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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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傅遠舟醒過來的時候,感覺屋裏光線暗了兩度。

他估計時間應該是午後,太陽轉了方向,偏離了本就沒留下太多透光空間的窗戶。

之前睡得太沈,剛醒來時有一種不知身在何處的困惑。他只覺得腰酸背痛,自己似乎隨時要掉下床,而懷裏……

他忽有所感,茫然尋覓,才發現自己側身摟著一具軟玉溫香,而她大約也是累到了極點,或許本來也比他睡著得更晚,此時猶自睡得酣沈。

她雙手被綁在一起,舉在胸前,再加上腳部的束縛,幾乎無法翻身。她的臉上猶有凝固的淺白淚痕,但表情無悲無喜,只是沈靜,但不知如何,這張沒有表情的臉竟令他心生憐惜,好像沒有讓她露出好夢中的微笑,就是他天大的罪過似的。

他像是被誰催著趕著,著了魔一般輕手輕腳替她調整了手腳上的繩索,略微放長了一點,與皮膚接觸的地方也松了松。

然後,他小心翼翼地抱著她,讓她翻身側躺,還估摸著順手替她揉了揉肩背。

在他自己都睡得僵硬別扭、渾身像是挨過一頓揍、也沒先照顧一下自己的情況下……

傅遠舟不由苦笑著低低“操”了一聲,悻悻地想,果然像他這樣的人,就是沒用吧,連當壞人也不會,總不如當好人心裏痛快踏實。

就當是……施聿堃的那句“她要是傷了病了”提醒了他吧,她要是真發生了什麽需要看醫生的情況,麻煩的還不是他?

可被他調整了姿勢的女孩,從被輕微擾亂的睡眠中發出一聲嬌憨的“唔”,眉頭也舒展開了——他這才意識到,她剛才也不是全然面無表情,眉頭原來是微蹙著的。

此時她的面相柔和了許多,雖然還沒見到一絲笑意,卻因為放松和舒適,隱隱恬和了下來,讓他一下子湧上來滿腔滿腹的成就感。

他忽然想起什麽,湊近她,在她發間嗅了嗅。

還是昨晚令他心要化開的那種幹凈汗味和少女體香雜糅在一起的味道,頭發裏又多了一點洗發水的香味,不知是什麽牌子的,有一種十分清新的淡雅,聞得出來的矜貴。

一種莫名其妙的愧疚感突然就攫住了他的心。

傅遠舟坐起來,拿了瓶礦泉水咕嘟咕嘟喝了幾口,猶豫著。

他再低頭回眸,看了看睡得無知無覺的女孩,突然又想,假如她能一直睡著也好,他不可能放過她,那麽不省人事總比清醒著受罪的好。

他騰的一下站起來,大步走開。

楊檬醒來的時候,聞到了一股飯菜的氣味。

那個男人正背對著她坐在電腦前吃飯,聽到動靜,他回了下頭,又迅速轉了回去,把飯盒筷子放下,把頭套重新戴上。

楊檬剛才幾乎已經看到他長什麽模樣,但人剛醒,腦袋還發怔,她完全沒反應過來,就眼睜睜看著又是那張白無常一樣的恐怖面容轉了過來。

“你醒了?”他指了指桌上的另一份盒飯,言簡意賅,“等我吃完。”

楊檬昨晚吃得很撐,但掙紮了那麽久,又耗費了多少心神,再加上熬夜本身就消耗大,深度睡眠又助消化,此時她已經餓了。

可她根本不想吃他給的東西,誰知道是什麽臟東西?萬一下了藥怎麽辦?

剛把臉扭開,她的肚子卻不爭氣地叫了一聲,如同撒嬌一般,偏偏還非常響亮。

傅遠舟輕笑出聲,三口兩口把飯菜全扒進嘴裏,過來把她的繩索從床頭解開,拉她坐起來。

他先餵她喝了口水,看她勉強吞了一口就嫌棄地轉開臉——當然,水是到處都能買到的常見品牌瓶裝水,她的嫌棄只會是嫌棄他這個人。

他心裏一陣煩惡,沒好氣地拉過她的手,就要給她松綁……

腦子裏剎那間閃過一個念頭。她昨晚那視死如歸的……睡了一覺醒來心情有改變嗎?要是用筷子猛戳一下自己喉嚨太陽穴之類的柔軟部位……

他停下了手裏的動作,拿過盒飯,夾了一口飯菜,送到她嘴邊。

楊檬震驚地看著他,又看看嘴邊的飯菜。

被這個惡心又恐怖的人餵飯?

殺了我吧!!!

傅遠舟當然看懂了她的眼神,他只覺得胸膛裏一股氣悶潮乎乎地湧上來,不由氣極反笑,故意語氣輕佻地刺了她一句:“都被我抱著睡一天了,還裝什麽矜持呢?”

楊檬抿緊嘴唇,強壓住啐他一口的沖動。

傅遠舟又換了副滿是無所謂的語氣:“鬧絕食?你隨意,反正人餓一周也死不了,遭罪的是你自己,而且萬一你還想自助逃跑啥的,可就沒力氣了哦!”

說罷,他頓了一下,再度將一筷子飯菜送到她嘴邊,耐心地等著。

楊檬望向另一側,鼻翼急速翕動了幾下,下了個多麽艱難的決心一般,狠狠地將那口飯菜吃進嘴裏,屈辱的眼淚同時奪眶而出。

傅遠舟倒是沒再說話,倆人無聲地一個餵一個吃,大半盒飯菜吃下去,楊檬搖搖頭,扭開臉。

傅遠舟笑了笑,自己接著把剩下的小半份盒飯吃完。

楊檬難以置信地看他面不改色地將自己剛吃過的筷子放進嘴裏。

他卻輕描淡寫:“看什麽?不要浪費糧食知道嗎?我不得多吃點嗎?我可費體力了呢!”

他這些話,若換成個熟女,說不定一聽就大罵流氓,但楊檬聽不懂,也就直接忽略。

當然,若她能聽懂,難道還能罵他流氓?他犯的罪可比流氓重多了,罵他流氓約等於誇他。

吃完飯,傅遠舟起身收拾了一下,拿過來一只大塑料袋,扔到楊檬腿上:“你答應我老老實實的,我就給你松開,讓你去清洗一下,換身衣服。”

見楊檬驚呆,他補充:“怎麽?千金大小姐,你這一晚出了這麽多汗,不嫌臟不難受?那算我白替你操心了啊!”

楊檬立刻張了張嘴,但話到嘴邊又沒說出來。

傅遠舟當她是默認,一邊給她解開繩子一邊氣恨地想:MD我真是犯什麽賤啊!

楊檬揉了揉終於脫離繩索束縛的手腕,仍舊遲疑著。

就算他不監視她,只是讓她跟一個陌生男子同處一室,她都未必敢去洗澡,何況以他昨天盯著她上廁所的邏輯,難道還能任由她鎖好門自己待在浴室?

傅遠舟顯然也早就想到這一點,冷笑了一下:“你自己看著辦。我可以允許你拉上浴簾,但我要在浴簾外面守著,你有個風吹草動,我隨時掀簾子進來,你樂意自殺自殘也行,反正死了暈了也不會在意被人看光吧。”

楊檬糾結地坐了一會兒,終於下定決心,騰的一下站起來。

他之前說要給一周的時間,假若她不能提早獲救,這麽多天,還是夏天,真的也不可能一直不洗澡啊,身上會發炎感染的吧!

她拿著那只塑料袋進了浴室,匆匆翻了一下,發現有一套新的內衣褲,一條白色布質連衣裙,還有洗發水沐浴露牙刷牙膏洗面奶,對於女孩基本算是齊全,當然牌子就是最爛大街那種了。

傅遠舟亦步亦趨地跟著她,只在浴簾外面停住腳步。

楊檬迅速拉上浴簾,雖然對一簾之隔的這個人厭惡到了極點,但也不敢給他任何不友好的眼神,生怕激怒了他,惹來禍端。

傅遠舟靠在浴室的墻上,聽到浴簾後響起了水聲。女孩應該還在調整,從試探謹慎的淅瀝瀝,到逐漸流暢的嘩啦啦,女孩忐忑的心情幾乎可以觸摸得到。

他只覺得喉嚨有些發幹,此時竟後悔自己沒養成抽煙的習慣,否則倚在這裏叼一根煙吞雲吐霧,會自然很多。

也……能掩飾很多。

不知是她本就動作麻利還是不敢持續太久,傅遠舟意外地發現水聲很快就停了,浴簾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她已經在穿衣服了。

浴簾刷的一下拉開,楊檬垂著眼簾站在他跟前,很快就繞過他走到鏡子前,開始刷牙,三下五除二刷完,就開始洗自己換下來的衣服。

傅遠舟理所當然地以監視之名繼續盯著,剛剛出浴的她,清水芙蓉,格外地水靈靈。

因為所有衣服都放在浴簾後面,多少有點被打濕,白裙子上沾了水貼住她身體的那幾塊,略微有些透。

裙子有些大,也不知道內衣褲是否合適?他無意識地搓著手指,對這個問題不由自主又註定不會有結果的探究,讓他感到一種陌生的心慌意亂。

這些東西都是匆促間在附近鎮上買的,選擇有限,也無暇多挑,當然沒法跟她向來的任何衣物用品相比。

看她那繃著臉的樣子,是又嫌棄又委屈又無奈吧?

傅遠舟心頭一股憋悶湧上來,這種酸得發苦的感覺……

叫做自卑。

哪怕不是在這裏,他也沒辦法給她買施聿堃一直以來給她買的那些東西,他甚至無法確定自己給她買的東西種類到底是否齊全。

被這種感覺推了一下,他又猛然清醒過來:我在想什麽呢!自卑?施聿堃的經濟實力難道不是本來就該也屬於他?再說了,這丫頭不過是個人質,仇人的女兒,最恨她的時候甚至覺得她死不足惜,現在居然莫名其妙就對她照顧到這一步,老子已經仁至義盡到了神經病的地步,又在自己發什麽賤呢!

楊檬洗好衣服,為難地看了看沒有任何衣架的浴室,只好踮起腳,將濕衣服掛在了掛浴簾的橫桿上。

只能這樣湊合了,包括身上這由裏到外不知從哪裏來的衣服,都沒洗過就直接穿上了,會不會過敏甚至感染,也顧不上了。

這樣的日子,不知還要熬幾天……

她鼻子又酸了,恨恨繞過杵在身後的罪魁禍首往外走去,坐回那把真正是畫地為牢的椅子,賭氣地伸出手,任他重新將自己捆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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