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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 “還真是恩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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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 “還真是恩愛啊”……

明遙這一覺睡得很不安穩。

起先似乎是個美夢。

再然後,夢中昏昏沈沈,一股涼意自額間蔓延至肺腑。

冷得她直發抖,讓她想起初遇玄徽的情景。

那是個雨天。

狂風大作,夾雜著豆大又密集的雨珠,顆顆砸落在她身上。

她已經被五花大綁困在這裏數日。

衣物被雨打濕,緊貼在她的肌膚上,冷得她不停地打著顫,嘴唇也被凍得發紫。

她半倒在濕膩的土地上,泥土的腥氣湧進肺腑,腥臭難聞,費勁兒地吐出無意蹭進嘴裏的濕土,喘了口氣,才緩過力氣,繼續抵在被雷劈開的木樁子尖刺的一側,一下一下地磨著捆住她雙手的粗繩。

臉色冷得發白,雙眼也哭得紅腫,手腕不可避免地被磨出血痕,卻感受不到疼。

比她六年前剛穿進這個世界時,還要狼狽。

初來此地時,她身無分文,又不通曉此地文字律法,在現代社會學的語數英政史地,於此時沒有分毫發揮的空間。

好一番輾轉打聽之下,才總算謀得了一條生路——

人餌。

以人作餌料,用之以誘妖物。

此方天地之間,妖魔鬼怪時常出沒,謀財害命有之,打家劫舍有之……普通凡人雖也能用法器應付一二,但遇見厲害的妖鬼,卻也只能由修士來降。

直接鬥法倒也好說,只是有些妖鬼奸滑,嗅到修士的氣味兒,輕易便不會出面。

為誘這類妖鬼現身,便出現了人餌一職。

以命為註,賺的是賣命錢。

然而此間妖魔亂世,不少偏遠蠻荒之地,命如草芥,便是這樣的活,願意幹的人也不少。

其中“餌料”最佳為嬰幼兒,其次,則是身體有疾的成人更為吃香。

像明遙這種身體無病的正常人,即便願意為餌,機會也不多,只偶爾遇見有畫皮鬼一類,對姿容有要求,或是喜食貌美女子的妖物,才用得著她們。

明遙第一次成為“餌料”,是有修士想誘殺一只田魈。

田魈,最喜食女子血肉精魂,力大無窮,又靈活善作偽,極難捕獲。

而這只待殺的田魈更是其中“翹楚”,流竄作案數年,手上已有不少女子性命。

此前還有一人餌折損在他手中,很難對付。

因此,沒有多少人餌願意接下這個活兒,這才落在明遙身上。

彼時明遙窮得叮當響,食不果腹,再賺不得錢財,也是個死字,索性壯著膽子搏了一搏。

好在她命大。

斬殺田魈的修士有些本事。

那只田魈被斬殺在她眼前時,血盆大口離她近在咫尺,形狀似山猴,臭氣撲鼻。

明遙當場被嚇暈過去,次日便著涼生熱,昏昏沈沈睡了好幾日。

等醒來時,除妖的修士已走,只留下了報酬給她,靠著這點報酬,她才總算是在此地有了立身之本。

接下來幾年,她用這點報酬,在離鎮上不遠的村子裏租了間屋子,又借著之前幾次做人餌的經歷,識得些人,學了些手工活,做些針線賺點碎銀,閑暇時學學此間文字,日子也算將就過。

只時不時會聽著哪戶人家又遭了妖物洗劫,哪個凡人又被妖物掏了心剜了眼……她性子膽小,聽到這些傳聞,想起那日田魈的模樣,仿若劍柄懸梁,不知道哪一天就會要了她的小命。

於是生出攢點兒錢買法器的念頭。

但法器對於普通凡人來說不是便宜東西,稍稍厲害些的法器更是有價無市。

明遙攢了快四年的錢,期間時不時撿點兒風險相對較小的人餌活兒來做,才堪堪攢夠本錢。

可好不容易找著門路,卻被人放了鴿子,竹籃打水一場空。

就這麽又攢了一年,直到某日村中教她針線的大娘偷偷摸摸給她傳遞消息,說隔壁村子有門路弄一批仙山折舊的法器來,問她要不要。

她聽得動心,花錢牽線搭關系,又請人吃了好幾頓飯,才得來名額。

誰知剛一進村便被人從背後擊暈。

不知昏了幾天,隨著一聲驚雷,大雨瓢潑。

明遙硬生生被雨淋醒。

醒來之後,便發現自己被五花大綁捆著扔進了一處深山老林,身上帶著的錢財也被洗劫一空。

離自己不遠處是被驚雷劈折的大樹。

驚怒之下,電閃雷鳴之間,明遙驀地響起一年之前村裏的流言,說是隔壁好幾個村子無故遭災,非妖非魔,疑似天罰,虛得有罪人受審。

當時她一聽非妖非魔便也沒有在意,如今,該不會是被當做祭品,要接受天罰了吧。

明遙驚慌之下,扯著嗓子求救了好幾聲,但她這點聲音,被雨幕籠罩,根本傳不出去。

意識到這一點後,明遙四處張望,看著那顆斷樹極尖利的木刺,一咬牙,翻滾在地,一路蛄蛹過去,吃了一嘴的土。

費盡功夫,終於將繩子磨斷了幾根,松快不少。

也算是運氣好,綁她的人經驗不夠,看著雖像個死結,但繩索中間並未穿插交錯來綁她,又掙紮好一會兒後,總算是脫了身。

深山老林之中,大雨驚雷,即便沒有妖物,她也很難活過今日。

明遙努力回想著以前上學時,聽過的野外救生知識,擡頭看了看眼前的密林,決定不再移動,選了處地勢稍微較低的位置,雙腳閉攏蹲下,雙手抱膝,盡可能降低被雷擊中的風險,也盡可能保存些許體溫。

大約是得死在這兒了。

明遙冷得瑟瑟發抖,腦子一片空白,發達的淚腺先她一步哭了出來。

淚水又極快地和雨水混雜在了一起。

不多時,明遙便察覺到自己的意識,開始模糊,身體隱隱也有些發熱。

腦子像是被分成了兩半,一個小人兒在腦海裏帶著哭腔,瘋狂尖叫:明遙明遙,快想想辦法,你快死了!

另一個小人兒則蜷縮成一團,一邊冷靜等死,一邊試圖給自己留下人生總結。

…下輩子千萬不能再倒黴催的穿越了。

…根本活不下來啊。

…不該銳評明女士的紅燒肉做得太鹹了,食難下咽的,這一定是不尊重媽媽勞動果實的報應。

…話說穿越之前小組作業還沒做,會影響她們評分吧,罪過了。

…嘖,好想再見明女士一面啊。

慢慢的,冷靜小人也開始低聲啜泣。

啜泣聲越來越大,就在明遙覺得自己離死不遠的時候,玄徽出現了。

從天而降,散發著金光。

物理意義上的……散發著金光,雖然這好像脫離了物理學的範疇。

明遙亂七八糟地想著,盯著玄徽以極快地速度,霹靂吧啦,嘰嘰喳喳,然後撲通,橫著,砸在了地上。

砸出了好大一個坑。

定不是凡人。

明遙眼前一亮,與她而言,當下有變數比一成不變好多了。

她強撐著勁兒挪過去,果然在他身上看見了配劍,還有零零碎碎的一些東西。

其中最有用的是玄徽隨身攜帶的百寶袋。

明遙從中找到了些療傷的丹藥,秉著死馬當活馬醫的態度。

明遙將丹藥吞了一半,剩下的一半,玄徽暈著,吞不進去,明遙便用他的劍隨便將其碾成碎末,塗抹在他的傷處。

做完這一切之後,明遙便暈了過去,不省人事。

再睜眼時,已經得救。

她躺在床上,玄徽坐在窗邊。

聽到響動,玄徽偏頭向她看來。

雨過天晴,些許晨光透過紙糊出的窗戶,映在玄徽臉上,他的瞳色是淺淡的明棕色,在這光芒映襯下,顯得格外出塵。

如此美人。

明遙下意識輕嘆。

“多謝姑娘搭救。”

玄徽先開口與她搭話,他的聲音似琉璃相撞,清淩淩的。

明遙聽到此話,倒不敢居功,也不算是她救他,若非玄徽從天而降,她約摸也是活不成的。

躺在床上和他說話怪怪的,睡了一覺,體力也恢覆不少,明遙起身過去,也坐到玄徽對面,略微思索後,先開口問了問:“你是——”

“姑娘可喚我玄徽。”玄徽並未隱瞞自己的身份,“我師從自仙山須臾門,姑娘救我,算是於我有恩,不知姑娘可有所求?”

玄徽話說得直白。

明晃晃的大餅直直朝明遙砸來。

壓下原本生出的些許心虛,明遙清了清嗓子,也沒客氣,細聲細氣地應他:“多謝仙君,有恩不敢當,不過我確……有所求。”

“仙君可否賜我一件護身法器。”

最好是那種特別厲害,妖魔鬼怪不能近身的那種。

明遙眼睛亮珍珍地看向玄徽。

玄徽卻並沒有立即答應她,他不動聲色地看了她半晌。

直到明遙抿了抿幹裂的唇,想著是否討要法器太過了些,剛想改口說給她幾張祛除妖魔的符紙也成的時候,玄徽張口問了她一個改變她命運的問題——

“姑娘,你願意與我結為道侶嗎?”

清風微拂。

玄徽說得認真,晨光熹微,落在他的眼中,硬生生地平添了幾分溫柔神色。

明遙呼吸一窒。

天上這是真的掉餡兒餅了。

但……她卻不敢吃。

她在此間六年,自然早就清楚,修士找道侶,從不會選擇一個沒有靈脈的凡人。

明遙思緒繁亂,從前陪明女士看過的各種電視劇,在腦子裏瘋狂閃回。她將指尖掐了又掐,開始胡思亂想。

這位仙君修的不會是無情道吧。

這麽一想,他想娶她這麽一個凡人倒是說得通,但她就很危險了,眾所周知,和無情道結為道侶,都是要冒著被殺妻證道的風險的。

她一個不能修行的凡人,即便是救了這位仙君,按常理來論,這仙君也犯不著以身相許來報恩。

最大的價值,便是當一個證道的靶子。

畢竟屆時這仙君若要殺她,可比捏死一只螞蟻容易。

“仙君…為何要與我一個凡人結為道侶?” 明遙舍不得這口餅,又放不下這個心,猶疑再三,還是將話問了出來。

玄徽似乎猜到她有此一問,解釋得很是詳盡——

“人自天地之間化形,成百靈之長,汲取母體之精華,落地人間,便欠下生恩,有了因果,以後數年,於人間所行越久,因果便也越多,而我所行之道,便需了結我周身因果,有恩者必償,有仇者必報。”

“姑娘你救了我性命,我便要回報你之性命,既然你無法修行,如今這亂世,與其靠著護身法器過活,不如與我結為道侶,回到仙山,我便能最大限度保你無恙,也算助我修行。”

好香的餡兒餅。

聽完玄徽的話,明遙再度被餅砸暈,緩了好久才清醒過來。

還想再思慮一番時,她身子一僵,像是被操控了一般,她幾乎是不受控制地,直接頷首將此事應了下來。

隨即一道明光入她識海。

昏昏沈沈之間,帶著金光的文字轉個不停,此間真相大白,原來是穿書啊……

明遙暗自思忖,再擡眼看玄徽時,倒也安心了一些。

“還不知姑娘名姓?” 玄徽目光落在她的臉上,正等她回話。

“明遙,我叫明遙。”她楞了楞,報出自己的名姓。

“明遙?是哪兩個字?”

玄徽伸出手。

明遙才接受了大量信息,思緒正游離著,見玄徽伸手,便也從善如流,在他掌心慢慢寫下自己的名字。

屋內一時安靜,兩人相對而坐,柔和的光輕輕將兩人籠住,又散開在兩人發絲之間。

軒窗,曦光,兩人指尖似有紅線交集相連。

一對璧人,般配極了。

角落一旁,借仙力入明遙夢境的玄岫無意識地蜷了蜷手,目光落在明遙寫字的指尖——

“還真是……”

玄岫偏頭略微思索,想起那個詞——

“恩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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