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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 12 章 二選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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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 12 章 二選一

長堤春柳,湖波浩渺。

明遙坐在馬車裏出神。

先前眉心處將她折磨得痛不欲生的痛意已經平息,再擡眼時,碧空妖府的精怪血氣已經散得一幹二凈,她入了人間。

又是一場新的夢境。

玄岫自我了斷時的血腥畫面,以及方才發生的諸多事情,在呼吸起伏之間,就被馬車外面熱熱鬧鬧的吆喝聲給模糊了個幹凈。

這些吆喝夾雜著些許甜絲絲的食物香氣,真切得不像在夢裏。

“小姐,你看看可是那位公子?”

馬車悠悠地停下在拐角一處已經多時。

車上坐著的兩個女子,一個小些,看著活潑,另外一個十七八的模樣……讓她覺得眼熟。

明遙想了會兒,卻沒想出個所以然。

“不是。” 車帷被掀開一角,幾息以後,那女子輕輕搖了搖頭。

她生得清麗,眉目流轉間顧盼生輝,似乎有些失望,眸光暗了幾分,卻也難掩其姝色。

“小姐,我們都在這兒待了一個時辰了,再不回去老爺就要察覺出不對了。” 小點兒的姑娘有些著急,“要不,我們隔幾日再來,小姐不是說當初分別時,和那位公子約好在城門處的食肆相見嗎?春闈未了之前,那位公子不會離開的。”

“再等等。” 女子卻很是堅持。

只是等到日頭漸西,街上人煙寥寥,終究是沒等到要等的人,女子不得已回了家。

先前在夢裏,明遙被迫跟著玄岫,如今,又只能留在女子身邊。

明遙生無可戀,合著自己跟地縛靈沒什麽兩樣,成人縛靈了,不知道這一夢又要夢到什麽幺蛾子。

不過好在,這個夢似乎要比先前玄岫那個要溫柔很多,歸家後的女子,用了晚膳,見過家中長輩,便回了屋歇息。

明遙也在過程中得知這個女子名叫文婳,是京中典籍的次女,如今正是婚配的年紀。不過因文家長女外嫁,隨夫家離京,難見一面;因而文家對這個留在身邊的次女很是疼惜,便想著招個贅婿入府,將女兒看顧在身邊,挑的人選也多是知根知底,家境也還不錯的門生弟子。

但正是十七八的年齡,文婳顯然有自己的心思。

明遙百無聊賴地看著大半夜還攬鏡自照的文婳,憑她從前多年看電視劇的經驗,她猜,文婳心裏,定是還惦念著先前那位沒在食肆出現的公子。

想來又是一場不被家裏人接受的苦戀,這種古早劇情裏,女方要遭老罪了。

明遙半躺在床上,看著鏡子裏文婳那張好看臉蛋發呆,也不知日後受生活磋磨之後,得滄桑成什麽樣子。

不由自主地腦補了遍卓文君當壚賣酒的故事,明遙悠悠嘆了口氣。

“為什麽嘆氣?”

一口氣還沒嘆完,鏡中文婳的臉卻微微一偏,那雙黝黑的雙眸,透過鏡子與她對視,“可是未來之事有所變故。”

“你能看見我?”

明遙一時怔楞,這是演的哪一出?

“我自然能看見你。”文婳聞言輕輕皺了皺眉。

明遙胳膊上霎時起了一片雞皮疙瘩。

夢與現實的邊界,似乎在文婳對上她目光的一剎那變得模糊了。

見明遙沒說話,文婳的耐心告罄,手中握著梳頭發的木梳,“啪”地一聲放在了案桌上,她回頭看向明遙:“我已依你所說,今日去城門食肆處等那人,你說我只要見到他,就會心有所感……可是……”

文婳抿了抿唇,眉目之間顯出焦躁:“可是我什麽感覺都沒有,是我的原故,還是……因為你的介入,讓未來發生了變化?”

明遙聽得一頭霧水,那廂情緒緊張的文婳卻沒停下來:“我現在還是常常夢見前世他殺了我的場景,血流了好多好多,我很痛……但我卻怎麽都記不清他的樣子,系統,你說過能幫我找到他的,你絕不能食言!”

文婳雙目赤紅,像頭小狼惡狠狠地看向明遙,無助又兇狠:“你說過的!”

好家夥!明遙的腦子有一瞬間的宕機。

她自己穿越進仙俠小說裏當炮灰女配還不夠,這在夢中,怎麽還當起了別人的系統了呢。

明遙艱難地消化著眼下的信息。

是她錯了,方才不該吐槽這出戲古早的。

“……不會食言,不會食言。” 看著眼前情緒激動的文婳,明遙結結巴巴地安撫,生怕她一個不慎氣暈過去。

過了好一會兒,文婳才察覺到自己有些失控,壓下眸中淚光,低下頭輕聲與明遙道歉:“……得罪了。只是那人沒尋著,我們如今該怎麽辦?”

怎麽辦?明遙迎著文婳目光中的希冀,實在頭大,她連這件事是什麽都還不清楚,怎麽出主意?

嘴張了又張。

“要不你先重新和我說說此事來龍去脈?我們…咳咳系統,需要定期升級清理內存…咳咳也就是你們所說的記憶,現在升級完畢,需要重新錄入你的信息。”

明遙編了一堆瞎話。

文婳顯然並未完全理解她的意思,不過好在領悟了她話中重點。情緒平穩以後,將事情從頭說了,來與她聽。

簡單概括就是,文婳一月之前重生了。

重生之前的事情,和明遙想得大差不差。

情竇初開的少女不顧家人反對,為了一眼相中的夫君,離開京城隨之赴任,還與家中人斷了聯系。

可惜,那男子不是良人,沒兩年,眼見文婳家中當真再無指望,帶去的嫁妝也漏了底,山高皇帝遠,便變了一副嘴臉。

對文婳輕則辱罵,重則拳打腳踢,到最後,還設計讓文婳慘死在了他的手中。

或許是因為這段記憶太過殘忍,文婳忘記了那人的樣貌背景,只記得那人在與她結親之前,是個寒門出來的舉人。

而如今,兩人前世初遇的時間節點也已經過去,那人卻並未出現,文婳因此而慌了神。

“為何定要找到那個人?既然那個人未曾與你相遇,或許你此生命數已經有變,能安穩地留在你爹娘身邊,渡過餘生?” 明遙初初聽完,有些不懂。

“我做不到。” 文婳聞言,臉色一白,眼神卻陡然變得銳利,“只要他還活在這個世上,我就做不到一無所知地活著。我要的是他死!”

似乎是想起極為難堪的事情,文婳臉上顯出痛苦之色:“他要付出代價,我要讓他付出代價!他必須死在我的手裏!否則這件事……它過不去……”

文婳的聲音憤怒中又夾雜著一絲淒婉,尾音隱隱發顫。

明遙聞言抿了抿唇,未知她人苦,莫勸她人善的道理,她是明白的。

沒再多勸。

“那就等吧。” 明遙凝神想了片刻後,起身站在文婳面前,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你爹是國子監典籍,舉人此番入京趕考,難免需要查閱一些策論經學的孤本,此事必得過你爹之手。”

“因而你與他還有未斷之緣分,急不得。”說完,明遙又將今日並未找到這負心漢的事給圓了圓,“因緣命數牽一發而動全身,今日尋他之事未果便是警告,莫要再輕舉妄動了。”

一番話說完,明遙原本還擔心文婳不信她的這套說辭和她鬧。不過出乎意料的是,文婳倒很吃她胡諏的這一通,她也算勉強將系統一事應付了過去。

期間,明遙也試過各種擺脫夢境的辦法,可惜半點兒用處也沒有,便也只能老老實實待著,不再折騰。

好在夢境之中,過得也快。

轉瞬,春闈放榜,文婳家中為她擇婿的事情也提上了日程。

經過前世一遭,文婳滿腦子都是報仇,自然沒有心思去參加,明面上是賞花會,實則是相親宴的場合,因而準備得很是草率。

明遙倒很感興趣,一路上東瞅瞅西看看,覺得這院中景致很是不錯,有好幾個讀書人看起來也頗有姿色。

剛想和文婳說說小話探討一番,一扭頭卻被文婳冷凝的臉色給堵了回去。

明遙默默地閉了嘴。

這段時間相處下來,她懷疑文婳已經察覺出自己這個“系統”是個廢物的事實了。

於是低著頭老老實實跟在文婳身邊,看她敷衍應付一些推辭不掉的交際。

看著看著,實在有些無聊,明遙思緒劈了叉,開始琢磨起玄徽的事情,也不知道玄徽醒了沒有,受的傷有沒有大礙,還能不能破境。

都一百八十年了……這次希望若再落空,她當真是要傷重吐血了。

明遙長長地嘆了口氣。

“姑娘怎麽滿面愁容?”

賞花宴中,年齡相仿的少女和少男都趁著這難得的機會,小聲交流著,突如其來一道爽朗的聲音,將周遭人的目光都引了過去。

明遙也不例外。

一擡頭,日光晃眼,她瞇了瞇眼睛才看清,晴空之下正站著一位身著簡單青衣的男子。

面若冠玉,氣質溫雅。

玄岫?

明遙還沒來得及飄近確認,那廂,一直興致缺缺的文婳臉色卻驟然難看下來。

「系統。」明遙聽見文婳在心裏喚她,「是這個人……就是他。」

「我想起來了,前世殺了我的就是這個人。」

怎麽可能?明遙回頭望去,文婳雙目之間已染上些許怒意,正要開口勸她冷靜之時,卻見文婳忽地一怔。

又怎麽了?

明遙順著文婳的目光往前,這一看也不由楞住。

玄岫身側又出現了個和他長得極像的男子,一身白衣,氣質清冷。

這是……玄徽?

明遙有些不敢相信,等等等等,這究竟是她的夢,還是文婳的夢。

不待她想清楚。

玄岫和玄徽已經來到她們兩人跟前。

“姑娘可否是弄丟了香囊?”玄岫含笑,伸手將一個香囊遞到文婳面前,“我們二人不小心撿到,現下物歸原主。”

文婳看著眼前的香囊沒有說話,她目露迷茫,臉上血色盡褪,白得嚇人,塗著鮮紅口脂的唇微微翕動——

「誰才是那個負心漢?」

身邊的喧鬧聲逐漸消退,明遙背脊處攀上一股涼意。

額上忽地一痛。

只見文婳偏過頭,黝黑的瞳孔映出她的樣子。

她的聲音冰冷,又帶著些許蠱惑,像是藤蔓,不著痕跡地將明遙網羅進了懷中。

「好姑娘,你說說,我該選誰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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