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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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安寺往西望過去，先是一片蒼翠的梧桐葉，掩映在樹枝後頭的，是一片紅瓦白磚的小洋樓。

這些小洋樓各有各的風雅，有些是老式石庫門建築，兩側開的黑色鐵門，門上掛著黃澄澄的門環，擡頭便望見兩盞大燈籠，咿咿呀呀地搖晃；有些則是意式和西班牙式的小洋樓，帶著煙囪般的尖頂，和洋傘般半扇形的小陽臺，周身布滿青色的藤蔓。

裏頭的住客也不一，有煙水浮身的銀行家，有縱橫於社交圈的舞女明星，當然，還有臭名昭著的漢奸，三教九流混作一團，好不熱鬧。

其中一間獨棟的淡紫色小洋樓，門前種著大片盛開的紫羅蘭，此處是日本軍區參謀部部長小野浩之的金屋，常年警戒森嚴。

譚驍一個月前被關押至此，此後他再也沒能踏出過大門半步。

四面鐵鎖鏈絞緊的時候，譚驍再一次被按入水中，他已經被這樣晝夜無休，反覆拷打了整整三天。

他透過汙濁的水面，看到水底黑黢黢一片，腥臭的汙水不斷往他耳鼻中灌入。這樣不知過了多久，當他發覺自己已經喘不過氣，即將死去的時候，有人抓住他的後頸，將他一把從汙水裏拖了出來。

他劇烈地咳嗽，渾身濕透，鎖鏈再度絞緊，他在劇痛中恢覆了意識，渾身上下遍布血跡，眼前一片刺眼的燈光。

審訊室對面坐著一名身著卡其色軍裝的日本人，他身材微胖，眼尾耷拉著，用一種似覺厭倦，卻又打著十二分警惕的目光看著他。

作為日本軍區的參謀長，小野浩之一個月前，逮捕了兩名疑似中統區的情報人員。此人名叫譚驍，另一名疑似他的同夥，名叫盛雪鴻。這個叫盛雪鴻的人在發現他們的跟蹤之後，中途跳車，摔成重傷，現被關押在另一間牢房之中，至今昏迷不醒。

小野浩之知道，這是他們中統區情報人員的無聊手段，關鍵時刻犧牲自己，保護自己的同僚，以此彰顯自己的英雄氣概。

但他相信沒有什麽英雄氣概，是不會被老虎凳和辣椒油磨滅的，只消假以時日便能看到成效。這個叫譚驍的人已經被嚴刑拷打了三天，他的精神狀態越來越差，已經命懸一線，而小野浩之似乎已經勝券在握。

小野浩之沈默了一會兒，用頗為親切的語調說：“譚驍先生，我再問你一遍，你到底是什麽身份？”

譚驍沈默了許久，聽到一個幾乎自己都聽不出來的聲音，聲音嘶啞地，重覆著說過許多遍的答案：“報社通訊員。”

“據我所知，那家報社經常發表一些反日言論，並且是你們中統區情報譯電處的秘密聯絡點。”

“我不知道……”譚驍的聲音斷斷續續，他艱難地開口，“我支持中日和平友好，共建大東亞共榮圈。”

“你的同僚盛雪鴻是什麽級別？”

“他是我……我的表弟，從南京過來……看我。”

“他也是情報人員嗎？”

“不是。”

“你們要去執行什麽任務？”

“他是南京本地人。”

小野浩之依舊神定氣閑，但他的手指在褲腿上輕輕摩擦，顯示他的內心正變得煩躁。作為一個經驗豐富的軍官，他近乎可以篤定，就算再怎麽折磨譚驍，他都不會說實話，從那名叫盛雪鴻的人身上搜出來的證件，與譚驍所供述的一致，如果沒有其他直接證據，可以證明他是中統的情報員，他就不得不放人走。

折磨死一個小報社職員，是不會有人在意，也無足輕重的。但萬一他是情報人員呢？

小野浩之盯著譚驍的臉，這是一張布滿血痕的臉，即便現如今傷痕累累，也能看出是個英俊的年輕男人，他有一雙清澈黑亮的眼睛，目光中充滿理想，挺直的鼻梁，薄薄的嘴唇，因連日拷打，顴骨以下的皮膚凹陷了進去，已近乎到了瘦骨嶙峋的地步。

這是一張重感情的臉，與隔壁那個一副薄情相的盛雪鴻，截然不同。

他相信這樣的男人，在未來是能帶來更多的情報的。小野浩之細細地琢磨，手指在褲腿上慢慢地滑蹭，折磨死一個低級情報員，如果什麽信息都得不到，還會引起中統區其他特工的警覺。

他在與中國的地下工作者長期的鬥爭中，得到一個寶貴的經驗，誅殺任何一個情報人員，都是極其危險的。這些中國情報員們，極有可能為了救人，派遣新的特工打入自己內部，又或者全方位調換現有的所有聯絡方式，這筆賬算下來是相當虧的。

小野浩之決定做最後一次嘗試，他站起身出門而去，半個小時之後回到刑房中，向譚驍公布了一個消息：“很遺憾，你的表弟盛雪鴻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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扔個開頭在這，大概3月中旬更。

劇情會涉及黃埔、藍衣社的內容。不要懷疑立場，我絕對愛黨愛國，不信你看到最後。另外這篇文主要是我自娛自樂，我很喜歡，我首先要取悅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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