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招魂 生前嫁娶，死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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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招魂 生前嫁娶，死後…
絕筆書。
玄岫面無表情地掃過眼前寥寥數語。
他不認識她的字跡, 但記得她的氣息。的確是明遙所寫，他們沒有撒謊。
信中寫得清楚，她的心願是讓玄徽將她的屍首, 帶回他們相遇的那個村子裏安葬。
至於其他, 只字未提。
她坦然赴死，連安葬之地都已提前尋好。
初生的心魔蹲在暗無天日的地方，嘲笑著他的一廂情願——「用仙力覆活她？別天真了玄岫，她根本不想活。」
並未理會心魔的嘲諷, 玄岫垂眼註視著懷裏的明遙, 失去生息, 她的臉蒼白得像是深冬裏化不開的雪。他卻偶有一瞬間的恍惚，總覺得他會將她摟化在懷裏。
生前留不住她, 死後竟也留不住。
嗤。
擡手將眼前礙眼的書信揮走, 玄岫的眸中泛出冷色, 以此掩住心底翻湧的哀意。
他抱起她冰冷的屍體, 體內仙力潰敗，他旁若無人地貼了貼她的臉側，低不可聞的聲音繾綣溫柔：“你不該施舍我的。”
他可不是什麽好人，只是和褚點青學得多了點, 披了一張溫和清雋的人皮而已。
所以, 他才不會如她所願。
嘆息聲盡。
玄岫擡頭看著眼前臉色尤為難看的玄徽——
“她想跟你走, 那又如何？”
他故意笑彎了眼, 狀似從前溫和聽話的樣子：“兄長, 你能讓她活過來親口告訴我嗎？”
玄岫口吻十足譏誚。
目光掃過玄徽仍勉力施法維持的血蠱，他輕輕掐訣，一道暗光直朝玄徽面門而去。
玄徽心間一寒，仰身去躲, 註意被分散，瞬息之間便失去了對血蠱的控制，反噬兇險，喉間一股腥甜，靈脈也因此受創。
這一切玄岫都毫不關心。
脫離血蠱的約束，在冰河之境感受到的洶湧愛恨再度將他淹沒，心魔肆虐。
從前從未沾染過俗世紅塵的仙君，現在滿腦子都只有明遙。
明遙的生死，明遙的愛恨，圍繞著明遙的一切，帶著未曾與她說明的情意，最後滋生出連他自己都完全不明白的東西。
彎下腰撿起那封絕筆書，指尖劃過她為她自己選的埋骨之地——陵陽縣霜梨鎮。
天命之人並無來處。這裏不是她誕生之地，她卻選擇要埋骨於此，只因她於此地和玄徽相遇。
每多想一寸，心魔便多進一分。
玄岫長睫微垂，掩下眸中妒色，輕輕將明遙微微散亂的發絲捋順，心魔經她一封絕筆書催化，又養出惡念。
既然生前是與玄徽同住於此地。
那死後總要換一個人。
總是一個人多沒意思。
對吧，阿遙。
…
眼見情況處於失控的邊緣。山主和其他幾位管事仙君不由都悄悄捏了一把汗。
她們此刻大部分力量正用於掐訣布陣，這才堪堪將這些從玄岫體內封印中出逃的叛仙惡靈，困在陣中，若玄岫此刻要作亂，她們只有引頸就戮的下場。
氣氛一下子變得有些緊張。
見玄岫神情莫辨地撿起那封絕筆書，率先發現明遙絕筆書的那位掌事仙君，心尖尖就更是顫了顫，生怕玄岫一個想不開就拉著她們共赴黃泉。
心一橫，幹脆秉著死馬當活馬醫地態度開了口，套著近乎，極盡諂媚：“那個，渺渺啊，有辦法的，有辦法的。”
“有辦法讓明遙親口和你說的。”
“你身負仙力，生死不束，可能不知道，有一種術法叫做……招魂。”
＊＊
寒風凜凜。
分明離開的時候，她記得才剛剛九月，家中怎麽會這麽冷。
明遙倒在地上，不知是不是因為穿書太久，她明明已經恢覆意識有些功夫了，卻始終都睜不開眼。只額心處還殘留著一絲略顯灼熱的暖意，讓她還能再忍忍。
明女士，快來救救你的女兒啊，你女兒快要冷死在家裏了。
明遙在心裏默默呼喚，祈求能夠通過某種母女連心的感應，將明女士給召喚出來。
明女士。
明女士。
“她在喊什麽？” 終於有了點兒作用，周邊漸漸開始有了聲音。
只是這個聲音有些不對，明女士的聲音沒那麽尖細。
明女士的牌友？
明遙強忍著不適，一點點從鬼壓身的感覺抽離出來，睜開了眼。
“……”
剛一睜開眼，明遙就後悔了。
什麽叫做貼臉殺。
她的面前，咫尺距離之間，一張蒼白發灰，眼角還掛著兩道血淚的臉，正直直對著她。
這場面，和恐怖片裏經常從天花板上吊著下來的紅衣女鬼，簡直一模一樣。
明遙呼吸一窒，整個人僵直地站在原地，剛睜開眼，差點兒又要暈過去。
她從小膽子就小，小時候在家中被明女士捉弄，抓著她的手不放，給她講鬼故事，她怕得連叫都叫不出聲，只敢埋著頭，眼角擠出淚，小聲撲進明女士懷裏，求明女士放過她，把明女士逗得哈哈大笑。
後來長大了，被朋友“脅迫”著一起去密室，一群人膽子都小，尖叫聲此起彼伏，明遙也想叫，但懼意梗在喉間，像被人掐住了命運的脖頸，楞是半分聲音發不出來。
如今看著這樣的一張臉，明遙魂兒已經被嚇得飄了二裏地了，人卻默不作聲地站在原地，臉色慘白。
這是…穿書後給她開了陰陽眼了？
明遙半晌說不出話。
“怕是個癡傻鬼。”
直到眼前的女鬼鄙夷地看了她一眼，施施然地飄遠，又緩了好一會兒之後，她才重新活了過來。
只是四下一看，剛活過來心又涼了一半。
長街寂靜，空無一人，只幾盞昏黃的燈籠掛在門前，散發著微光。
這絕無可能是她的家。
不過也許是小光球定位定錯了，定到哪個旅游城市的古鎮裏去了，明遙又急急忙忙安慰自己，讓自己別慌。
想著一般這種古鎮的店名，都會自帶某某地方某某特產，明遙瞇著眼睛，借著微光，看向店鋪牌匾，想知道究竟自己是到了哪裏。
可牌匾上的字繁覆難懂，花裏胡哨，一眼就知道並非現代世界裏的文字。
更重要的是這些牌匾下方的小字都落著“霜梨”二字。
好耳熟的名字，這不就是她穿越來這裏後，定居的第一個地方嗎？
兜兜轉轉，她竟回到了剛剛穿越時落腳的地方。
剩下的半顆心又涼了。
“小光球，你還在嗎？”
在的話就出來解釋一下。你們的穿書服務不包售後的嗎？她根本就沒有回家啊。
說好的可以脫離這個世界呢？
可無論怎麽喊，始終都沒有回應。就像被留在須臾仙山的近兩百年歲月裏，她只能靠著小光球留給她的小說梗概支撐下去一樣，沒有半分動靜。
或許是又生出了什麽變故？
孤立無援之際，明遙想的第一件事便是將那本《清冷仙君狠狠愛》點出來再好好看看。
可是什麽都沒有了。
從前只要她心念流轉間，就能浮現在她眼前，像是投影一樣的小說梗概，沒有了。
無論她怎麽想都沒有任何反應。明遙此時此刻有種被人騙到銀行去給騙子打了20w，然後扭頭看微信，發現自己被拉黑的茫然感。
腦子裏空空蕩蕩一片。
這是什麽意思，系統自動解綁後，清空了內存？
適時地又起了一陣風，卷起陣陣寒意，冷得明遙心尖尖顫了又顫。
同時，不遠處，陣陣刺耳的鈴鐺聲隨著風聲入耳，一個大約七八歲大的小孩，穿著一身極其招搖的紅衣，身上掛著大小不一的鈴鐺，跟個喇叭成精了似的，速度極快地朝明遙的方向撞來。
明遙根本來不及躲閃，那小孩便已至眼前。
哪家的小孩兒好沒素質。
在那小孩兒飛身撞上她的前一瞬，明遙下意識地閉上了眼。
只是預想的痛意並未傳來。幾息之後，當明遙試探著睜開眼睛時，眼前早已沒了小孩的影子。她也還待在原地，一切都像是場幻覺。
如果不是她的腰腹處豁開了一個大洞的話。
那大洞沒有血跡，空空蕩蕩，正慢慢地像是光點匯集一般愈合。
這場面，比她方才一睜眼就看見女鬼還要驚悚幾分。
“主人，這裏有個生魂。”
身後，一個稚嫩的童聲突然冒了出來，又嚇了明遙一跳，轉身朝後看去，發現是剛剛迎面朝她撞來的那個“喇叭精”。
“唔，我瞧見了。” 從明遙的頭頂又傳來個陌生的聲音，帶著幾分興味，“真是難得，這麽完整的生魂不多見了。”
“是個好苗子。”
明遙下意識地循著聲音茫然擡頭，與說話人四目相對。
只見屋頂之上，一個身著粉衣的男子正饒有興致地看向她。
“喲，還是個美人。” 看清明遙的樣貌後，那粉衣男子頗為輕佻地挑了挑眉，隨即指尖一點，一道流光沒入明遙的額間，“好了，你是我的了，帶走吧。”
他心滿意足地拍了拍手，不知道是在和誰說話。
明遙只覺得自己的腦子生了銹，咯吱咯吱地轉不動。
先不管眼前這個孩子，還有這自說自話的人。
她腰腹間這個豁出的大洞，還有愈合的方式，簡直怎麽看都不像是活人。
縱使她再遲鈍，如今也反應了過來。
不是，她的身體呢？她用了那麽多年的肉身去哪裏了？
一盆冷水從天靈蓋直直澆了下來，明遙只覺天都塌了。
她好像真的被騙了。
＊＊
千裏之外，須臾仙山。
收拾完殘局，好不容易在玄岫的協助下，將那些趁機作亂的叛仙惡靈重新鎮壓回去，四散的仙力也重歸攏玄岫體內。
山主殿中。
起先說可以招魂的管事仙君，頂著玄岫頗為冷淡的目光，擦了擦額上細密的汗珠。
“魂呢？”
兩個字逼得這位管事仙君喘不過氣兒。
早知道就不說了，左右這頭頂上還有山主撐著，她在這兒亂出什麽點子。這下好了，人被架上去了，天曉得，明遙的魂怎麽招不回來啊，試了整整半日了，她靈力都要被榨幹了，明遙的屍體卻沒有任何反應，命好苦。
“按理來說應該早就招回來了，凡人身死魂散，但七日之內，只要輔之以術法，就沒問題的……”管事仙君說著頓了頓，偷偷看了眼臉色一直沒好過的山主，“至於明遙為何不行，咳咳，山主，勞煩你為師妹賜教。”
她迫不及待將鍋甩了出去。
“明姑娘身弱，又無親緣，仙山並非她的來處，故土親緣皆無，又一心赴死，大約這就是招魂無果之因。再試千萬次，也是無用。” 一旁的玄徽在山主回答之前開了口，他眸中浮起冷色，“你又何必強求。”
身弱，又無故土親緣，只有一具屍體，所以招不了魂。
玄岫提煉出其中關鍵。
天命之人，本就與此界相連甚少，她死前和玄徽和離，在此間也就徹底沒了五服親緣。
斷得幹幹凈凈。
讓人想再見她一面都難。
不過，他被不甘反覆折磨，心魔低語，他總要再試一試。
霜梨鎮是她選的埋骨之地，那就將她帶往此處。
沒有五服親緣…也並不難。
天命之人原本並無姻緣，但她既然能與玄徽結為夫妻…
玄岫想到了什麽，眉眼柔和下來。
生前嫁娶，死後陰親。
他總能再和她有些關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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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岫面無表情地掃過眼前寥寥數語。
他不認識她的字跡, 但記得她的氣息。的確是明遙所寫，他們沒有撒謊。
信中寫得清楚，她的心願是讓玄徽將她的屍首, 帶回他們相遇的那個村子裏安葬。
至於其他, 只字未提。
她坦然赴死，連安葬之地都已提前尋好。
初生的心魔蹲在暗無天日的地方，嘲笑著他的一廂情願——「用仙力覆活她？別天真了玄岫，她根本不想活。」
並未理會心魔的嘲諷, 玄岫垂眼註視著懷裏的明遙, 失去生息, 她的臉蒼白得像是深冬裏化不開的雪。他卻偶有一瞬間的恍惚，總覺得他會將她摟化在懷裏。
生前留不住她, 死後竟也留不住。
嗤。
擡手將眼前礙眼的書信揮走, 玄岫的眸中泛出冷色, 以此掩住心底翻湧的哀意。
他抱起她冰冷的屍體, 體內仙力潰敗，他旁若無人地貼了貼她的臉側，低不可聞的聲音繾綣溫柔：“你不該施舍我的。”
他可不是什麽好人，只是和褚點青學得多了點, 披了一張溫和清雋的人皮而已。
所以, 他才不會如她所願。
嘆息聲盡。
玄岫擡頭看著眼前臉色尤為難看的玄徽——
“她想跟你走, 那又如何？”
他故意笑彎了眼, 狀似從前溫和聽話的樣子：“兄長, 你能讓她活過來親口告訴我嗎？”
玄岫口吻十足譏誚。
目光掃過玄徽仍勉力施法維持的血蠱，他輕輕掐訣，一道暗光直朝玄徽面門而去。
玄徽心間一寒，仰身去躲, 註意被分散，瞬息之間便失去了對血蠱的控制，反噬兇險，喉間一股腥甜，靈脈也因此受創。
這一切玄岫都毫不關心。
脫離血蠱的約束，在冰河之境感受到的洶湧愛恨再度將他淹沒，心魔肆虐。
從前從未沾染過俗世紅塵的仙君，現在滿腦子都只有明遙。
明遙的生死，明遙的愛恨，圍繞著明遙的一切，帶著未曾與她說明的情意，最後滋生出連他自己都完全不明白的東西。
彎下腰撿起那封絕筆書，指尖劃過她為她自己選的埋骨之地——陵陽縣霜梨鎮。
天命之人並無來處。這裏不是她誕生之地，她卻選擇要埋骨於此，只因她於此地和玄徽相遇。
每多想一寸，心魔便多進一分。
玄岫長睫微垂，掩下眸中妒色，輕輕將明遙微微散亂的發絲捋順，心魔經她一封絕筆書催化，又養出惡念。
既然生前是與玄徽同住於此地。
那死後總要換一個人。
總是一個人多沒意思。
對吧，阿遙。
…
眼見情況處於失控的邊緣。山主和其他幾位管事仙君不由都悄悄捏了一把汗。
她們此刻大部分力量正用於掐訣布陣，這才堪堪將這些從玄岫體內封印中出逃的叛仙惡靈，困在陣中，若玄岫此刻要作亂，她們只有引頸就戮的下場。
氣氛一下子變得有些緊張。
見玄岫神情莫辨地撿起那封絕筆書，率先發現明遙絕筆書的那位掌事仙君，心尖尖就更是顫了顫，生怕玄岫一個想不開就拉著她們共赴黃泉。
心一橫，幹脆秉著死馬當活馬醫地態度開了口，套著近乎，極盡諂媚：“那個，渺渺啊，有辦法的，有辦法的。”
“有辦法讓明遙親口和你說的。”
“你身負仙力，生死不束，可能不知道，有一種術法叫做……招魂。”
＊＊
寒風凜凜。
分明離開的時候，她記得才剛剛九月，家中怎麽會這麽冷。
明遙倒在地上，不知是不是因為穿書太久，她明明已經恢覆意識有些功夫了，卻始終都睜不開眼。只額心處還殘留著一絲略顯灼熱的暖意，讓她還能再忍忍。
明女士，快來救救你的女兒啊，你女兒快要冷死在家裏了。
明遙在心裏默默呼喚，祈求能夠通過某種母女連心的感應，將明女士給召喚出來。
明女士。
明女士。
“她在喊什麽？” 終於有了點兒作用，周邊漸漸開始有了聲音。
只是這個聲音有些不對，明女士的聲音沒那麽尖細。
明女士的牌友？
明遙強忍著不適，一點點從鬼壓身的感覺抽離出來，睜開了眼。
“……”
剛一睜開眼，明遙就後悔了。
什麽叫做貼臉殺。
她的面前，咫尺距離之間，一張蒼白發灰，眼角還掛著兩道血淚的臉，正直直對著她。
這場面，和恐怖片裏經常從天花板上吊著下來的紅衣女鬼，簡直一模一樣。
明遙呼吸一窒，整個人僵直地站在原地，剛睜開眼，差點兒又要暈過去。
她從小膽子就小，小時候在家中被明女士捉弄，抓著她的手不放，給她講鬼故事，她怕得連叫都叫不出聲，只敢埋著頭，眼角擠出淚，小聲撲進明女士懷裏，求明女士放過她，把明女士逗得哈哈大笑。
後來長大了，被朋友“脅迫”著一起去密室，一群人膽子都小，尖叫聲此起彼伏，明遙也想叫，但懼意梗在喉間，像被人掐住了命運的脖頸，楞是半分聲音發不出來。
如今看著這樣的一張臉，明遙魂兒已經被嚇得飄了二裏地了，人卻默不作聲地站在原地，臉色慘白。
這是…穿書後給她開了陰陽眼了？
明遙半晌說不出話。
“怕是個癡傻鬼。”
直到眼前的女鬼鄙夷地看了她一眼，施施然地飄遠，又緩了好一會兒之後，她才重新活了過來。
只是四下一看，剛活過來心又涼了一半。
長街寂靜，空無一人，只幾盞昏黃的燈籠掛在門前，散發著微光。
這絕無可能是她的家。
不過也許是小光球定位定錯了，定到哪個旅游城市的古鎮裏去了，明遙又急急忙忙安慰自己，讓自己別慌。
想著一般這種古鎮的店名，都會自帶某某地方某某特產，明遙瞇著眼睛，借著微光，看向店鋪牌匾，想知道究竟自己是到了哪裏。
可牌匾上的字繁覆難懂，花裏胡哨，一眼就知道並非現代世界裏的文字。
更重要的是這些牌匾下方的小字都落著“霜梨”二字。
好耳熟的名字，這不就是她穿越來這裏後，定居的第一個地方嗎？
兜兜轉轉，她竟回到了剛剛穿越時落腳的地方。
剩下的半顆心又涼了。
“小光球，你還在嗎？”
在的話就出來解釋一下。你們的穿書服務不包售後的嗎？她根本就沒有回家啊。
說好的可以脫離這個世界呢？
可無論怎麽喊，始終都沒有回應。就像被留在須臾仙山的近兩百年歲月裏，她只能靠著小光球留給她的小說梗概支撐下去一樣，沒有半分動靜。
或許是又生出了什麽變故？
孤立無援之際，明遙想的第一件事便是將那本《清冷仙君狠狠愛》點出來再好好看看。
可是什麽都沒有了。
從前只要她心念流轉間，就能浮現在她眼前，像是投影一樣的小說梗概，沒有了。
無論她怎麽想都沒有任何反應。明遙此時此刻有種被人騙到銀行去給騙子打了20w，然後扭頭看微信，發現自己被拉黑的茫然感。
腦子裏空空蕩蕩一片。
這是什麽意思，系統自動解綁後，清空了內存？
適時地又起了一陣風，卷起陣陣寒意，冷得明遙心尖尖顫了又顫。
同時，不遠處，陣陣刺耳的鈴鐺聲隨著風聲入耳，一個大約七八歲大的小孩，穿著一身極其招搖的紅衣，身上掛著大小不一的鈴鐺，跟個喇叭成精了似的，速度極快地朝明遙的方向撞來。
明遙根本來不及躲閃，那小孩便已至眼前。
哪家的小孩兒好沒素質。
在那小孩兒飛身撞上她的前一瞬，明遙下意識地閉上了眼。
只是預想的痛意並未傳來。幾息之後，當明遙試探著睜開眼睛時，眼前早已沒了小孩的影子。她也還待在原地，一切都像是場幻覺。
如果不是她的腰腹處豁開了一個大洞的話。
那大洞沒有血跡，空空蕩蕩，正慢慢地像是光點匯集一般愈合。
這場面，比她方才一睜眼就看見女鬼還要驚悚幾分。
“主人，這裏有個生魂。”
身後，一個稚嫩的童聲突然冒了出來，又嚇了明遙一跳，轉身朝後看去，發現是剛剛迎面朝她撞來的那個“喇叭精”。
“唔，我瞧見了。” 從明遙的頭頂又傳來個陌生的聲音，帶著幾分興味，“真是難得，這麽完整的生魂不多見了。”
“是個好苗子。”
明遙下意識地循著聲音茫然擡頭，與說話人四目相對。
只見屋頂之上，一個身著粉衣的男子正饒有興致地看向她。
“喲，還是個美人。” 看清明遙的樣貌後，那粉衣男子頗為輕佻地挑了挑眉，隨即指尖一點，一道流光沒入明遙的額間，“好了，你是我的了，帶走吧。”
他心滿意足地拍了拍手，不知道是在和誰說話。
明遙只覺得自己的腦子生了銹，咯吱咯吱地轉不動。
先不管眼前這個孩子，還有這自說自話的人。
她腰腹間這個豁出的大洞，還有愈合的方式，簡直怎麽看都不像是活人。
縱使她再遲鈍，如今也反應了過來。
不是，她的身體呢？她用了那麽多年的肉身去哪裏了？
一盆冷水從天靈蓋直直澆了下來，明遙只覺天都塌了。
她好像真的被騙了。
＊＊
千裏之外，須臾仙山。
收拾完殘局，好不容易在玄岫的協助下，將那些趁機作亂的叛仙惡靈重新鎮壓回去，四散的仙力也重歸攏玄岫體內。
山主殿中。
起先說可以招魂的管事仙君，頂著玄岫頗為冷淡的目光，擦了擦額上細密的汗珠。
“魂呢？”
兩個字逼得這位管事仙君喘不過氣兒。
早知道就不說了，左右這頭頂上還有山主撐著，她在這兒亂出什麽點子。這下好了，人被架上去了，天曉得，明遙的魂怎麽招不回來啊，試了整整半日了，她靈力都要被榨幹了，明遙的屍體卻沒有任何反應，命好苦。
“按理來說應該早就招回來了，凡人身死魂散，但七日之內，只要輔之以術法，就沒問題的……”管事仙君說著頓了頓，偷偷看了眼臉色一直沒好過的山主，“至於明遙為何不行，咳咳，山主，勞煩你為師妹賜教。”
她迫不及待將鍋甩了出去。
“明姑娘身弱，又無親緣，仙山並非她的來處，故土親緣皆無，又一心赴死，大約這就是招魂無果之因。再試千萬次，也是無用。” 一旁的玄徽在山主回答之前開了口，他眸中浮起冷色，“你又何必強求。”
身弱，又無故土親緣，只有一具屍體，所以招不了魂。
玄岫提煉出其中關鍵。
天命之人，本就與此界相連甚少，她死前和玄徽和離，在此間也就徹底沒了五服親緣。
斷得幹幹凈凈。
讓人想再見她一面都難。
不過，他被不甘反覆折磨，心魔低語，他總要再試一試。
霜梨鎮是她選的埋骨之地，那就將她帶往此處。
沒有五服親緣…也並不難。
天命之人原本並無姻緣，但她既然能與玄徽結為夫妻…
玄岫想到了什麽，眉眼柔和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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