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 章

暗湧番外：晴日

晨光透過薄紗窗簾，在地板上投下溫暖的光斑。空氣裏飄著煎蛋的焦香和咖啡的醇苦氣味。

陳鋒叼著片吐司，單手提著一個略顯沈重的超市購物袋，用肩膀頂開了家門。

“我回來了！今天超市打折，那老頭老太太搶得跟打仗似的，還好我身手敏捷……”他嚷嚷著換鞋，聲音在看到客廳景象時戛然而止，語氣下意識地放輕，“……還沒弄完？”

客廳地毯上，陸知遠盤腿坐著，身邊散落著幾十張泛黃的老照片和一些零散的警徽、舊筆記本。他正拿著其中一張照片，看得出神。照片上是年輕許多的趙建國和一個笑容爽朗、眉眼與陸知遠有幾分相似的男人——陸天明，勾肩搭背地站在警局門口，身後是斑駁的“為人民服務”標語。

聽到動靜，陸知遠擡起頭，金絲眼鏡後的目光從恍惚中聚焦，落在陳鋒身上，極淡地笑了笑：“快整理好了。買了什麽？”

“哦，就一些吃的，還有……”陳鋒把購物袋拎過來，獻寶似的從裏面掏出一盒包裝精致的草莓，“看著挺新鮮，你嘗嘗。”

陸知遠看著那盒紅艷艷的草莓，微微一怔。他記得，很久以前，在警局食堂，陳鋒也曾偷偷往他桌上放過一盒類似的草莓酸奶，被他冷著臉退了回去。

時過境遷。

他伸出手，拿起一顆飽滿的草莓，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液在口腔裏蔓延開。

“甜嗎？”陳鋒湊過來，眼睛亮晶晶地問。

“嗯。”陸知遠點點頭，將剩下半顆很自然地遞到他嘴邊。

陳鋒就著他的手叼走草莓，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柔軟的嘴唇，兩人對視一眼，又很快各自移開視線，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心照不宣的暖昧。同居數月，某些默契早已深入骨髓，但偶爾的親昵仍會激起細微的電流。

陳鋒三兩下吞了草莓，蹲下來幫他整理照片，動作有些毛手毛腳。

“輕點，”陸知遠拍開他差點碰倒相冊的手，“這些都很久了。”

“知道知道，陸大工程師的寶貝嘛。”陳鋒撇撇嘴，還是放輕了動作。他看著陸知遠小心翼翼地將父親的照片放入新的相冊，側臉在晨光中顯得安靜又柔和，心裏那點因為被拍開的不爽瞬間煙消雲散，只剩下滿滿的、幾乎要溢出來的柔軟。

誰能想到，當初那個冷得像塊冰、說話能噎死人的高材生法醫，現在會穿著柔軟的居家服，坐在地毯上，乖乖吃他買的草莓，讓他幫忙整理父親的遺物呢？

這一切，差點就永遠失去了。

陳鋒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陸知遠寬松領口下，那截白皙脖頸上依稀可見的、已經淡化的舊傷疤，還有自己肩膀上依舊隱隱作痛的傷口。那些黑暗和血腥仿佛已經隔了很久，又仿佛就在昨天。

他下意識地伸出手，不是去拿照片，而是輕輕握住了陸知遠的手腕。指尖下的皮膚溫涼，能感受到平穩的脈搏。

陸知遠動作一頓，擡眼看他，帶著詢問。

“……沒事，”陳鋒喉結滾動了一下，松開手，語氣有點不自在，“就叫叫你。”

陸知遠看了他幾秒，忽然反手握住他想要縮回去的手，手指穿過他的指縫，十指緊扣住。然後低下頭，繼續用另一只手整理照片，仿佛只是做了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只有微微泛紅的耳根洩露了並不平靜的內心。

陳鋒楞住了，感受著掌心傳來的、幹燥而堅定的力度，心裏像被羽毛輕輕搔過，癢癢的，又暖得一塌糊塗。他收緊手指，牢牢回握住，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揚起，像個偷吃到糖的孩子。

陽光靜靜流淌，將兩人交握的手照得暖融融的。

“下午……”陸知遠忽然開口，聲音很輕，“趙隊說過來吃飯。”

“啊？老趙又來蹭飯？”陳鋒立刻垮下臉，“他是不是又惦記我那瓶好酒？告訴他，門都沒有！上次被他喝掉大半瓶，心疼死我了……”

他絮絮叨叨地抱怨著，卻並沒有真的拒絕。他知道，對陸知遠來說，趙建國是父親一樣的角色，是僅存的、與過去那段歲月相連的親人。

陸知遠聽著他誇張的抱怨，嘴角彎起一個清淺的弧度，沒說話，只是將兩人交握的手握得更緊了些。

窗外，天空湛藍，白雲舒卷。

是一個難得的晴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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