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24

關燈
124

=============

我叔叔回來有事要辦的。他的身份非常特殊,他是牽涉當時這樁案件的核心人員,但他並沒有去過臺灣,所以回來也很容易。

我很慶幸他當時輾轉去了香港,之後陰差陽錯又下了南洋,否則我可能這輩子都見不到他了,更聽不到這些撲朔迷離的故事。

我叔叔堅定不移地訴說對盛雪鴻的恨,說得嘴皮子都快起泡了,我看他每次跟人聊完,都一副心力交瘁的樣子,要喝很大一杯水才能緩過來。

到第三天的時候,他忍不住開始往熱水壺裏扔菊花和枸杞。

他的到來給我增添了不少樂趣,雖然他本人平日裏沈默寡言,與我的交談也不多,但我還是對他充滿了好奇。

得知他過了正月十五就要走,我很失落。

我問他:“叔叔,你為什麽不留下來呢?”

我叔叔微笑著回答:“我還有事。”

“你又不結婚沒小孩,能有什麽事啊?”

我叔叔耐人尋味地看著我:“你怎麽知道我沒有小孩?”

“你沒結婚哪來的小孩?”

我叔叔又笑了一下,上下打量著我,問:“人生除了結婚和養小孩這兩件事,沒有別的事可做嗎?”

我一楞,隨即感到羞愧。我渴望成為一個與眾不同的人,卻又不自覺用這些世俗的要求去衡量別人。

正月之後,我叔叔回了香港,此後又回了新加坡。他臨行前一掃在家的疲憊,顯得精神抖擻,好像匆忙趕回去,急著見什麽人。

他來這一趟,解決了我從小到大的諸多疑團,卻又給我帶來了許多新的疑惑。

人生就是一個不斷尋找答案的過程,在我13歲以前,我只覺得我叔叔的經歷是傳奇,是有趣的故事。

而當我13歲,第一次談戀愛,站在村口等待那個讓我望眼欲穿的人。當夕陽漸落,當我望見金色的夕陽鋪滿天空和我的內心,天涯盡頭驚飛的鳥雀,那個急匆匆外奔向我的身影,我好像逐漸明白,我叔叔為什麽要離開。

他好像是要去見什麽人,難道他也有了戀人嗎?

我的戀情持續了2個禮拜,之後我跟那個小男孩匆匆分手,愛情來的快去的也快,我並沒有那種刻骨銘心的感覺,反倒很快被別的好玩的事吸引了註意力。此後有一段時間,我逐漸淡忘了我叔叔的事。

直到兩個月以後的一個春天,我從媽媽那裏得知,叔叔那個叫盛雪鴻的朋友,追加了一等勳章。

這倒不是讓我最震驚的,我最驚訝的是,聽到了我爸媽那兒傳出來的小道消息。

這個姓盛的是南京人,他爹祖上是清朝的大學士,他媽是揚州那邊大鹽商家裏的大小姐。富裕程度,大概是我們家上上下下加起來的三倍。

我驚得目瞪口呆:“他不是個特工嗎?”

我爸爸語重心長地拍拍我的頭,反問我三個問題:“沒錢,你以為他讀得起軍校啊?沒錢,你以為他能當這個級別的特工啊?沒錢,你以為還要調查他的真實身份嗎?”

我的腦袋暈乎乎的,我對這個世界有了全新的認識。

盛雪鴻原本是身份撲朔迷離的特工,但因為我叔叔親手將他槍殺,又對他懷有深刻的怨恨,再加上那份早些年就查清楚的,藏在地下室裏的檔案,最終坐實了他的身份並沒有叛國,使得他獲得平反。

當我媽媽說起這件事時,她的臉上浮現出一種覆雜的神情,欣慰、可惜、又頗為感慨。她與我爸爸相視無言,而我則又在他們的對視之中,看到了先前那個不可說的秘密。

我叔叔真的恨他嗎?在外人看來或許是的。可我知道,恨一個人是希望他一輩子過得不好,就像我跟那個小男孩分手時一樣,恨不得他出門天天摔跤,喝涼水都塞牙。

而不是即便要在他的故事裏當一個壞人,哪怕後人只會記得他們分道揚鑣、最終反目,也義無反顧擔負罵名,要把遲到的榮耀還給他。

我好像更明白了一些事,卻也滋生出了更多的困惑。我旁敲側擊,迂回詢問,千方百計從我爸爸嘴裏套話,想知道更多關於這個叫盛雪鴻的人的過往。

當我知道的越多,我心中的困惑便越深。這樣一個才華出眾,心思極其縝密的人,不惜一切代價回到我叔叔身邊,真的只是為了再死一次嗎?我叔叔是個性格溫和善良的人,他真的會在關鍵時刻,因為立場問題殺了那個人嗎?

當時還在國共合作時期,他們是親密無間的好朋友,況且他們當時一致的目標都是日本人,談不上什麽真正的沖突。

很多事情,事不關己的時候看起來往往十分有道理,因為道理都是做給別人看的,可如果身臨其境想想他會怎麽做,好像就變得耐人尋味了。

當我發現這些端倪之後,先前那個十分讓我感動的結局,也變得不那麽感動了。

一個頂級的特工,再加一個情報處的處長,兩人戰爭時期都戰功顯赫,最後落得如此煽情而感動的結局。可事實真是如此嗎?

我一度懷疑,這個叫盛雪鴻的人沒有死。可是,倘若他沒有死,他是如何活下來的呢?當時給他們施壓的人是趙天,此人是個老謀深算的漢奸,通敵當時的日軍軍區參謀長小野浩之,在戰後被處決。

盛雪鴻想要從他手底下逃走,幾乎是不可能的。我百思不得其解,於是期盼著能再次見到我叔叔,弄清這其中的真相。

14歲的時候,我的父母將所有的家產上交國家,帶著我來到了上海。我來到我叔叔曾經生活過的城市,在這裏我開始接受英語教育。

我對知識充滿渴望,這裏的一切對我都是新鮮的,我玩命地學習。

我做了人生中一個極其大膽的決定,一個人去美國學習物理。當時我的父母震驚萬分,我自豪地告訴他們,我一定要去,等我回來的時候,我將是我國第一批女性物理學家,給家族帶來榮耀,為祖國做出貢獻。

我爸爸啞口無言,我媽媽想讓我當紡織廠女工的夢想徹底破滅,她過於悲觀地認為我要一去不回,悲傷地問我:“我們家已經出去了一個,你也要跟你叔叔一樣嗎?”

--------------------

盛子:偷偷啃老,然後驚艷所有人!

我稍微解釋一下背景,我寫得也比較隱晦。雖然說完全不參考吧,但還是有一些可依據的東西。

首先盛子是特工不是特務,譚驍早年已經給他寫檔案了,他是我方紅色人士。揚州的鹽商家族,後來是上海第一批銀行家和教育家,譚驍現在無黨派,他要留下來了就是戰俘,當然這個身份不用擔心,他也是安全的。譚驍回來幹什麽呢,變身反派證明盛子是好人。從此留給後人看的,就是兄弟反目成仇。

歷史是冷靜的,人是鮮活的,必須要有歷史的視角,我們由此看到時代的發展,但也要有從人去看的視角,因為那裏有人性光輝,我唯一的態度就是這個,希望不要有人曲解我的意思。

下一章明天晚上嘞,我居然還沒有忙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