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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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酒店的房間,窗簾總是有著最好的遮光效果,不管幾點,都可以讓你以為仍是夜色正深。

施聿堃不知第幾次醒來,就著從通宵未關燈的浴室裏透出來的朦朧暖色燈光,看著蜷在自己懷裏昏睡的女孩,目光所及處是楊檬圈在自己脖子上的光-裸手臂,他留下的點點痕跡似乎退去了一些,但淺淺的也仍清晰可見。

他腹下又是一熱,緊接著就是迅速地發緊,他舔向她的耳廓,輕聲問:“還疼嗎?”

她閉著眼睛,含混地嘟囔:“還好……”

“那我能不能再進去一次?”

楊檬嬌嗔地翻了個身背對著他,但半點也沒能逃離他的懷抱。她用被子蒙住頭,嗲嗲地抱怨:“你怎麽都不累啊,這麽多次了,你也一把年紀了吧……”

施聿堃頓時氣不打一處來:“怎麽的你還嫌我老是吧?要不是白白浪費了兩年,我更……”

楊檬陡然噴出的笑聲截斷了他的話頭,她長長地哀叫了一聲:“我怎麽有一種不祥的預感!你會不會到八十歲還在念叨浪費了兩年啊……”

施聿堃笑著把她摁得仰天翻回到他的唇下:“錯!是到一百歲我也還在念叨這個!”

第一次的斑斑血跡讓施聿堃也能對楊檬遭遇的疼痛感同身受,於是之後好幾次他都沒敢進去,幸而都是新手,只在外面蹭蹭都讓人銷魂蝕骨欲罷不能,但終究是不夠。

而楊檬看到血跡,倒是松了口氣:“聽說有些人不會出血……我還怕萬一我也那樣,你會信了當時傅遠舟說的那些瘋話呢……”

施聿堃憐愛地想要揉揉又想要親親,全都被她紅著臉低聲驚叫著堅決推開,於是頗顯得手足無措外加幾分狼狽。她那些話讓他張口結舌,只恨不得掏出心窩子來:“……你覺得我會信他?再說了,就算他說的是真的,那我心疼你都來不及,你難道還怕我介意這個?我這兩年又白忙活了?”

第二次進去,她其實還是疼,但他的勉力克制她都看在眼裏,是為了她、也只為了她而無法自持,又是為了她、也只為了她而一忍再忍,不知如何心裏就一蕩一蕩的,痛覺裏竟透出些要不夠的癢來。

結束後,她軟在他懷裏,感到他仍一下一下地在她頭頂啄吻,於是仿佛是有些期待,又仿佛是有些失落地問:“幾點了?”

施聿堃動了一下,應該是在看手機。

然後他長嘆一聲:“原來這就叫春宵苦短日高起,為什麽我就不能從此君王不早朝啊……”

楊檬把臉埋在被子裏嗤嗤笑,一只眼睛露出來望著他,嬌聲道:“因為你不是君王啊!快,去上班吧,給本小姐打工去!”

施聿堃一把將她揪起來:“想什麽呢?你跟我一起去!”

“啊?我去幹嘛?我這放假第一天,我要睡一天的呀!”

“到我辦公室睡去,從今以後你一秒鐘都不能離開我!”

“哈?一秒鐘都不能?”

“嗯,你上廁所洗澡我都得跟著!”

“之前是誰說不敢告訴我怕我覺得他是變態的?現在不怕了?”

“被耽誤兩年的人被活活逼成心理變態很正常吧?我已經算是意志力極其強大所以才變態程度如此有限了好嗎!”

在車上,楊檬終於鼓足勇氣試探著問道:“所以……最近很忙,而且是好的那種忙嗎?”

施聿堃看了她一眼,含笑點頭:“嗯,同學介紹了一家北京的融資租賃公司,雖然利息有點高,但好歹一口氣算是緩過來了,後面就好辦了。”

楊檬索性轉過來,側身靠在椅背上正面對著他:“那,不需要你賣身啦?”

施聿堃沒好氣地看了看她一臉狡黠的樣子:“我賣什麽身?我又沒有股份可以賣,應該我擔心某股東為了推銷自己的股份還把自己買一送一搭著賣才是!”

楊檬不依不饒:“我搭著賣給誰呀?我又沒有丁少爺可以找!”

施聿堃看她一眼,又看她一眼,嘴角噙著一縷笑:“如果不是那天晚上,你還要晾我多久你就直說吧。”

楊檬撅起嘴:“那又怎麽啦?反正你明明就像人家女婿一樣鞍前馬後還寸步不離了!你還跟她打情罵俏的,她說你拿侄女當擋箭牌,你說那你還不知難而退!”

“喲,都聽到啦?”施聿堃肅然正色,“什麽叫打情罵俏?‘那你還不知難而退’,這難道不是直接拒絕?怎麽你聽了上句沒下句就自己瞎腦補?那我告訴你,後來她說,之前她以為我倆真有那麽回事她都不見得放下了呢,何況只是個擋箭牌?然後我說:‘那我告訴你,她確實不是我女朋友,但也不是擋箭牌,我一直在追她,她一直沒答應我,我會追到她答應為止,就算她不答應,嫁給了別人,我也得守著給她當娘家人,等她萬一離婚呢?所以哪個老婆能容得下我跟她?你能嗎?’”

楊檬倒抽一口涼氣:“你真這麽說了?”

“啊,不信你去問她?後來她是氣得自己走的,你們走後她在我車上絕對沒待過三分鐘,談僵了就下車了,不信你去調監控,一個月內應該還能看得到!”

楊檬重新坐正,望著前面喃喃道:“你,夠狠……”

施聿堃一臉的理所當然:“那可不!”

楊檬忽然想起來,據說高情商的人其實才最能毒舌傷人。他們之所以能讓你如沐春風,正是因為深谙人性,知道你的舒適區在哪裏,反過來,他們也更知道你的雷區在哪裏,所以一旦故意傷人,殺傷力絕對超過低情商。

有生以來,他從未讓她見過他不溫柔體貼的一面,原來並非所有人,都一定能得到這個待遇。

想了想,她又斜睨著他:“既然不能給人家什麽,幹嘛還會有那個飯局?”

施聿堃又是嘆氣:“那不是我安排的飯局,是她知道我們在融資之後,自己跟她爸說的,她爸聯系的我爸,肯定是她說了些什麽,所以他們才搞了這麽一出。對於我跟她的關系,她父母可能確實是有誤會,要麽就是有期待,不管怎麽說她也是我同學,那天剛好院裏有參觀企業的活動,我們都參加了,走的時候我還能不順便帶上她?你當時那一臉自以為是的‘恍然大悟’,我一眼看見就知道你在想什麽,天地良心,我的車真的是湊巧剛好跟她爸媽的車同時到而已。後來他們刻意讓我跟她坐一起,又要我送她,這些舉動也沒超出同學的範圍,我也不好拒絕,關鍵是!”他白了楊檬一眼,“我又不是你男朋友,我倒是想坐你身邊,我得有理由啊,我別說坐你身邊,我連多看你一眼都不敢,那麽久沒離你那麽近了,我怕我撐不住,我要當場幹些什麽,你再直接給我拒了,當著外人的面上演一出狗血大劇,這生意還談不談了?不管能不能成,既然要談,總得客客氣氣體體面面地談完,總不能從一開始就斷了一切可能性,我爸最近真的是愁得染發頻率都上升了一倍。”

楊檬當然知道那天晚上她是關心則亂,後來回想起來,若不是她自己太過在意各種腦補,當時看著施聿堃跟丁寶璇在一起,其實也就跟校園裏遇到他們同學並肩是一樣的。

而且其實……她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不管看到什麽,哪怕真看到施聿堃和丁寶璇、或其他任何人,有超越普通關系的接觸與互動,她其實都不會真的相信他愛上對方,她早已深深明了,以他對她的感情,就算有一天放棄了她,那也是他燃盡了自己之後的心灰意冷,不可能再對另一個人產生同樣的情愫——即便是同樣的情愫,也絕不會再有同樣的程度。畢竟,一個人一生能有多少感情,可以以那樣的狀態一而再?

正因為知道他很可能是被迫放棄幸福逢場作戲,她才更加心疼,於是哪怕割舍一切,也要試著出一次手。

但她哪能輕易承認這些,於是抓住他話裏一個點不放:“那她又是怎麽知道我們在融資的嘛?”

施聿堃看看她:“知道你在想什麽!一句話聲明:我沒有找她哭訴,沒有跟她喝酒,沒有任何綠茶婊行為!就因為我沒去拍畢業照,他們很多人都問我——我人緣這麽好是吧,那大家都知道了,不光她幫忙想辦法了,還有其他許多同學——男同學,已婚已育以及其他對我沒有任何想法的女同學,都幫忙了,這次弄到的融資租賃也是同學介紹來的——另一個同學!”

楊檬“哦哦哦”地用手點著他:“我是說呢!怎麽沒見你叫我拍畢業照呢,我就以為是你不要我了呀!”

施聿堃哈哈大笑著直搖頭:“我該說你是抓的一手好重點呢還是轉移得一手好話題?”趁前方紅燈,他一把將她撈過來狠狠啃了一口,“怎麽可能不叫你拍畢業照呢?我只不過是當時實在沒空、想著不跟他們拍也沒什麽而已,這不下周我們畢業典禮呢嗎,那身衣服還得穿一次,現場還能不拍照?我都約好跟拍攝影師了,到時只跟你拍行不行?”

楊檬倒是忸怩起來:“當然不行啦……你們畢業典禮那麽多人在,你還帶了攝影師,絕對大家都來蹭啊,你要是好意思拒絕,我就不去了,怎麽見人啊!”

施聿堃信誓旦旦:“你敢發話我就敢拒絕,怎麽樣?賭不賭?”

楊檬當然知道論起當狠人來她怎麽跟他比,當下斷然發話:“當然不賭!再說了,別人你可以拒絕,你總不能拒絕給你介紹融資租賃的那個同學吧?”

施聿堃登時笑噴:“嘿!不錯嘛二股東,看不出你小小年紀還挺功利啊,有前途,以後還是你給我打工吧,臟活兒累活兒讓你去幹,你是這塊料!”

倆人一番笑鬧之後,隨著車子重新加速平穩,施聿堃言歸正傳:“最近是真的太忙了,”他握住她的手,“我是想起傅遠舟那事兒就難受,但也是因為總也騰不出大塊的完整時間,就想著趕緊把這個難關渡過去,我再來好好解決你的問題。而且我知道你心裏也一直惦記著公司的事兒,這事兒過不去,我還得找別的路子保證咱倆的未來呢。”他將她握得更緊了點,“但是檬檬,我希望你能明白,公司的事,我和我爸固然會竭盡全力去爭取,但如果實在不行,也是天無絕人之路。我爸大不了返聘回去繼續當老師,他這些年有這麽多發明專利,技術上的創新突破,學校巴不得呢,一直希望他能起碼當個客座教授,只不過他一直抽不出時間罷了;我也可以出去找工作,給別人打工又有什麽不行?你自己也是,你也很厲害,難道將來找不到好工作?所以真不要太鉆牛角尖,世上歷來倒閉的企業那麽多,難道老板全都闔家跳樓?大多數人都沒當老板,難道就沒好日子過?像賣身求財那種事,別說我不可能去幹了,我爸媽也絕不可能同意的。”

楊檬點點頭,“嗯”了一聲,心下徹底釋然。

其實這些也並不那麽難以想到,她只不過是,一直以來,都太過擔心他的操勞與為難罷了。

“其實這段時間我去看過你好多次,沒讓你知道。”趁著氛圍輕松下來,施聿堃換了個話題,然後好整以暇地看了看她一臉震驚的表情,“不然我怎麽活得下去?如果真的這麽久都看不到你。”

說著,他把手機扔給她:“不信自己看。”

施聿堃的手機密碼向來就是楊檬的生日,後來有指紋解鎖之後,楊檬的指紋也立刻錄在裏面,她用他的手機,就跟用自己的一樣。

她略微楞怔一下,明白過來,打開他的相冊。

果然裏面大多數都是她的照片——當然,從前也是,但那些都是她知道的照片,最新的這些,是最近這兩個月裏,她不知道的,遠鏡頭。

從教學樓出來的她,步入宿舍樓門的她,走向食堂的她,停住腳步低頭看手機的她。

還有,嵌在那晚漫天彩霞的背景裏,唯美到失真、簡直如同是P上去的她,孑然而落寞的背影,越發清麗無倫。

原來當時,親愛的他,並非不在她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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