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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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天曾在日本留學,與小野浩之是同學。他會日語,懂詩文,有文人的風雅做派,與小野浩之十分投緣。多年之後,他們在戰場上重逢,兩人一見如故,時常會面聊天。

戰爭是戰爭,朋友是朋友,這世上的感情就是如此純粹,如此覆雜,否則,也不會給後人留下那麽多蕩氣回腸的故事了。

時間和立場並未消磨他們的友誼,反倒讓他們增添了不少默契,小野浩之來到上海以後,與趙天一直保持著聯絡。在試探了兩三年後,在時局最艱難的時候,小野浩之說服了趙天,協助他們獲取紅煙實驗室裏的武器,結束戰爭。

識時務者為俊傑,前線有戰場,後方同樣也是戰場,甚至有的時候,攻心比攻城更重要。小野浩之當然希望日本能贏,當然,他也希望戰爭結束後,趙天能來日本生活。

他真誠地希望自己的朋友能來這裏,他打包票承諾,自己會提供給趙天所有的資助,他會安頓好所有的事情,讓趙天能在日本度過戰後的生活。

日本也有許多中國文化,也有自己的歷史。三國、幕府、茶葉,鮮花……這些東西都是相通的,趙天會喜歡的。

每一場戰爭結束後,都會死很多人。戰功顯赫的將軍和十惡不赦的叛徒都會死,至於會不會輪到自己,只能聽天由命。趙天是個精於世故的人,他知道這其中的利害,所以最終選擇了投靠自己的朋友。

小野浩之說有一張王牌,這張王牌就是趙天。

趙天與小野浩之精心策劃了一個陰謀,利用他們最優秀的部下:一起找出那批軍火的下落。

這個計劃裏包含著一些犧牲,畢竟勝利總是會有代價的。趙天會犧牲掉譚驍和盛雪鴻,而小野浩之會犧牲掉森田平,這三名優秀的部下會爭個你死我活,無論他們最終誰找到了那批軍火,最終,它們都會落入小野浩之的手中。

小野浩之將那張圖紙攤開,放在桌面上細細地看,屋內一角線香飄來裊裊香氣,在短暫的沈默之後,小野浩之戴上白手套,鄭重地向趙天行禮:“多謝。”

趙天端起那杯茶,吹開茶葉,茶水入唇微苦,他緩緩將那杯茶喝了下去。

“森田平怎麽樣了?”

“恐怕命不久矣。”小野浩之發出一聲嘆息,“毒素是致命的,他的凝血功能出現了障礙,神經系統受到了永久性的損傷。”

趙天放下茶杯,面有不忍。

“你未曾見過他的樣子,半張臉已成骷髏白骨,慘烈至極,真是太可怕了。”小野浩之流露出一瞬間的憐憫,隨即又展露笑顏,“不過,我們總算獲得了成功,這點犧牲是微不足道的,我們還是應當慶賀。”

森田平的命,就這樣被輕飄飄地被忽略了,在他的長官眼裏,他的犧牲是微不足道的。

而譚驍呢?盛雪鴻呢?趙天沒有提,因而小野浩之也理所當然的以為,他們也是微不足道的。

小野浩之迅速調集了整個日偽的軍事專家,對這張圖紙進行研究分析。經過一段時間的秘密安排,兩名從外地趕來的軍事專家,在嚴格保護下來到了憲兵部。

6月1日,譚驍永遠記得這一天,憲兵部召開秘密軍事研討會議。當眾人聚在一起時,小野浩之慎重地取出了那份圖紙,但當圖紙攤開時發生了爆炸,小野浩之被當場炸死。

小野浩之被炸得血肉模糊,連帶著半張桌子都炸碎了,現場慘烈至極。

當硝煙散去,人們看到小野浩之瞪著眼,嘴大張著,一塊飛起的木板直插入胸口,讓他的死狀看起來詭異萬分。他一邊的臉被炸沒了,半邊臉皮凹下去,剩下那只獨眼裏已經沒了活氣,只剩下一縷縷未解的困惑。

有的人拼盡一生想要得到一張紙,最後死於這張紙,連帶著炸毀的臉,都像一張紙似的塌陷下去了。

而他一生的評價,因為在最後一刻失敗了,只能在厚厚的名冊上一筆帶過,比一張紙還薄。

圖紙爆炸,小野浩之被炸死,憲兵部陷入了混亂,而此時森田平的大笑聲從傳來。

他的笑聲淒厲又恐怖,幽幽回蕩在案發現場,所有人驚慌失措地看著他。那一瞬間很多人懷疑他是兇手,因為他與小野浩之一直不合,而他竟然在這樣的場合放聲大笑。

那些憲兵們匆忙圍在了森田平的身旁,拿槍對準了他。他們甚至忽略了已經被炸得面目全非的小野浩之,這場面古怪又讓人顫栗。

“白癡,你們都是白癡。”森田平狂笑著,他身形瘦削,已經瘦得近乎皮包骨頭,但他的咆哮聲響徹樓道,笑聲悲愴,“你們中計了,中了他們的奸計,現在一切都晚了,一切都晚了!”

森田平撂下這句話,慢慢地,慢慢地轉身朝外走去,最後,撲通一聲,絆倒在門前的臺階上。

最終,小野浩之還是死在他前面,最終,小野浩之也被炸毀了半邊臉,最終,小野浩之也沒能活下去。

眾人驚駭,因為森田平說的沒錯,小野浩之的死預示著整個計劃的崩盤,無論兇手是誰,是哪個環節出了錯,他們都已經徹徹底底的失敗了。

那麽,究竟是哪個環節出了錯?

而這一切,都隨著小野浩之的死,成了永久的謎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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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外地所以提前更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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