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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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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濃霧成了他們唯一的盟友。

陳鋒駕駛著一輛毫不起眼的灰色轎車,穿梭在江城被模糊了輪廓的街道上。車窗緊閉,車內彌漫著血腥味、潮濕的水汽和一種繃緊的沈默。陸知遠坐在副駕,平板電腦屏幕的微光映在他毫無表情的臉上,手指飛快地敲擊著虛擬鍵盤。

“所有常規通訊渠道都被監控了。”陸知遠的聲音像是被霧水浸過,又冷又濕,“他們在通過基站三角定位我們的手機,強度很高,幾乎不加掩飾。”

陳鋒瞥了一眼窗外昏黃模糊的路燈,嘴角扯出一個近乎兇狠的弧度:“那就讓他們追著鬼影跑。”他猛打方向盤,車子拐進一條窄巷,在一個垃圾桶旁急停。他降下車窗,手臂一揮,兩部手機劃出拋物線,精準地落入了溢滿的垃圾桶深處。

“最多五分鐘,他們會鎖定這裏。”陳鋒踩下油門,車子再次沒入濃霧中,“現在,我們是真正的‘幽靈’了。”

絕對安全的地方並不好找。銀行賬戶被凍結,身份證件成了警報器,所有的交通樞紐和酒店都布滿了電子眼。陳鋒最終將車開進了江城最大的物流集散中心。這裏車輛川流不息,人員覆雜,巨大的倉庫和堆積如山的集裝箱構成了天然的迷宮。他將車塞進一排看起來停了很久的貨車中間。

“就在這裏。”陳鋒熄了火,指了指車窗外不遠處一個亮著微弱燈光的集裝箱改裝辦公室,“看守老頭是我以前幫過的一個線人的叔叔,只認現金,不問來歷。”

狹小的辦公室充斥著劣質煙草和方便面的味道。老舊的取暖器發出嗡嗡的噪音,勉強驅散著寒意。陸知遠對環境的不適視若無睹,他攤開李薇的筆記本,連接上一個經過多重加密的便攜式熱點,屏幕上的數據流再次開始滾動。

陳鋒咬著牙,用酒精簡單處理了一下肩膀上皮肉翻卷的傷口,疼得冷汗直流,卻一聲不吭。他用嘴配合著單手,笨拙地給自己纏上新的繃帶。

“需要幫忙嗎?”陸知遠頭也不擡地問。

“死不了。”陳鋒喘著粗氣,系緊繃帶,“找到什麽了?”

“‘先知’系統的核心算法框架,基於一種改進的深度學習模型,但它的訓練數據……”陸知遠的眉頭越皺越緊,“……包含了高度敏感的個人隱私和未公開的政府內部數據。訪問權限高得不可思議。它的預測並非百分百準確,但它的‘幹預’模塊……”他頓了頓,指向一段代碼,“……效率極高。李薇標註了十幾個成功案例,從讓一個堅持調查汙染案的記者‘意外’車禍,到引發一次小型擠兌風波搞垮一家不合作的公司。”

他調出一張覆雜的網絡關系圖,中心節點代號“Shepherd”(牧羊人),下面延伸出幾個分支節點,其中一個代號“Nightingale”(夜鶯)——趙建國——已經變成灰色。但還有其他活躍的代號:“Magpie”(喜鵲)、“Cuckoo”(杜鵑)、“Hawk”(鷹)……每個代號都關聯著不同的權限和任務記錄。

“一個完整的巢穴。”陳鋒聲音低沈,“‘牧羊人’放牧的是整個江城。”

他的目光落在“鷹”這個代號上,最近的活動記錄異常頻繁,權限極高,幾乎涉及“先知”系統的所有核心模塊。

“‘鷹’……”陳鋒若有所思,“張明浩的警校編號後綴,就是‘鷹’。”

一切似乎都串聯了起來。張明浩的迅速上位,他對陳鋒陸知遠的刻意邊緣化,以及那恰到好處的“停職令”。

“但張明浩不像終點。”陸知遠否定道,“他的權限依然有邊界。真正的‘牧羊人’,權限應該能覆蓋這個系統的創建本身。張明浩更像是……一個被提拔起來的執行官。”

筆記本的最後,李薇用紅筆重重圈出了一句話:【所有幹預指令,最終需物理確認。確認點:‘燈塔’。】

又是“燈塔”。那個位於金融中心地下的、二戰時期的遺跡。

“指令需要物理確認……”陳鋒咀嚼著這句話,“意味著‘牧羊人’或者他的核心使者,必須親自去某個地方按下按鈕?這不符合這種系統的自動化邏輯。”

“除非……”陸知遠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這不是為了確認指令,而是為了‘隔離’。將最高權限的操作與網絡物理隔離,避免被遠程追蹤或篡改。這是一種極端的安全措施。”

他快速敲擊鍵盤,調出江城金融中心的建築結構圖,目光鎖定在深埋地下的基礎層。“‘燈塔’舊址的精確坐標,正好壓在金融中心的主備用服務器群和城市應急供電系統的交界點上。那裏有一個絕對物理隔離的房間。”

“也就是說,”陳鋒明白了,“‘牧羊人’要想發動最大規模的‘幹預’,或者訪問最核心的秘密,就必須親自去那裏。”

“理論上是的。”

目標變得清晰,但通往目標的道路卻布滿荊棘。他們現在是通緝犯,而趙建國是重刑犯,關押在守備森嚴的省第一看守所。

“我們必須見到趙建國。”陳鋒斬釘截鐵,“他是唯一一個近距離接觸過這個核心圈的前‘夜鶯’。他一定知道些什麽,哪怕是碎片。”

探望趙建國難於登天。正常的申請流程絕無可能。非法潛入更是自殺行為。

陸知遠沈默了片刻,手指再次在平板上舞動起來:“有一個辦法。看守所的醫療系統接入市政醫療網絡,雖然物理隔離,但病歷更新和藥品申領存在一個極小的數據交換窗口。趙建國有慢性心絞痛,每周需要特定藥物。”

他看向陳鋒,眼神冷靜得可怕:“我可以制造一次微小的‘醫療緊急情況’,讓他需要臨時外出就醫。路線會經過城西高架橋下的那段老路,那裏監控盲區最多,也是交通最易堵塞的區域。”

“調虎離山,半路截胡?”陳鋒瞳孔微縮,“風險太大。”

“比潛入看守所風險小。”陸知遠道,“我們只有三分鐘時間。而且,他未必不願意跟我們走。”

計劃瘋狂而大膽。陸知遠遠程入侵了醫療系統, subtly修改了趙建國的最新體檢報告中的幾個關鍵指標,觸發了自動警報。一小時後,看守所的安排車果然駛出了大門,前後各有一輛押運車護衛。

濃霧成了計劃最好的幫兇。城西高架橋下,交通因天氣和一起“意外”的追尾(陳鋒用一輛偷來的破車制造)而陷入癱瘓。押運車隊被迫減速。

陳鋒如同鬼魅般從濃霧中現身,利用交通堵塞造成的混亂和視線不清,迅速解決了前後押運車裏的守衛(只是擊昏),最後用解碼器打開了押運艙門。

趙建國穿著囚服,手上戴著銬子,驚訝地看著門外持槍、渾身散發著危險氣息的陳鋒和站在他身後、面無表情操作著平板的陸知遠。

“老趙,搭個便車?”陳鋒咧嘴一笑,眼神卻冰冷。

趙建國覆雜地看著他們,最終苦笑一聲,沒有任何反抗,配合地跟著他們迅速轉移到另一輛早已準備好的車上,消失在濃霧中。

在另一處廢棄的車輛維修廠裏,趙建國看著眼前兩個狼狽卻目光灼灼的年輕人,長長嘆了口氣。

“你們捅破天了,知道嗎?”

“天早就黑了。”陳鋒盯著他,“‘牧羊人’是誰?”

趙建國搖頭:“我不知道。沒人知道。我們都是單線聯系,通過加密信息和死信箱。‘夜鶯’、‘喜鵲’……我們都只是牧羊犬,負責執行命令,看不見牧羊人的臉。”

“那‘燈塔’呢?裏面的物理確認點是怎麽回事?”陸知遠問。

趙建國臉上掠過一絲恐懼:“那裏……是聖壇,也是刑場。我只去過一次,接受最終指令。那地方不在任何公開圖紙上,需要三重動態密碼和生物特征解鎖。裏面有什麽,我不知道。給我指令的聲音是經過處理的。但我感覺到……那裏不只有機器。”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有一次,我隱約聽到指令背景音裏,有某種……規律性的、輕微的機械嗡鳴聲,很像……很像醫院裏那種大型影像設備待機時的聲音。”

醫院大型影像設備?這個細節讓陸知遠猛地擡起頭。

陳鋒還想再問,遠處突然傳來了警笛聲,迅速由遠及近。

“他們發現得太快了!”陳鋒臉色一變。

“是‘先知’。”趙建國頹然道,“它肯定預測到了各種可能性,包括我被劫走。你們的行動,可能從一開始就在它的概率計算之內。”

警笛聲已經在維修廠外圍響起,刺眼的紅藍光芒穿透濃霧,將破爛的窗戶染上詭異的色彩。

“從後門走!”陳鋒拉起趙建國。

“不了。”趙建國卻掙脫了他,反而向門口走去,“我這條老命,還能給你們換幾分鐘時間。記住,‘牧羊人’可能不是一個人……那種嗡鳴聲…………”

他的話沒能說完。維修廠大門被猛地撞開,特警的身影湧入。

趙建國高高舉起雙手,大聲喊道:“我在這裏!別開槍!”他主動走向警方,用身體擋住了通往陳鋒他們所在方向的視線。

槍聲沒有響起。他被迅速按倒、戴銬、帶走。

利用這寶貴的幾十秒,陳鋒和陸知遠從維修廠後墻的破洞鉆出,再次消失在無邊無際的濃霧裏。

警笛聲在他們身後呼嘯,卻仿佛隔著一個世界。

陸知遠坐在飛馳的車裏,反覆咀嚼著趙建國最後的話。

“……規律性的、輕微的機械嗡鳴聲……很像醫院裏那種大型影像設備待機時的聲音……”

“……‘牧羊人’可能不是一個人……”

一個荒謬卻又無比契合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劈開他腦海中的迷霧。

他猛地抓住陳鋒的手臂,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

“我知道‘牧羊人’在哪裏了!”

“不是金融中心地下!”

陳鋒急剎車,輪胎在濕滑的路面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在哪裏?”

陸知遠轉過頭,看著陳鋒,一字一句地說:

“江城第一人民醫院。頂樓,VIP特護病房。”

“或者說,‘那個人’從來就沒有離開過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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