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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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越野車在夜色中疾馳,車廂內卻死寂得如同墳墓。

刀疤那句話像一枚冰冷的釘子,狠狠鑿進了陳鋒和陸知遠的耳膜。

“……清理名單?”陳鋒的聲音因過度震驚而有些變調,他幾乎是搶過那個數據讀取器,屏幕幽光映亮了他驟然失血的臉。

屏幕上,根本不是什麽貨物編號和品名。而是一份極其簡潔卻令人毛骨悚然的表格:

目標編號姓名/代號關聯案由執行狀態 優先級

DL-73 陳鋒 燈塔案深入調查,威脅評估極高待執行緊急

DL-74 陸知遠 燈塔案關鍵知情人,陸天明之子待執行緊急

下面還有數十個名字和代號,有些已經被打上了猩紅的【已清理】標記,其中赫然包括——李健!劉明偉(標註為失蹤)!甚至還有幾個他們熟悉或不熟悉的、與舊案稍有牽連的警員和線人!

這根本不是什麽貨物清單!這是一份來自“深港”內部某個派系的、冷冰冰的殺人計劃!他們倆的名字,赫然在列,優先級是“緊急”!

一股徹骨的寒意瞬間從尾椎骨竄上頭頂,凍結了血液和呼吸。

他們拼死竊取的,不是揭開真相的鑰匙,而是宣判自己死刑的通知書!

陸知遠的臉色白得透明,手指緊緊攥著座椅邊緣,指節泛白。他終於明白,為什麽對方的追殺如此不惜代價,如此急迫。不是因為父親留下的證據,而是因為他們本身,就已經被列入了必須清除的名單!

“怎麽會……”陳鋒盯著屏幕,聲音嘶啞,巨大的荒謬感和憤怒沖擊著他,“我們才剛剛摸到一點邊!”

“這說明你們摸到的,比你們自己認為的更要害。”刀疤的聲音從前座傳來,依舊冰冷,卻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覆雜情緒,“‘深港’的清理行動向來精準而超前。你們的存在本身,對他們而言就是不可容忍的變量。這份名單……恐怕在你們開始深入調查‘燈塔案’時,就已經被起草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語氣帶著一絲嘲諷:“或許,連趙建國把你們引入這個‘內部凈化’計劃,本身也在某些大人物的算計之內。一石二鳥,既能利用你們這些‘鋒刃’去對付異己,也能在合適的時候,將你們一起‘清理’掉。”

這個猜測讓陳鋒和陸知遠的心徹底沈入了冰海。如果連趙建國這條線都可能是被利用的,那他們還能相信什麽?

“這份名單……是哪個派系發布的?”陸知遠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抓住關鍵問題。既然“深港”內部有鬥爭,那麽發布清理命令的,必然是其中一方。

“加密方式很特殊,需要時間破解源頭。”刀疤操作著讀取器,眉頭緊鎖,“但這種行事風格……狠辣,直接,不計後果……很像‘鷹派’那幫瘋子的手筆。他們主張用最極端的手段維護‘深港’的‘純凈’和‘秩序’。”

他猛地打了一把方向盤,越野車拐進一條更偏僻的沿海公路。“你們不能回之前的落腳點了。名單洩露,‘鷹派’的殺手很快就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撲過來。我們必須立刻轉移。”

“去哪裏?”陳鋒下意識地將陸知遠護在身後更緊的位置,盡管在飛馳的車內這個動作毫無意義。

“一個‘鷹派’絕對想不到的地方。”刀疤的眼神透過後視鏡,閃過一絲奇異的光,“‘深港’最黑暗的地方往往也藏著最深的影子。我們去找‘灰鴿’。”

灰鴿?!

陳鋒和陸知遠再次震驚!

那個只在八年前網絡回帖和父親筆記裏出現過的神秘線人?刀疤竟然知道去哪裏找他?

“你知道‘灰鴿’在哪?”陸知遠急聲問。

“只知道一個可能的地點,一個他很多年前用過的安全屋。但不能保證他還在那裏。”刀疤的語氣沒有任何波動,“但這是我們現在唯一的線索。他是唯一可能知道這份名單詳細內情、甚至可能掌握‘鷹派’某些核心證據的人。找到他,我們才有一線生機。”

希望如同風中殘燭,微弱卻不容放棄。

越野車沿著蜿蜒的海岸線飛馳,最終在一片荒廢的、看起來像是早已停業的私人船廠區域停下。銹跡斑斑的龍門吊如同巨獸的骨架,在慘淡的月光下投下猙獰的影子。海風呼嘯,帶著濃重的魚腥味和鐵銹味。

刀疤示意兩人下車,從後備箱拿出一個沈重的裝備袋。“跟我來,保持絕對安靜。這裏並不像看起來那麽平靜。”

他帶著兩人,如同幽靈般穿梭在巨大的廢棄船體和堆積如山的廢舊集裝箱之間,動作嫻熟而警惕,顯然對這裏極其熟悉。

最終,他們在一半埋在沙灘裏、幾乎被海藻和藤壺覆蓋的生銹船體殘骸前停下。刀疤摸索著船殼上一塊不起眼的腐蝕鋼板,用力一推!

“嘎吱——”一聲令人牙酸的摩擦聲,鋼板竟然向內打開,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黑黢黢的洞口!一股混合著黴味、海腥味和某種化學藥劑味的冰冷空氣湧了出來。

“進去。”刀疤率先鉆了進去。

陳鋒和陸知遠緊隨其後。

洞內是一條向下的、粗糙水泥臺階,潮濕滑膩。走了約十幾米,眼前豁然開朗。

這裏竟然是一個隱藏在船廠地下的、規模不小的安全屋!裏面堆滿了各種老舊的電子設備、服務器機櫃、以及數不清的紙質檔案和書籍,雜亂無章,卻自成一種奇異的秩序。空氣循環系統發出低沈的嗡鳴,屏幕上流淌著無人能懂的代碼流。

一個身影背對著他們,坐在一臺巨大的老式電腦終端前,屏幕上幽藍的光映出他瘦削的輪廓和花白的頭發。他似乎對三人的闖入毫無察覺,依舊專註地敲擊著鍵盤。

“灰鴿。”刀疤停下腳步,聲音在空曠的地下空間裏顯得有些突兀。

那個敲擊鍵盤的身影頓住了。

他極其緩慢地轉過身。

那是一張飽經風霜、布滿皺紋的臉,眼神卻異常銳利和清醒,透著一種看透世事的疲憊和警惕。他的目光掃過刀疤,落在陳鋒和陸知遠身上,尤其是在陸知遠臉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覆雜的、難以解讀的情緒。

“刀疤……你總是帶來麻煩。”老人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還帶來了兩個……更大的麻煩。”

他認識刀疤!而且似乎知道陳鋒和陸知遠是誰!

“我們需要幫助。”刀疤言簡意賅,將那個數據讀取器扔了過去,“‘鷹派’的清理名單。他們倆在上面。”

灰鴿接過讀取器,只看了一眼,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仿佛早已料到。他將讀取器隨手放在堆滿雜物的桌上,目光重新看向陸知遠,語氣帶著一種奇怪的唏噓:“你長得……很像你父親。尤其是眼睛裏的那股倔勁。”

陸知遠的心臟猛地一跳:“您……認識我父親?”

“陸天明……一個不錯的警察,就是太固執,太相信所謂的‘系統’。”灰鴿嘆了口氣,搖了搖頭,“他找到我,想知道‘遠洋商貿’和‘深港’的聯系。我警告過他,很危險,但他不聽……可惜了。”

他的語氣平淡,卻帶著沈重的惋惜。

“這份名單,”陳鋒上前一步,急切地問道,“到底是怎麽回事?‘鷹派’為什麽要急著清理我們?甚至包括很多只是稍有牽連的人?”

灰鴿轉過身,重新面對那巨大的電腦屏幕,手指在鍵盤上敲擊了幾下。屏幕上瞬間彈出無數覆雜的網絡關系圖、資金流向圖和密密麻麻的文檔。

“‘深港’不是一個整體,從來都不是。”灰鴿的聲音低沈下來,帶著一種揭露秘密的凝重,“它內部一直存在著‘鴿派’和‘鷹派’的鬥爭。‘鴿派’相對保守,主張緩慢滲透和控制,維持表面平衡,就像……收編你們的那股力量。”他瞥了刀疤一眼。

“而‘鷹派’……”灰鴿的語氣變得冰冷,“他們激進、瘋狂,主張用最徹底、最暴力的手段清除一切不穩定因素,建立一個絕對由他們掌控的‘新秩序’。你們追查‘燈塔案’,觸碰到的不僅僅是過去的醜聞,更可能無意間威脅到了‘鷹派’正在進行的某個極其重要的……‘新世界’計劃。”

“‘新世界’計劃?”陸知遠敏銳地抓住了這個陌生的詞。

“一個比‘先知系統’更龐大、更可怕的計劃。具體內容我也不完全清楚,只知道它涉及全球範圍內的資源重組和人口控制,需要絕對保密和‘純凈’的執行環境。”灰鴿的眼神變得無比嚴肅,“任何潛在的調查者和知情者,都會被列入清理名單,優先級最高。你們,很不幸,不僅是在調查,而且還是陸天明的後代,對於‘鷹派’來說,是雙重的不穩定因素,必須抹除。”

真相如同冰山,露出了更加猙獰的一角。

“那我們該怎麽辦?”陳鋒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對手的強大和瘋狂遠超想象。

灰鴿沈默了片刻,緩緩開口:“名單一旦發布,執行者會前赴後繼,不死不休。常規的躲避沒有意義。唯一的生路……”

他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看向兩人:“……就是讓這份名單失效。”

“怎麽失效?”陸知遠追問。

“找到發布名單的‘鷹派’核心人物,拿到能證明他們濫用職權、進行非法清理的證據,扳倒他們。”灰鴿的聲音帶著一種破釜沈舟的決絕,“或者,更直接一點……”

他頓了頓,說出的話讓陳鋒和陸知遠頭皮發麻:

“……在他們清理掉你們之前,先‘清理’掉他們。”

以暴制暴!以殺止殺!

這是要讓他們直接向“深港”最兇殘的派系核心發起自殺式沖鋒!

地下安全屋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有服務器嗡嗡的運行聲,如同命運倒計時的鐘擺。

陳鋒和陸知遠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恐懼,但最終,都化為了一種被逼到絕境後的、瘋狂的決絕。

他們沒有退路了。

從他們看到名單的那一刻起,就只剩下一條路可走——

你死我活。

陳鋒猛地擡起頭,眼中燃燒著野性的火焰,看向灰鴿:“告訴我們,第一個目標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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