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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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驍無法視而不見。他們一營的人,老往野地裏跑,弄得一身灰。不像他,幾乎都在後方作戰,因此盛雪鴻每次回來都做同一件事,脫衣服。

軍校裏的學生,沒有特別瘦的人,關鍵是,盛雪鴻特別的白。

他不僅皮膚白,胸肌還大,每回氣喘籲籲地淋著一身汗回來,在譚驍面前瞎轉悠,白皙的皮膚被汗水浸潤得白裏透紅,結結實實在他眼前擋著。

房間本來就不大,這麽一大小夥杵著,晾曬著自己渾身的肌肉,譚驍除了看他,眼裏就容不下別的什麽東西了,於是只得低著頭,盡量非禮勿視。

一般盛雪鴻回來,譚驍條件反射地就會低下頭,但那天他不知道怎麽了,鬼使神差地擡頭瞄了一眼,竟然瞧見盛雪鴻背上幾道血淋淋的傷口。

譚驍嚇得從床上跳起來:“你怎麽了?”

盛雪鴻轉過身,衣服脫到一半,卡在胸前,似笑非笑:“什麽怎麽了?”

譚驍面色冷峻:“你背上有傷。”

盛雪鴻臉上笑意更深:“那怎麽辦?”

譚驍怒斥他:“你問我?你自己受傷你問我怎麽辦?”

盛雪鴻臉上的笑意消失,他的目光沈下來,做了個噓聲的手勢,走到譚驍面前,在他耳畔低語,“你去把門關上,這件事我不想讓別人知道。”

譚驍貼著他赤裸的胸,一瞬間喘不過氣來。

後來譚驍陰沈著臉,替盛雪鴻上了藥,得知這件事完全沒有這麽簡單。野外一枚炮彈意外爆炸,盛雪鴻緊急避開,從一個山坡上滾了下去,抓著根樹枝才沒當場摔死。

譚驍聽得心驚肉跳,盛雪鴻說完,忽然轉過身,摸了摸他的臉,笑嘻嘻地對他說:“譚驍,我是個光棍,沒老婆。如果哪天我死了,你來給我收屍吧。”

譚驍冷冷將酒精棉花放下:“你做夢!”

“做什麽夢?”盛雪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不清不白地在他手腕上摸著,“你說清楚,我又沒讓你給我當老婆。”

譚驍面紅耳赤,狠狠地揍了盛雪鴻一拳,讓他閉嘴。盛雪鴻被這一拳打倒,隨後立即小題大做,他趴在床上扭來扭去,蹭得床板吱吱作響,一晚上都在發出一種若有若無的喘息,像譚驍把他怎麽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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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驍要被他折磨瘋了。

他沒想到盛雪鴻這麽騷。

譚驍聽他叫喚了一夜,忍無可忍,在第二天太陽升起之前,在靜悄悄爬到他的床邊,對他低聲抱怨:“白癡!我難道會眼睜睜看著你死嗎?”

盛雪鴻擡起頭來,一頭亂發蓋在臉上,他的表情晦暗不明。譚驍靜靜地看著他,盛雪鴻不笑時,譚驍其實並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麽。

“你好好的,我會看著你結婚,娶老婆。”譚驍沖他溫柔地笑了笑,情不自禁,伸手摸了摸他的頭發,“我不會留你一個人的。”

“真的嗎?”

“真的。”譚驍輕輕地笑了,“我不騙你,我們是朋友啊。”

黃埔軍規最重要的一條:至死不渝的忠誠。一旦立下誓言,就是一輩子的事。

譚驍說這話的時候是認真的,可惜他後來食言,他不僅眼睜睜看著盛雪鴻死,還要一個人茍延殘喘地活著。

他想死,每天都想死,可惜這條命不是自己的,他還要活著,殺掉小野浩之替盛雪鴻報仇。

在那次塗藥之後,盛雪鴻好像知道譚驍拿他沒辦法,於是開始裸睡。

譚驍睡得早,起得也早,每天早上一睜眼,都會瞧見隔壁床上,有一個赤身裸體的睡美人。

頭幾回,譚驍還會立即沖過去,怒氣沖沖地把被子蓋在他身上。但他發現此人或許早就醒了,只是在裝睡。因為每回只要他出去洗漱完畢,回來時,盛雪鴻的被子又已經被踹開了。

後來譚驍習慣了面對盛雪鴻的裸體,哪怕盛雪鴻一回來就脫衣服,脫得精光,譚驍依然能面不改色地跟他聊天。

他們之間的話漸漸多了起來,盛雪鴻經常給他講在野外的各種突發狀況,譚驍也會教盛雪鴻一些譯電知識,偶爾盛雪鴻哪裏磕磕碰碰,也會第一時間跑來找譚驍幫忙。

就在譚驍習慣了跟盛雪鴻越來越多的接觸之後,盛雪鴻卻忽然開始打亂這種日常生活。

某一天下課,譚驍按照慣例回到宿舍,一個小時候後,卻沒像往常那樣見著盛雪鴻的人影。

譚驍心裏有些異樣,他怎麽還沒回來?

天氣已經逐漸轉涼,譚驍從宿舍樓裏往外看,看到校園裏人來去匆匆。

秋風吹過,黃泥地掀起陣陣煙灰,外面的大地塵土飛揚,樹葉邊沿最先開始出現糜爛衰敗的痕跡,而夕陽漸落,照在黃土地上,彌散出一種無法言說地蒼涼之感。

他不知道那是一種怎樣的感覺:焦慮、失落、不安。腦海中開始浮現出上次盛雪鴻受傷的情形。

或許是臨時有事,譚驍安慰自己,別多想。

那天,盛雪鴻很晚才回來,他回來時幾乎沒發出任何聲音,如果不是譚驍還沒睡著,神經緊繃著,並不會意識到房間裏悄無聲息地多了一個人。

譚驍原本想爬起來,問問他今晚到底怎麽了,但在他有所行動之前,盛雪鴻已經先一步來到譚驍的床邊。

盛雪鴻靜靜地在床邊看著他,譚驍因此只好繼續裝睡,盛雪鴻靜靜地看了他一會兒,伸手輕撫他的臉。

他整個手掌貼著譚驍的臉頰,很溫暖,譚驍原本閉著眼睛,在被觸碰的一刻,募地瑟縮了一下。

盛雪鴻輕聲笑了一下:“醒著呢?”

譚驍翻過身去,枕在盛雪鴻的手上,他心裏有一點暧昧不清的哀怨,今天怎麽這麽晚才回來?

盛雪鴻輕輕捏了捏他的臉,轉身離開了。

之後盛雪鴻開始每日晚歸,譚驍逐漸心煩意亂。

他每晚去幹什麽了?是與人約會去了麽?譚驍不敢問,萬一真的是,那他該怎麽辦?他應該高興才對,可為什麽他反倒覺得心裏空空蕩蕩的。

天氣漸冷,盛雪鴻也不裸著睡了,譚驍每天起來,都看見對面被窩裏縮著一個人,把自己捂得嚴嚴實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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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雪鴻是一個具有極強的控制欲的人(不是貶義詞),帶著這種感覺看他好了。控制欲這種東西不是在表面上說你要聽我的否則我囚禁你,跟二傻子似的,這種控制欲是更大方向的,強烈地“希望讓事件在自己的發展範圍內發展的欲望”,這是非常強的天賦。

簡而言之就是,他很清楚自己在幹什麽,任何時候都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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