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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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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

這原本是個小巧的雙人包間,兩個人對面而坐的設計,但施媽媽一直摟著楊檬,倆人擠坐在一邊,頭靠著頭。施媽媽娓娓道來地跟她說話,一邊說一邊略帶節奏地緩緩搖動身體,就像是小時候給她講故事一樣。

“檬檬啊,聿堃說你特別擔心我們的態度,這我懂。你們爸爸是不管這些的,他滿腦子裏只有技術,其他很多事都想不到。說實話,剛開始媽媽真的不敢答應,不是因為別的,是怕你外婆家那關過不去,我怕他們多心啊,說我們這是在幹什麽,本來把他家的女孩收養了是做好事,到頭來卻貪心不足,留下來做兒媳了,會不會是我們家人欺負了你……聿堃剛跟我說你小舅和舅媽已經同意了,我這才踏實。

“檬檬啊,你從小,媽媽就一直多喜歡你呀,後來又那麽心疼你,有些媽媽不敢跟別人說的話呀……一想到以後你長大了,要把你給別人家,媽媽真的不舍得啊,我可是送出去過一個女兒,然後就再也沒回來……”

楊檬摟緊施媽媽的脖子,嗚的哭出了聲。

施媽媽趕緊拍拍她:“不是怪你家呀,你家又沒錯,是媽媽自己心裏落下的病根,總覺得你以後要是出了門,媽媽可就得日日夜夜牽腸掛肚提心吊膽了……這些年媽媽帶你少,一是有聿堃,你也更要他,二是我身體撐不住,還有一個原因,就是我覺得我做不到了,人年齡大了,心更軟了,再從頭開始帶大一個女兒,以後真的會再也割舍不下,可別說你不是我親閨女了,就算是親閨女,也不能不放手啊……

“所以聿堃剛跟你爸說在追你的時候,我是又高興又發愁啊,我也不敢跟他說,想來想去怎麽開口都不好,怕起了什麽壞作用,直到那天,聿堃自己可能都不知道,他當時應酬多呀,為了公司的事,差不多天天陪人喝酒,他的量你也不是不知道,沒多少,那天估計心裏難受吧,可著勁兒喝,就喝醉了,坐你爸爸的車回了家,不清不醒的一直在喊檬檬,唉,我心疼啊……我一邊給他擦臉一邊勸他,他說你不敢跟他在一起,怕我們不同意,但這些他都不怕,他可以一直等,不結婚不戀愛,就守著你一輩子,只要你們在一起就行,什麽關系都行,他唯一怕的就是你心裏沒有他……唉,他說著說著就哭了,那麽大個小夥子,我都多少年沒見過他哭了,我當時就想,我就這麽一個孩子了,他才高一就被我們送出去了,後來他姐姐出了事,我們也沒心力管他,他自己就把自己養得那麽好啊,還可憐巴巴的就這麽一個心願,我們老兩口都這麽大年紀了,最壞的事也經見過了,就算背多難聽的罵名,我也得替他扛住呀。

“後來他說你可算是肯跟他在一起了,你爸爸說那我們得正式上門,向你外婆家提親,在那之前啊,雙方大人都要見一面,先把話說開。我那天跟聿堃說,你可想清楚啦?咱們家跟檬檬的外婆家可不比一般的戀愛雙方啊,人家談不好分了手也沒啥,你們可就相當於雙方家長正式成為親家了,不好再有變動的呀。聿堃說,那可太好了,他就需要這個呢,幫他把你綁住。”

說到這裏,施媽媽已經有揶揄的笑容從淚花裏綻了出來,楊檬不好意思地往她肩窩裏再縮了縮,心想回頭一定要找施聿堃算賬!

施媽媽笑著繼續說:“我說你可不能這樣啊,人家檬檬到底是不是願意的呀?他說是啊,但她總有這樣那樣的顧慮,她說總覺得這麽一來,兩個人的幸福是建立在家人早亡的前提下的,尤其對不起他姐姐姐夫,因為他們在的話,別的不說,光你最害怕的這個改口就怎麽也做不到,而且你覺得那種情況下他怎麽也不可能喜歡上你,你們根本沒這樣的機會。

“他跟我說了這個以後啊,我還真忍不住閑下來就想。我想著假如大家都好好的,沒當年那件事,那也沒什麽,你倆在一起了,對我們,對你爸媽改口,都不難,就是對你二叔二嬸改不了,你沒法管二叔叫姐夫,聿堃也沒法管姐姐叫二嬸。那也沒啥,就不改唄,你倆還各叫各的,這些都是虛的,根本不重要,關鍵是你們倆感情好,過得好才行啊。就是以後有了孩子也沒事,你二嬸八成更願意當大姑,不願意當叔婆,她多愛美一個姑娘啊,一直都多怕老啊……”

說到女兒,施媽媽的眼淚又下來了,這回換成楊檬摟住她,陪她一起垂淚。過了二十五歲的那幾年,大約是一個女孩一生中最怕老的階段,而二嬸的生命永遠地停留在了那裏——三十歲之前,她再也不會變老了。

楊檬沒想到,原來施媽媽並不覺得如果沒有當年那件事,她和施聿堃就絕對不會有這樣的緣分。她自己要到好些年後才能漸漸感受到,過來人見多了世間百態,比年輕人更懂得一切都有可能發生,這也是人到了一定年齡往往更看得開更處變不驚,也不再那麽堅定地唯物、多少會有些迷信的原因。假若是天定的緣分,不在這裏開花,也會在那裏結果,上天關上一扇門,就會打開另一扇窗,那個平行空間裏的施聿堃和楊檬,或許會有另一個殊途同歸的故事。

就好像在《想見你》的結尾,曾經將兩個人聯系在一起的種種都被連根拔起,徹底摧毀,但焉知就沒有另一種、而且是更少波折於是更加美好的緣分發生?雖然或許連編劇自己都不知道,但至少觀眾們一定是這樣相信的。

中元節的晚上,嚴格恪守老規矩的人會連門都不肯出,施家與楊檬的舅舅家並不這麽迷信,還是坦然外出用餐,言笑晏晏和樂而散,但堅決不讓施聿堃與楊檬開車返程。

他倆於是在酒店住了一晚,次日回了家,趕在楊檬大三開學前夕,搬到了學校附近,住進一套70平的大一居。

對於這世上任何兩個人而言,但凡不是連體兒,一秒鐘都不分開是不可能的,但日夜廝守,努努力還是能辦到的。

這房子原是年輕房東的婚房,於是裝修在時尚之餘也頗具浪漫氣息,在在都透著二人世界的小心思。之所以出租,是因為妻子已經懷孕,需要搬去更大的房子,這套藏滿愛情回憶的婚房,特意說明要租給傾心相愛的情侶,不閑置,也不辜負。

其實房東太太本來要求更加嚴格,是想要租給新婚夫婦的,因為覺得領了證舉行過儀式的,感情更加穩定,關系更有保障,她強迫癥到哪怕是與己無關的人,也不願意自己的房子成為任何人分手後的苦澀回憶,怕對自家不吉利。

施聿堃說服房東太太只用了一句話:“我們也很快要領證了,大概率就是要在住您的房子時領證,實際上之所以住過來,一是為了她上學近方便睡懶覺,二是因為家裏在裝修我們的婚房,一時沒法住。”

待到簽合同時,房東太太已經被施聿堃所告訴她的——等了楊檬好多年、又追了她兩年、此情恨不得金剛鉆都不能與之比堅,感動得眼淚汪汪,倒遺憾他們只肯簽一年的租約,因為考慮楊檬大四的時候不再這麽忙,他們可能就要住回自己的婚房了。

說起來,他們倆的婚房本就在施家別墅裏,可裝修工程頗有點大,因為要把他倆原本兩間相鄰的臥室打通做成一個大套間,原來的洗手間也要改,一個維持原樣只是重新裝修,另一個要拓寬裝上雙人浴缸,施聿堃每天上班之餘要回家盯裝修,又要趕時間回學校陪楊檬吃晚飯,幾個月忙下來,本就清瘦的人都又瘦了好幾斤。

楊檬的大三,專業課仍然任務很重,經濟學雙學位也還在修,真是累得夠嗆,全靠年輕扛下來。

她每天最幸福的時光,就是晚上下了課,走出教室就看到等在那兒的施聿堃,然後靠在他懷裏慢慢走回家,路上要麽在夜宵攤吃個小吃,要麽從便利店買點好吃好喝的回家享受。

而她每周最幸福的時光,是沒有課的周日下午,午飯後與施聿堃溫存到累極睡去,傍晚時慢吞吞起床,兩個人膩在一起出門覓食。

想吃什麽就吃什麽,想去哪裏就去哪裏。

通常吃完飯還會逛到夜深才回家,如果去的是高級商圈的大商場,總不免要去喜歡的家居店轉轉,時不時買兩件心儀的家具或小擺件,第二天施聿堃再帶回去。畢竟最近在裝修婚房,倆人大半心思都在這上面呢。

這天商場裏人頗有些多,扶梯上不時有人低聲說著借過從左側走上去,雖然現在都在提倡不要這樣,大多數人還是有右側站立的習慣,別人有需要也就讓了。

於是暫時不便倆人並肩而立,楊檬依例先一步踏上扶梯,施聿堃照舊站在她後面的下一級臺階,是從小到大早已習慣了的,兜住她護著她的姿態。

只是這一次,她感到施聿堃在她後頸處親了一下。

她回頭望去,正對上他含笑的眼睛。

她順勢往後一靠,輕輕倚在他懷裏,側過臉悄聲告訴他:“我特別喜歡那次吃回轉壽司的時候你偷偷親我的脖子。”

“哪次?”施聿堃也悄聲問。

“就我十八歲生日請我們宿舍的人吃飯那次……”楊檬說著,突然覺得不對勁。這麽特別的事,他怎麽會不記得?

“你……有過很多次嗎?”她難以置信地瞪著他。

施聿堃卻已經露出一臉恍然:“哦,那次啊……”

他垂眼看看她一臉“找你算賬”的表情,憋著笑:“你才知道啊,那次只不過是我打電話分心,不小心被你發現了。”

楊檬伸著手指沖他一陣虛點,一副“好啊你”的神氣。

施聿堃卻笑著把她的手指拽過來,在指尖上吻了一下:“那不好嗎?你不是說你喜歡嘛!”

說罷,他又在她手指上略微用力啃了一下:“壞死了,明明就喜歡,就是吊著我不肯從,害我們白白浪費兩年!”

他這句“白白浪費兩年”一如既往地把她逗笑,而她奪回手指時,卻被他順勢扣住,十指相交,緊緊的,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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