“你這人——” 葭黎心口一窒。

她原本還想問問明遙,起先,她生魂為何久招不回,是不是遇見了什麽人。

但被眼下明遙一副不聽不聽,王八念經的樣子氣得夠嗆,也懶得再問。

天已大亮,調息也調不了什麽,葭黎幹脆拿了劍出門。

也是運氣不好,才被明遙擾了修行,一下樓又見著了那怪人。

葭黎冷哼一聲,轉身就要往外走。

“仙君,阿遙睡了嗎?”

誰料那怪人竟開了口,比起前幾日,他言辭之間要客氣得多。

葭黎本不想與他搭話,和這種品德敗壞的人多說一個字,她都覺得臟。

只是轉念一想,玄徽仙君因怒殺人,釀成大錯,想必定會接受仙山嚴懲。

可若非眼前之人去勾搭明遙,明遙怎麽會犯下這種糊塗事。

明遙這人,仙山修士都知道,性子膽小懦弱,這種事情絕不是她先起的頭。

歸根結底還是這個人的錯。

不罵他一通,葭黎實在難以咽下這口惡氣。

遂壯著膽子,氣勢洶洶地轉身,來到那怪人桌前:“餵,你可知,修身先修德?”

不等那怪人開口,葭黎繼續厲聲呵斥。

“我猜你是不知,無甚修養,這才會幹出如此品行低劣之事。從我們見面起,你一直遮遮掩掩,那時我就知道你心裏有鬼,現如今,人前人後又兩張面孔。”

“想來只能靠著一張能說會道的嘴,才會引得明遙犯錯,與玄徽和離。”

“可你別得意,你總歸是要糟報應的,等明遙醒悟過來,定會發現,你不如玄徽仙君半分。”

“……勾引有夫之婦,卑鄙無恥,不要臉。”

葭黎罵完最後一句,轉身就跑,她還記得師長對她的叮囑,不要輕易招惹這怪人,好在那人似乎也沒有追來的打算,不過幾息,葭黎便消失在晨霧裏。

客棧內。

方才葭黎罵人時,並未壓著聲音,周遭三三兩兩清早起來幹活的夥計,原本都還無精打采,聽到這陣仗,都悄摸支起耳朵,一個一個聽得仔細,時不時餘光還往那邊掃一眼。

只是,被罵的這男子臨窗而坐,攏在晨霧中,眉目疏朗,雙眼含笑,被人指著鼻子罵了也不惱,只安然垂眼品茶。清雋溫柔,自是風塵外物。

瞧著實在不像是會勾引有夫之婦的那種人。

不過是坐在這兒,便頗為引人註目,若真要勾引什麽人,又何須靠一張能說會道的嘴,光憑這一副好樣貌就是了。

幹活的夥計不由有些偏心,覺得剛剛持劍氣沖沖跑出去的那女子大概是在胡說八道。

周遭看熱鬧的人,大都是這個想法。

因而偷偷摸摸地看完了人,發覺沒有什麽可議論的,又安安靜靜地繼續吃茶幹活。

葭黎方才鬧得那一通,沒激起半分波瀾。

沒有人將她所說的勾引一詞放在心上。

除了玄岫。

當事人垂眼看著清亮茶湯裏自己的影子。

現在,他已重新換了套新衣。

先前那身紅衣太過灼目,加之身上有血,此前又行過陰詭之術,平白無故多添了戾氣,笑起來也壓不過眼底涼薄。

世間生靈,總是先看皮相,再分善惡。明遙又一向害怕妖鬼之物,大概是因此才會怕他。

是他疏忽。

如今換了衣服,血跡也被處理幹凈不留一絲痕跡,想來她該不會再躲著他。

可他第一次喜歡一個人,並不了解她的好惡,也不是很清楚該如何討得她歡心。

為保萬無一失,便只能從已知的東西中揣測模仿。

她既然喜歡玄徽,他就照著她喜歡的樣子,也穿白衣,只是此地偏遠,沒有劍鋪,否則他還可以去買柄劍,這樣就更靠近一些那副出塵仙君的樣子。

渺渺仙君低頭,認真地看著茶湯的倒影,仔仔細細地一遍一遍在識海中模擬稍後見到明遙的一舉一動。

想起之前她好幾次看著他的臉出神,目光是落在…他細細回想……

是眼睛,他鴉羽般的長睫微顫,心裏湧起些許波瀾。

她似乎喜歡他的眼睛。

他笑著彎眼。

那小修士說他勾引明遙,倒也並未說錯。

他的確想勾引她。

*

明遙睡了個昏天黑地,醒來時,日頭偏西,已是午後。

屋內空空蕩蕩,葭黎還沒有回來。

她不回來,明遙不敢出門。

萬一撞上玄岫,如今,她一想起這個名字,就覺得頭疼。

算了還是茍在屋內吧。

明遙翻身坐起,睡了一覺,她腦子清明不少,如今的情勢也捋順了些。

現在種種意料之外的事情,都發生在死遁之後。

那其實就只有兩種可能。

一,是她“死”後,出現了些她不知道的變故,比如玄岫橫生而出的桃花枝,幹擾了一些她不知道的重要劇情節點,才導致後續劇情崩壞。

如果是這樣,她就不得不背著朝去來給她的debuff,親自去問問玄岫,她死之後究竟發生了什麽。

這總歸也是一樁難事兒。

至於二……

明遙抿了抿唇,相比之下,她更不願意相信會是第二種可能。

這種猜想,讓她光是想起,就不由地心悸。

將心裏的胡思亂想強行按下,明遙勉力安慰自己,不會的,哪裏會有這麽離奇的事情。

點點餘暉透過軒窗,落在明遙的身上,映出些許影子。

明遙借著映出的影子,和自己勾了勾手,為自己打氣。

沒關系,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她雖然既不是頂尖聰明,也沒有各種金手指,還是淚失禁體質,但像她這樣的普通人,最大的優勢,便是能忍能熬,只要沒到終局,她總會有機會的,總有機會一步一個腳印回家。

明遙給自己打了打氣,默默地開始列出待辦清單。

首先是要清楚自己死遁之後發生了什麽,這個得去找玄岫。

嗯…這個不急,可以再躲上幾日,等她再多做做心理建設。

其次,還要解決自己身體不能喘氣兒的事,這事情多半和她的神魂還有關系,得去找朝去來,而要去找朝去來……明遙頓了頓……

還是得接近玄岫。

忍不住幽幽嘆了口氣,總歸就是繞不過他。

算了,古話說得好,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明遙幹脆利落地起身,想著伸頭也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一把拉開門,埋著頭下了樓,想著去問問人有沒有看見一個長相不俗的仙君。

只是不用她尋,剛至樓下,不遠處臨窗之地,穿著白衣的仙君,比今早更顯溫和。

“阿遙。”

依舊是輕柔的語氣,溫柔的笑意。

明遙卻還是沒忍住,白了臉,努力克制往回走的沖動。

“玄岫…”

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她緊緊攥著手,控制著身體顫栗的幅度,想著這不過是她回家之路千難萬難的第一關,有什麽克服不了的,硬生生讓自己擡起了頭,將目光落在玄岫的唇上,“你——”

話剛起,餘光瞟見玄岫擡起了手,將要落在她的肩處。

慌張後退。

指尖擦過她輕揚起的發絲,一只飛蟲振翅從兩人之間飛過。

氣氛微凝。

明遙驚悸未消,有些無措,未想好說辭。

砰地一聲。

重響之後,客棧大門被什麽重物砸開,七零八碎的木屑散落一地。

玄岫反應極快,將明遙擋在身後。

不多時,妖氣四溢,一只田魈不加掩飾地大搖大擺走了進來,眼含精光:“掌櫃的,今日就從你們這兒選貨了。”

樓內,鴉雀無聲。

“阿遙可是被他嚇到?”

玄岫攔在她身前,背對著她,輕聲細語發問。

沒見著玄岫的臉,明遙心中懼怕要緩和不少,眼見玄岫給她搭好了臺階,明遙忙點了點頭,輕輕“嗯”了一聲,認了下來。

“原來如此。”

渺渺仙君掃過眼前妖物,在明遙目光不及之處,神色一點點變得漠然。

原來,是被這妖物所驚,才躲開他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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