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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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要什麽樣的真相?我回去時,對他們說的就是真相。”譚驍開口,他淺淺地笑了笑,望著盛雪鴻,又對宇涵說,“如果你真的要做一個厲害的偵探,就該明白,真相不是事實,真相就是真相。”

宇涵覺得譚驍在跟她打啞謎,但她好像又覺得譚驍說的有點道理。

她沈默了一會兒,望向盛雪鴻,斟酌著問:“我想知道的是,你是怎麽逃出來的?”

“逃?”

盛雪鴻似乎並不讚同這個詞,他挑了一下眉,似乎有些不屑,也有些無奈。

盛雪鴻回答:“我不曾逃避任何事,況且,人是無處可逃的,否則就是戰場上的懦夫。”

“按照叔叔先前所說,你們被當時的參謀部部長趙天暗算,危在旦夕。他將你們關押起來,而您……二舅爺,為了保護我叔叔偽裝被殺,讓他得以離開,最終成功地將那張圖紙交到了統戰部。”

譚驍點頭,盛雪鴻也默默點頭。

“但是,你們感情這麽好,我叔叔不會答應你代替他去死的。”宇涵十分犀利地盯著兩人,“我叔叔這麽喜歡你,你看他都願意為你離家出走,他絕對不會答應你去做這麽危險的事!”

譚驍低頭,他被宇涵說得有點害羞了,他很不自然地咳了一聲。

“你看,我沒說錯吧?他都不否認。”

宇涵兩手一攤:“所以,我想知道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麽。按理來說,趙天既然叛變,他要你們互相殘殺以獲得圖紙,其中一個人沒有死,他是絕對不會放過你們的。”

盛雪鴻看了一眼譚驍,詢問他有些話能不能說,譚驍剛好也望向他,於是他們就這樣含情脈脈地看著對方。

譚驍靠過去,跟盛雪鴻竊竊私語。

宇涵沈浸在自己的想象中,在她的幻想裏,那是像武俠小說一樣驚險刺激的故事。她幻想他們是武藝超群的大俠,只需要點穴封住脈,能讓人筋脈閉塞,如同死亡。

“沒有逃避的方法。”盛雪鴻微笑著回答,“如你所言,如果趙天想要我們死,那他就一定會讓我們死,我們不可能逃得過他的眼睛。”

“可是你們逃出來了。”

盛雪鴻保持著微笑:“沒有逃,逃避的人,是戰場上的懦夫。”

“事實就是我的確開了一槍。”譚驍在一旁補充道,事情過去多年,他提及此事已經較為平靜,但仍會微微皺眉,不自覺地抓緊盛雪鴻的手。

譚驍輕輕地說:“我開了槍,但沒將他打死,那一槍導致他重傷。”

宇涵震驚:“你用重傷騙過了趙天?這怎麽能瞞過他的眼睛。”

“瞞不過。”盛雪鴻笑得很無奈,他抓起桌上一個小番茄丟進嘴裏,“我說外甥女,大偵探,我都給你提示到這份上了,你還猜不出來嗎?”

宇涵楞在原地,一個從未設想過的念頭緩緩浮現在腦海中。

“你是說……”宇涵難以置信,“是趙天將你們放走的?!”

盛雪鴻沒有說是,也沒有說不是,他只是這樣微微笑著,用力抓住了譚驍的手。

“可他不是投靠了日本人嗎?”宇涵站起身,難掩內心的驚詫,“他是徹頭徹尾的漢奸!他跟小野浩之狼狽為奸,想要搶走那張圖紙,已經按罪被處死了!”

“是啊,你說的也沒錯。”譚驍微笑地看著宇涵,眼底有一閃而過的哀傷。

宇涵難以置信,她的心在劇烈地跳動,一些朦朧的東西在她眼前飄著,她感覺受到了極大的震撼。

真相未必是事實。

如果,這件事一開始她就想錯了呢?如果,趙天從未背叛呢?

當小野浩之提出與趙天合作,讓趙天幫忙的尋找圖紙的下落時候,一個更縝密的計劃便在他的腦海中形成了。趙天從那一刻起,便想要殺死小野浩之,與此同時,他還要得到那張圖紙。

於是,他表面上答應了與小野浩之的合作,默許盛雪鴻、譚驍和森田平進行圖紙的爭奪。

趙天從未向任何人透露過這件事,他只是偶爾在跟譚驍交談時提及:“這個世界上能有相知相守的人,是莫大的幸事。”

譚驍沒有察覺到異樣。趙天是如此的深藏不露,他將所有個人的喜怒哀樂,都隱藏在他絕無法動搖的目的之後。

為了勝利,為了目標,為了贏到最後。

他所能提供的最後的保護,便是讓譚驍和盛雪鴻在完成任務之後,能夠成功撤出這個計劃。所以在小野浩之死後,他先將譚驍扣押,施以重刑,再讓盛雪鴻挨了一槍,做足了明面上的戲份。最後借著譚驍之手,讓他成功離開,將那張圖紙交代了統戰部。

犧牲,總有人要犧牲的,哪怕會落下身敗名裂的下場。

古人有詩:了卻君王天下事,贏得生前身後名。但在君王不覆存在的年代,生前身後名,也不覆存在了。

宇涵站起身,她手足無措,站在原地,臉一會兒青一會兒白。

“怎麽會……怎麽會這樣?”

譚驍看了眼盛雪鴻,盛雪鴻眼中含著笑意,輕晃他的手臂,像是在說:她好像明白了。

譚驍微聳了下肩,無奈地笑了笑,用眼神回覆:或許,她會更加迷茫吧。

“所以,是他犧牲了自己,保護了你們……”

譚驍斟酌了一下,回答:“當時的情況很覆雜,一切保護都是十分隱秘的。如果他不對我們施壓,那麽日軍會直接來抓我,但如果我被日本人抓了,那張圖紙就不會有機會傳給統戰部。所以,由‘叛變’了的趙天拷問我,我才是最安全的。”

盛雪鴻點頭表示同意,他微笑著說:“所以,為了贏得最後的勝利,我們都做出了一點小小的犧牲。”

小小的犧牲,聽起來微不足道。

不過是盛雪鴻吃了一顆子彈,差點喪命;譚驍十多年後,成為了親手殺害摯友的兇手;而趙天,他將永遠懷揣著世人所不了解的真相,被塵封在歷史的煙雲之中。

如此,罷了。

除卻他們,還有許多許多的無名英雄,還有許多比他們犧牲了更多的人。而戰爭最終勝利了,用無數個像他們這樣的犧牲者,用無數被發掘的、被掩埋的真相,換來了最後的勝利。

盛雪鴻看宇涵已經被唬住了,實在沒忍住笑出了聲,他那雙漂亮的眼睛彎了彎,看著宇涵說:“他那邊的講完了,我來告訴你點別的吧。”

“即便是趙天有心放我們走,但單靠他一個人,也是無法做到的。”盛雪鴻眨了眨眼睛,故意神神秘秘地跟宇涵說,“要被認定死亡,直接拖到郊外,再轉運上船,到香港去接受治療,這一路都不被任何人發現,你知道這其中需要多少人嗎?”

宇涵茫然地搖搖頭,她不知道具體數目,但她知道,要完成這麽多步驟絕非容易的事。

“我覺得無法做到。”宇涵搖搖頭,猜測,“所以,又是趙天幫了你們?”

盛雪鴻笑了一下,那個笑容的含義宇涵不懂。但她那一刻好像終於明白,她永遠無法理解,他們經歷的那些事。

“因為當時,我到的每一個地方,那裏有一半多的人都是特工。”

宇涵楞了楞,她恍惚地問:“你說什麽?”

“在當時,有非常非常多的特工,他們都從事著地下工作。他們可以是公交車司機、可以是街頭的小販、可以是任何人,這個數字是極其龐大的,只要需要,他們就會存在。”

“那……他們現在呢。”

譚驍笑了,似乎是覺得宇涵的表情有點好笑,又或者,是因為想到了什麽好事。

“他們都回歸了正常的生活,戰爭結束了,可生活還要繼續。”譚驍無奈地看了一眼盛雪鴻,眼中有憐惜,也有心疼,還有一絲戲謔,“畢竟,當特工太辛苦了,會給家人帶來困擾。”

盛雪鴻點點頭,看著譚驍微笑:“是啊,家人是最重要的。”

他們是茫茫人海中,沈默的大多數。

宇涵感到一種巨大的震撼,她茫然地看著眼前的兩人。那一刻,她似乎聽到了耳邊震耳欲聾的槍炮聲。

當時究竟有多少特工,她難以想象,可僅僅是知道這件事,都讓她覺得心潮澎湃。

歷史的回聲在她心中轟鳴。窗外陽光普照,屋外環繞著鮮花,太陽永遠會照常升起,無論地表是一片瘡痍,還是高樓大廈,而一個時代已經遠去,永遠地遠去。

當人們選擇回望時,許多事不該被遺忘。宇涵一直在尋覓不該被遺忘的東西,但當她明白越來越多的事,卻發現,抵達真相的最後一步,是緘默不言。

宇涵緩緩坐下,她發了好一會兒呆,不由得問:“那趙天怎麽辦?他豈不是……被冤枉了?”

“現在已經是最好的情況了。”盛雪鴻愜意地靠在椅背上,回答,“我想趙部長,一定對現在的一切都很滿意。”

因為有的人,已經把熱血、忠誠、信仰,都無聲地埋葬在了祖國的大地上。

宇涵楞楞地坐在那裏,好半天還沒回過神來。

“來都來了,吃完晚飯再回去吧。”

譚驍起身,盛雪鴻跟著他站起來,他們朝廚房走過去,盛雪鴻朝樓上一指:“去跟Liza玩一會兒吧,跟她說說你的故事。”

宇涵還待在原地不動,像是受了很大的刺激。

譚驍很擔憂地看著她,跟盛雪鴻在一旁悄悄耳語:“是不是說太多了?”

“放心,她不會到處亂說的。”盛雪鴻打包票,說著,肆無忌憚地在譚驍臉頰上親了一大口。

“幹什麽?”譚驍怕宇涵看見,低聲嗔怪了一句,他有點不好意思。

“讓她看,這樣她來一趟,就只記得我們有多恩愛了。”

盛雪鴻說著,又親親譚驍的嘴唇,譚驍笑了一下,沒躲開。

盛雪鴻一眨不眨地看著他,過了幾秒,譚驍就回過頭去親了一下盛雪鴻。

窗外陽光普照,還是清晨,這會是一個美好而寧靜的周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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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BGM是林肯公園的 In the end.

這個結局大家還滿意否?

對我而言這是沒有遺憾的,最完美的大結局了。

這是一篇正方無反派的文,我方沒有真正的壞人,他們全都是英雄。

我希望這篇文能帶來勇氣、愛和力量。

周五有後記,記得來看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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