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4 章

關燈
第 24 章

李健的“自殺”像一盆冰水,兜頭澆滅了剛剛因找到關鍵證據而升起的興奮之火。

檔案室裏,氣氛瞬間降至冰點。窗外城市的喧囂仿佛被隔絕,只剩下兩人沈重的心跳和空調低沈的嗡鳴。

“滅口。”陳鋒的聲音幹澀,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和寒意,“他們知道我們在查李健,下手比我們快。”

陸知遠臉色蒼白,手指無意識地收緊,那張珍貴的金屬顯微照片邊緣被他捏得微微發皺。他不僅感受到了對手的兇殘,更感受到一種無孔不入的窺視感——他們的調查似乎一直在對方的監視之下。

“內部……”陸知遠的聲音有些發顫,“有內鬼?”

這是最令人不安的猜測。如果對手能如此精準地掌握他們的調查進度,甚至搶先一步滅口,那說明“燈塔”小組並非鐵板一塊。有一只,或者幾只眼睛,正藏在暗處,冷冷地註視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陳鋒的眼神變得極其銳利,像鷹一樣掃過檔案室的每一個角落,仿佛要找出那個並不存在的窺視者。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一定。也可能是技術手段,或者對方從其他渠道推斷出了我們的方向。李健當年參與現場勘查,本身就是重點懷疑對象,我們找他,對方也能想到。”

但無論是哪種可能,都意味著他們的處境極其危險。

陳鋒立刻拿出加密電話,再次聯系趙建國,語氣嚴峻:“趙隊,李健死了,滅口。對方反應太快,我懷疑我們的調查可能已經暴露。建議立刻啟動緊急預案,所有後續調查轉入地下,通訊等級提到最高,內部人員進行一輪秘密甄別。”

電話那頭,趙建國沈默了幾秒,再開口時,聲音裏帶著一種冰冷的殺意:“知道了。我會處理。你們倆現在立刻離開檔案室,轉移到三號安全屋。地址和密碼發到你備用手機上。沒有我的直接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觸你們,包括我身邊的人。證據保管好,等我的消息。”

“明白!”陳鋒掛了電話,看向陸知遠,“走,這裏不能待了。”

兩人迅速將所有關鍵卷宗和證據鎖回保險櫃,只帶走那張金屬照片和必要的電子設備。陳鋒動作麻利地檢查了武器,眼神警惕如同即將進入雷區的獵犬。

三號安全屋位於老城區一棟不起眼的居民樓裏,是早年布置的備用點,知道的人極少。屋內陳設簡單,但生活必需品和應急物資一應俱全,信號屏蔽和反監控設備處於全天候工作狀態。

一進入安全屋,陳鋒立刻反鎖房門,拉上所有窗簾,快速檢查了一遍各個角落,確認安全後,才稍稍松了口氣,但神經依舊緊繃。

陸知遠將那張至關重要的照片小心地放進一個防水防火的便攜式保險盒裏,貼身收好。做完這一切,他才仿佛耗盡了所有力氣,有些脫力地靠在墻上,緩緩滑坐到地上,抱住了自己的膝蓋。

這是一種下意識的、尋求保護的姿勢。接連的沖擊、父親的遺證、同僚的被滅口、無處不在的威脅……這一切像沈重的巨石壓在他的心頭。即使他再冷靜理智,此刻也感到了一種難以承受的疲憊和……恐懼。

陳鋒看著他蜷縮起來的身影,心臟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他走過去,沒有像以前那樣試圖擁抱或安慰,只是沈默地在他身邊坐下,肩膀緊挨著他的肩膀,用自己的體溫和存在,無聲地告訴他:我在。

兩人就這樣並肩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背靠著墻壁,誰都沒有說話。安全屋裏異常安靜,只有彼此清晰的呼吸聲。

過了很久,陸知遠才低聲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他們到底是誰?為什麽……一定要做到這個地步?”

父親的死,母親的威脅,同僚的滅口……這背後隱藏的真相,到底有多麽可怕,值得對方如此喪心病狂、不惜一切代價地掩蓋?

陳鋒側過頭,看著陸知遠低垂的、顯得無比脆弱的脖頸,聲音低沈而堅定:“不管他們是誰,藏得多深,我們都會把他們揪出來。為了陸隊,為了李健,也為了所有被他們害過的人。”

他伸出手,不是去碰陸知遠,而是重重地握了一下他冰涼的手腕,然後很快松開,仿佛只是一個強調的動作。

“現在,我們最重要的是冷靜。對手越是這樣,越說明他們怕了。他們開始不惜暴露風險來滅口,正說明我們離核心真相越來越近,他們慌了。”陳鋒的分析冷靜而清晰,“趙隊會處理內部甄別和外部調查。我們要做的,就是利用這段時間,把現有的線索吃透,找出下一步的方向。”

他的冷靜和果斷,像是一根定海神針,稍稍穩住了陸知遠慌亂的心緒。

陸知遠緩緩擡起頭,看向陳鋒。安全屋昏暗的光線下,陳鋒的側臉線條硬朗,眼神銳利而專註,看不到絲毫的畏懼和退縮,只有一種遇強愈強的鬥志和一種……讓他莫名安心的可靠感。

是啊,他不是一個人。

他還有戰友。還有這個無論遇到什麽情況,都會毫不猶豫擋在他身前的人。

陸知遠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振作起來。他重新坐直身體,打開隨身攜帶的平板電腦:“好。我們重新梳理。劉明偉是關鍵突破口,但現在國際協查需要時間。李健這條線斷了,但滅口本身也說明問題。我們現在最大的優勢,是這張照片和……”

他的話突然頓住了,目光凝固在平板電腦的屏幕上。

屏幕上,是他之前導入的、父親遺物中那個舊公文包的數字化掃描件。為了尋找線索,技術科將包裏每一張紙、每一個角落都進行了高精度掃描。

此刻,屏幕正顯示著公文包內襯一個極其隱蔽的夾層裏的內容——那似乎是從某個筆記本上撕下來的半頁紙,上面只有寥寥幾行字,是父親的字跡,寫得極其匆忙潦草:

【……接觸線人‘灰鴿’,稱‘燈塔’並非終點,另有‘深港’……涉及極高層面……危險!!!勿信任何人……】

深港?!

又是一個陌生的代號!

而且父親特意強調“勿信任何人”!“極高層面”!

這條線索,父親當年甚至沒有來得及正式記錄,只能匆忙撕下藏匿起來!這說明他當時可能已經察覺到了內部的不信任,或者說,威脅已經近在咫尺!

“‘深港’……”陸知遠喃喃念出這個名字,心臟狂跳起來,“父親提到的這個‘深港’,是什麽?另一個代號?還是地點?”

陳鋒的眉頭也死死擰緊:“‘燈塔’舊案牽扯出的‘先知’系統已經夠駭人聽聞了,這個‘深港’……聽起來水更深!”他立刻拿出備用手機,嘗試聯系趙建國,卻發現信號被完全屏蔽了——這是安全屋的自動,防止被追蹤。

“電話打不出去。等趙隊聯系我們。”陳鋒沈聲道,目光卻死死盯著那半頁紙,“‘勿信任何人’……連趙隊也包括在內嗎?”這個念頭讓他心底冒起一股寒氣。

陸知遠沈默著,臉色更加蒼白。如果連趙建國都無法完全信任,那他們還能相信誰?

就在兩人因這突如其來的新線索而心神震動之際,安全屋的門鈴,突然響了起來!

“叮咚——叮咚——”

清脆的門鈴聲在死寂的房間裏顯得格外突兀和刺耳!

陳鋒和陸知遠瞬間渾身繃緊!陳鋒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猛地躍起,一把將陸知遠拉到自己身後,另一只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槍套上,眼神銳利如刀,死死盯住房門!

誰?!

這個地方是絕對保密的!趙建國剛讓他們過來,怎麽可能這麽快就有人找上門?!

是趙建國的人?還是……滅口的人已經找到了這裏?!

門鈴還在持續地響著,不疾不徐,帶著一種詭異的耐心。

陳鋒對著陸知遠做了一個絕對禁聲的手勢,悄無聲息地移動到門後,透過貓眼向外看去。

門外站著一個穿著某知名外賣平臺制服、戴著鴨舌帽和口罩的年輕人,手裏提著一個塑料袋,正低頭看著手機。

送外賣的?

走錯門了?

陳鋒的心卻沒有絲毫放松。這個地方根本不可能點外賣!

他屏住呼吸,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右手緊緊握著槍柄。

門外的“外賣員”按了一會兒門鈴,見沒人應答,似乎有些疑惑地擡起頭,看了看門牌號,然後對著手機說了句什麽。

緊接著,他並沒有離開,而是從口袋裏掏出一個什麽東西,對著門鎖比劃了一下!

那不是外賣員!他在試圖開鎖!

陳鋒瞳孔驟縮!不再猶豫,猛地一把拉開房門!在對方還沒反應過來的瞬間,已經用槍口死死抵住了他的額頭!左手同時閃電般出手,精準地扣住了他試圖伸向腰後的手腕!

“別動!”陳鋒的聲音冰冷得如同淬了寒冰,“誰派你來的?!”

那個“外賣員”顯然沒料到門會突然打開,更沒料到會直接被槍指頭,嚇得渾身一僵,手裏的開鎖工具“當啷”一聲掉在地上。口罩上方露出的眼睛裏充滿了驚駭和慌亂。

“我……我送外賣……走……走錯門了……”他結結巴巴地解釋,聲音發抖。

“放屁!”陳鋒手腕用力,將他那只被扣住的手扭到背後,劇痛讓那人發出一聲慘叫。“說!誰讓你來的!目標是誰!”

就在這時,那人另一只手裏握著的手機屏幕突然亮了起來,一條新信息跳了出來——

【處理幹凈點。老規矩。】

發信人沒有備註,但號碼……赫然正是前幾天打來威脅電話的那個虛擬號碼的變體!

他們的行蹤徹底暴露了!滅口的人已經摸到了門口!

陳鋒眼中殺機畢露,扣著扳機的手指微微收緊!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他身後的陸知遠突然急聲道:“別!留活口!”

陳鋒動作一頓。

幾乎同時,那個被制住的“殺手”眼中閃過一絲絕望的瘋狂,被扭到背後的手猛地一掙,竟然從袖口裏彈出一片極薄極鋒利的刀片,直刺陳鋒的小腹!

完全是同歸於盡的打法!

陳鋒反應極快,側身躲閃,同時扣著對方手腕的手猛地發力!

“哢嚓”一聲令人牙酸的骨裂聲!

殺手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刀片脫手落地。陳鋒毫不留情,一記手刀狠狠劈在他的頸側!

殺手哼都沒哼一聲,軟軟地癱倒在地,昏死過去。

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走廊裏空無一人,仿佛剛才的驚險搏殺從未發生。

陳鋒迅速將殺手拖進屋內,反鎖上門,臉色陰沈得可怕。他快速搜查了殺手的身體,除了那個簡易□□和刀片,沒有其他身份證明。

陸知遠看著地上昏迷不醒的殺手,臉色蒼白,呼吸急促。剛才那一刻,他真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脅。

“他們瘋了……”陸知遠的聲音帶著一絲後怕的顫抖,“這裏也不安全了!”

陳鋒檢查了一下殺手的手機,那條信息已經消失了,顯然是閱後即焚的模式。他臉色鐵青,拿出自己的備用手機,嘗試再次聯系趙建國,依舊無法接通。

“我們必須立刻離開這裏!”陳鋒當機立斷,“對方能找到這裏,說明我們的行蹤一直在監控下!安全屋已經不安全了!”

“去哪裏?”陸知遠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陳鋒目光閃爍,快速思考著。內部可能有問題,趙建國那邊暫時聯系不上,常規的安全點都不能去……

他猛地看向陸知遠,眼神決絕:“去一個誰也想不到的地方!”

他拉起陸知遠,快速收拾好必要的東西,將那個殺手用束縛帶捆好堵住嘴塞進衣櫃。然後,他帶著陸知遠,沒有走正門,而是打開了安全屋浴室的天花板隔層,從裏面一個極其隱蔽的通風管道口鉆了出去——這是當初設計時預留的最後一個逃生通道。

管道狹窄而布滿灰塵,兩人艱難地爬行著,最終從相鄰單元樓的一個廢棄儲藏間鉆了出來。

沒有停留,陳鋒攔了一輛最普通的出租車,報出了一個讓陸知遠愕然的地名——

“江城大學,教職工宿舍區。”

出租車匯入夜晚的車流。陳鋒警惕地註視著後方,確認沒有車輛跟蹤,才稍稍放松下來,但臉色依舊凝重。

陸知遠看著他緊繃的側臉,心中充滿了疑問,但此刻不是詢問的時候。他只是默默地,將那個裝有父親遺證的保險盒,更緊地貼在了胸口。

毒蛇已經露出了獠牙,追殺到了家門口。

他們被迫轉入更深的暗處。

這場暗湧,終於變成了你死我活的正面搏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