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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番外—馮周(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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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一報道那天, 周曉慧睡過了頭, 馮玉打了她十幾通電話都沒人接, 最後去她家裏敲門,才把她從床上拉起來。

馮玉很早就確定下來會保送津嶺大學, 而周曉慧也在高三拿到了全國計算機競賽的一等獎,獲得了保送津嶺大學計算機系的資格, 所以她們在高三的後半段幾乎都在津嶺大學訓練營中度過, 別的高三生剛參加完高考的時候,她們已經跟著計算機系的教授開始做項目,周曉慧人活潑, 熱愛交際,和系裏的老師混得很熟,馮玉和她形影不離, 也在老師面前混了個熟面孔。

後來的大學四年,馮玉無數次暗誹周曉慧的愚蠢, 和系裏所有老師太熟的下場就是, 整個大學生涯裏,她們倆人的每一次逃課都被老師抓得正著。

大學報道前一天,周曉慧跟的那個導師的論文在國際權威期刊發表了, 正是當時正熱的機器學習項目, 教授一高興,大手一揮帶他們出去搓一頓,周曉慧作為實驗室年齡最小的成員也跟著去,一行人先下館子搓了一頓, 接著去唱K,唱完K之後又去擼串兒,大家都很高興,桌上氣氛熱鬧,周曉慧也被她的師兄師姐起哄灌了兩杯酒,醉醺醺的,後來她的導師劉教授怕她出意外,淩晨一點多給馮玉打的電話,讓她過來接人。

此時周曉慧正和馮玉鬧別扭,沒告訴馮玉自己參加了飯局,劉教授打來電話的時候馮玉已經睡下了,從夢中驚醒,接起劉教授電話的時候,馮玉在聽筒裏都能聽到周曉慧五音不全的大聲唱歌,那已經不能叫唱歌了,稱作嚷嚷還差不多。

“馮玉,你看曉慧現在這樣,她一個人回去實在不安全,這邊你師哥師姐也醉得差不多了,你能不能來接她一下……”劉教授今年才三十九歲,是津嶺大學計算機系最年輕的教授,人很隨和,也愛上網,年輕人喜歡的東西他樣樣知道,所以和年輕人能玩到一塊去,他實驗室的那幫學生都愛和他混,不過就是有時候太嗨了控制不住場面,比如今天,帶著學生聚眾酗酒,這事兒估計也就他能幹得出來,他自己也覺得挺不好意思的,打電話給馮玉時語氣都有點尷尬。

馮玉問:“你們在哪?”

“就在後街,一食堂上坡那個大門出來的第二個大排檔,我們這兒一群人,挺顯眼的。”劉教授說的後街就是津嶺大學學生宿舍後面那條街,離學生宿舍很近,津嶺大學宿舍沒有門禁,周曉慧那幫師哥師姐到時候互相攙扶回宿舍就行,只有周曉慧,此時還沒入學,沒有分宿舍,劉教授格外不放心。

“知道了,我馬上到。”馮玉掛了電話開始換衣服,她剛睡了兩個小時就被叫起來,正是困得要命的時候,眼眶四周像有無數細針密密麻麻地紮,她怕自己頭腦不清醒出了意外,出門前特意用冰水沖了把臉。

她出門時,八歲的弟弟剛好也從自己房間裏出來,赤著腳,抱著他的皮卡丘公仔,揉著眼睛軟軟地問:“姐姐,你要去哪?”

馮玉在玄關處換鞋,“出去有點事,馬上就回來,陽陽怎麽還沒睡?”

“我睡不著。”馮玉的弟弟叫馮章陽,小名陽陽,抱著公仔帶著哭腔說:“姐姐,我又做噩夢了,夢到爸爸媽媽打架,爸爸把媽媽頭打破了,我害怕。”

“陽陽不怕,夢都是反的,爸爸媽媽好著呢,別擔心。”馮玉已經穿好鞋,拿起鑰匙準備出去,不經心地安慰馮章陽,說的話自己不信半個字。

她高三時父母關系就已破裂,早年她家很窮,父母都是普通的小菜販子,每天起早貪黑進菜賣菜,日子過得很苦,可父母相互扶持,家庭很和樂,後來父親開始做起了小生意,漸漸賺錢了,生意越做越大,家裏的物質條件也好了,從筒子樓換成三居室,又換成了獨立小別墅,父親回家的時間漸少,母親精心打扮出門和人打牌的時間也漸長,直到高三那年,父親出軌,被母親帶著一群牌友捉奸在床,大鬧一場,不久後父親也請私家偵|探抓到了母親包養小白臉的把柄,兩人大打出手,從此算徹底撕破臉。

那時馮玉已經已學習為由搬出去住,沒見到那場面,接到親戚電話才趕到醫院,當時七歲的馮章陽已經嚇傻了,坐在醫院長椅裏哭都不會哭,直到馮玉趕到,他才撲在姐姐懷裏抽噎。

從此以後小男孩做噩夢的毛病就落下了,時常半夜驚醒,只是這時母親忙著和小白臉私會,父親也在小三那裏長期不回家,除了馮玉,誰還會管這個小屁孩。

“姐姐,家裏好黑,我不敢一個人,你去哪裏?我和你一起去好不好?”

馮章陽穿著大一號的棉睡衣,褲腳踩到地上,看起來可憐無助,馮玉想了想,只好帶他一起去。

馮玉原打算騎電動車去接周曉慧的,多了一個八歲小男孩,電動車就不合適了,只好把她爸停在車庫裏的那輛二手寶馬車開出去。

這寶馬還是當年她父親剛賺錢的時候貸款買的,當時沒什麽錢,買的人家開了兩年多的二手寶馬,也不是什麽高端車,買來一共才不到二十萬,如今她爸早看不上這輛“破車”了,把鑰匙扔給馮玉,說送給馮玉的大學禮物,馮玉嫌車頭的寶馬牌子太高調,平常不願意開,去哪都騎她的小電驢,今天是情況特殊,不得不把這車開出來。

“姐姐,我們去哪兒啊?”馮章陽在後座的兒童安全座椅坐好,系好安全帶,抱著他的皮卡丘乖巧地問。

“去接你曉慧姐姐。”

“哦。”馮章陽見過周曉慧很多次,周曉慧是馮玉死黨,他爸媽關系還好的時候,周曉慧經常來他家,每次都帶馮章陽玩,所以馮章陽挺喜歡這個姐姐的,不過自從自己的親姐姐不怎麽在家住,周曉慧也不來了,馮章陽經常一個人從白天到黑夜,只能跟他的毛絨玩具說話。

馮章陽很乖,安靜坐在車裏不哭不鬧,等馮玉把車開到津嶺大學後街,叮囑馮章陽在車裏不要亂跑,她自己下車去接周曉慧,馮章陽趴在車窗上好奇地看。

周曉慧第一次喝醉,撒起酒瘋來十幾個人都拉不住,此時正站在桌子上唱歌,她的師哥師姐和導師都在勸她趕緊下來,無果,其中一個師哥見馮玉走來,眼前一亮看到了希望,嘆口氣,抹了抹額頭上的汗,“謝天謝地,馮玉你總算來了。”

馮玉瞥了站在桌子上鬼哭狼號的周曉慧一眼,皺了下眉,不鹹不淡問:“陳師哥,她喝了多少?”

“半瓶啤酒。”陳師哥欲哭無淚,“馮玉,可不是我們非逼著她喝的,是她自己要喝,我們攔都攔不住,誰知道她酒量這麽差啊,半瓶啤酒就給放倒了。”

“知道了,謝謝陳師哥照顧她。”馮玉點頭,拍了一下周曉慧站在桌上的小腿,“餵,回家了。”

周曉慧正拿酒瓶子當話筒唱嗨歌呢,低頭看到馮玉,身形一晃,手上的酒瓶子掉在桌子上,醉醺醺地傻笑,“馮玉,你……你也來啦?快……跟我一起唱歌……”

馮玉懶得跟她廢話,冷著臉說:“趕緊給我滾下來。”

“你……兇我……”周曉慧撇著眉毛,眼裏很委屈,“我就知道……你……嫌棄我了……你竟然兇我……”

周圍的師哥師姐擦著汗想,人家大半夜的開寶馬車來接你,這還叫嫌棄?這叫真愛好不好?這都叫嫌棄,那實驗室裏的這群大齡單身狗都沒發活了。

馮玉懶得跟周曉慧廢話,見周曉慧酒瘋沒有醒轉的跡象,直接也踩了凳子上桌,周曉慧以為馮玉要跟自己一塊唱歌呢,正要高興,誰想到馮玉直接拿起桌上沒開的一瓶啤酒,用牙咬開瓶蓋,遞給周曉慧,“你喝了它,我陪你唱歌。”

“好。”周曉慧嘿嘿笑,二話沒說直接對瓶吹,又喝了半瓶,馮玉把酒瓶子從她手裏奪下來,只見周曉慧身子一軟,被馮玉穩穩當當接住,這下她是全醉了,靠在馮玉肩頭打鼾。

眾人:“……”原來喝半瓶撒酒瘋喝一瓶直接倒,早知道這樣還費什麽事?直接再給她灌半瓶不就行了?

眾人發楞之際,馮玉低頭對那位目瞪口呆的陳師哥說:“搭把手。”

陳師哥臉盲幫著把周曉慧從桌子上弄下來,“果然,馮玉,曉慧這家夥只有你能降服。”

馮玉笑了下沒說話,蹲身背起周曉慧,“劉老師,各位師哥師姐,我先帶曉慧走了,你們慢慢玩。”

“好好好。”

“路上小心點。”

“一路順風。”

師哥師姐們看周小魔王被制服,紛紛松了一口氣。

馮玉背著周曉慧走到自己那輛二手寶馬邊上,馮章陽很懂事地來給她開車門,馮玉把周曉慧弄上副駕駛,周曉慧歪著腦袋靠在側玻璃上,迷迷糊糊地罵。

“馮玉……大混蛋……大騙子……”

“喜新厭舊……花心大蘿蔔……”

“還老是欺負我……大壞蛋……”

馮玉點著發動機,等車子平穩開出去,才慢悠悠斜了周曉慧一眼,“再罵把你從車窗扔出去。”

周曉慧果然安靜下來,過了一會兒,又癟著嘴,委屈得不得了,“你就知道欺負我……”

馮玉從後視鏡裏看她,她的臉在半夜路燈下明滅模糊,眼角的淚卻很晶瑩。

周曉慧還在說酒話,“對別人那麽好,就知道欺負我……”

馮玉嘴角扯出一點自嘲的弧度,眼睛看著前方,眸色幽深。

自己這輩子的好都給了周曉慧了,她還說她對別人都好,唯獨欺負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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