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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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那天,施聿堃在學校有事耽擱了,出發比以往晚了幾分鐘。

他稍微猶豫了一下,到底還去不去接楊檬,因為他們一早說好的就是,但凡他來接,他一定會比她的放學時間提前到達,所以楊檬只要出校門沒看到他就直接回家,不用等。

其實這天就是應該啟動這個“保底條款”的時候了,而當初之所以約定這個保底條款,沒叫楊檬沒看到他就找電話打給他,則是因為本來他也得慢慢放手,讓她能夠早日獨立上下學,偶爾出現的鍛煉機會不能放過。

但施聿堃一路上思來想去,根據以往的經驗,他在校門口等十分鐘以上都是常事,有時是老師拖堂,有時是楊檬有事,有時純粹是經過漫長的一天放學時她已經有點疲了動作慢,總之,楊檬總會出來得比較晚。

於是到了去楊檬學校和回家的分岔路口,他還是車頭一拐,去接她了。

但這天,一直等到保安都把大門關上、僅留一道小門給零星晚走的學生通過,都沒看到楊檬的身影。

當等待時間開始超乎尋常,施聿堃就在懷疑他跟楊檬一開始就錯過了,但他又還是擔心萬一這天特殊情況,她就是出來特別晚怎麽辦。

他已經第一時間打電話回家,交代媽媽,楊檬回到家就打他手機說一聲。所以實際上,他也就等待了她騎車回家那全程20分鐘的時間。

是許多年裏極其少有的,煎熬到度秒如年的20分鐘。

20分鐘後,家裏的電話打過來,他一看來電顯示就松了口氣,畢竟如果楊檬沒到家,按常理推測,媽媽也會等到著急才打電話來叫他想辦法,而不會這麽快。

但接起來發現不是楊檬自己的聲音,他一顆心還是顫悠悠地沈了一下。

電話那頭,媽媽的聲音略壓了壓:“丫頭臉色不太好看,我叫她自己給你打電話她也不肯,直接進屋做作業去了。”

直接進屋做作業這個舉動也非常不同尋常!因為以往就算吃了零食,楊檬也還是會撒嬌喊餓,不吃飯就沒力氣寫作業,所以鐘點工阿姨一般都是掐著他們倆回到家的點兒擺飯上桌。

今天她沒去吃飯也還罷了,就算是在等他,以她的風格也不該是在做作業而不是看動畫片啊。

施聿堃快速趕回家,一進門就直奔楊檬的房間。

她正沈著臉在寫字臺前奮筆疾書,知道是他進來,她飛快地側了側臉,但目光尚未接觸到他就又收了回去。

施聿堃走過去,柔聲問:“生我氣啦?”

楊檬疾速而用力地搖頭,兩滴晶亮的淚珠無聲地濺落下來。

施聿堃彎腰趴在她的寫字臺上,從平視的角度側臉瞅著她:“我今天有事耽擱了,出發晚了點,本來看時間應該趕得及的,你是不是今天出來早了?”

楊檬還是沒吭聲,只點了點頭。

施聿堃想了想,換了副更輕快的語調:“小家夥很厲害了嘛,今天都自己放學回家啦,妥妥的!”

楊檬臉上掠過一道微微的訝異,迅速瞟了他一眼,又低下頭。

施聿堃奇道:“到底怎麽了?你不會是擔心我出事吧?”

楊檬小嘴一扁,這才小小聲地擠出一句話:“我以為你會罵我……”

施聿堃摸不著頭腦:“我為什麽要罵你?”

楊檬還是不說話,但是小嘴慢慢嘟了起來。

施聿堃索性握住她的筆往邊上一放,不許她再寫,拉著她轉過來,與就勢蹲下的自己面對著面:“說吧,你為什麽覺得我會罵你?我有那麽兇嗎?”

楊檬瞥了他一眼,又轉開目光望向一邊:“不是說好了出來沒看到你我就自己回家嗎?我本來覺得不是我違約的,結果回到家奶奶說你還在學校門口等我,我就覺得好像還是我違約了,你、你肯定會怪我的……”

施聿堃心下一松。她這違約違約的,這麽嚴重,哪兒學來的詞?政治課?

他不禁笑出聲來:“你說得對,不是你違約,是我違約!”他故意把“違約”二字咬得格外重,“其實我也沒違約吧,因為我到你們學校門口那個時間點兒,你平常都還沒出來的,我怎麽知道會這麽寸,你唯一一次早出來,就剛好趕上我唯一一次晚到!”

盡管當時害怕到哭出來,但楊檬定下神來也就能想明白,施聿堃為了接她而各種精心盤算、又耗費時間等她,那不在在都是對她關愛得極盡細致與溫厚的表現麽?

這樣的陪伴持續了一年,直到楊檬上初二,周泱搬到了施家附近,兩個小閨蜜每天同路,施聿堃才終於放心放手。

曾令楊檬在作文裏真誠感慨全世界對自己最好的小叔啊,如今她就用這樣的態度來對待他的接送?

良心發現之後的楊檬,對施聿堃態度軟和了兩天。

施聿堃也識趣地沒再提起楊鑫的事,倆人的對話重新自然了一些。

但也只是一些,沒再回到從前。

小學時期且不提,至少是初中三年裏,楊檬每天放學回家,都有許多話嘰嘰喳喳跟施聿堃說個沒完。當年施聿堃每天要接她,也有一條理由與此相關——當日學校新鮮事可以在路上就說個七七八八,以免回到家還得要麽吃飯的時候說,要麽專門拿一大塊時間來說,都是會耽誤工夫的事。初一功課明顯比小學多了,早上上學時間又變早,他擔心楊檬一下子不適應,睡得晚,睡不夠,於是能不占用的時間都盡量不占用。

但自從出了早戀的事,就算就此揭過,楊檬也不好意思再跟施聿堃說個沒完。

她覺得與他之間已經有了芥蒂,很怕言多必失,萬一不小心說到啥,會讓他聯系到楊鑫、或者其他對她可能有意的男同學身上去。

而即便小心翼翼避開所有雷區,他也會明白的吧,她的分享早已不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而是只挑了安全的、說不定因此而掐頭去尾的信息罷了。

說到這個,她就想起初二時,施聿堃不再接送她上下學,大約就是她剛開始脫離童蒙狀態、人生正式進入少女階段的一大標志。

那個學期開學後,第一次有男同學打電話來家裏找她,是施聿堃接到的。

那天晚些時候,閑聊中施聿堃貌似無意地問:“你們同學交換電話號碼通常都是怎麽說的呀?我們以前有些人專門準備個小本本,一個一個問了記下來,或者讓別人自己寫。”

楊檬不疑有他,隨口答:“就一般有啥事,需要放學後聯系的,就順便問一下,有些男生特別不講究,隨意就寫在手上了,那天我還說來著,你們下課打球一身汗,手上的字不會糊掉?有個人特別臭屁,他說他數學那麽好,對數字敏感呀,基本聽完就記下來了,寫一筆就是以防萬一而已。”

施聿堃“呵”了一聲:“孔雀開屏呢!我說你呀,電話號碼給誰不給誰還是要掂量掂量,有些男生你就給他個電話號碼,他恨不得連你倆孩子叫什麽名字都想好了!”

楊檬挑著眉嫌棄地“咦~”了一聲,施聿堃斜眼看她:“你還別不信,這你可得聽我的!”

當時楊檬笑他肯定是自己這樣就以猥瑣之心度他人之腹,還纏著他問了半天他是想好了跟誰生的孩子的名字,想過幾個了。當時心清如水於是無所顧忌,如今卻出了這樣的事,要麽顯得她是“不聽老人言”的愚昧無知,要麽顯得她是“明知山有虎”的主動求之。

既已無法暢所欲言,哪怕沒有被監視的意味,楊檬也不希望施聿堃還繼續接送她了。

在若無其事的第三天,楊檬在上學路上終於鼓足勇氣:“那個……你明天不用接送我了吧,你上班本來也不用這麽早,下班也不用經常帶工作回家了。”

施聿堃剛看了她一眼,她又補充:“今天下午你有事就不用來接我,我坐公交車或者讓泱泱騎車帶我回去就行。”

施聿堃不置可否,只問:“她的車技行?”

楊檬忙道:“她不行就我來啊,我的車技你總信得過吧?我七歲就騎三輪車帶你了哎!”

這件往事讓施聿堃猝不及防地失笑,楊檬的表情也終於放松了下來,吐吐舌頭一臉竊笑。

這是自從她九歲那年之後,很少再見到的俏皮表情。

可誰知道,就是這天,她又翻了車。

這天下午,還是放學時間。

雖然早上施聿堃並沒給出準話,是不是當天放學就不來接了,但楊檬覺得當時倆人談話氛圍良好,他應該已經是默認了,於是迫不及待地一早就跟周泱說了一起走。

她倆剛走到校門口,就又聽見楊鑫喊她。

雖然楊檬跟楊鑫已經分手的事周泱作為閨蜜都知道,但在閨蜜的理解當中,他倆是被家長發現才棒打鴛鴦的,並不是已經不相愛,看到楊鑫又來找楊檬,周泱更加確定他們是將要轉入更地下戀情的狀態而已,於是她的自覺仍舊是趕緊撤,不要當電燈泡。

於是當楊檬回過頭來,就絕望地發現施聿堃的車又停在校門口斜坡下,將她與楊鑫的“私會”再度逮個正著,還連周泱這個在旁邊幫忙避嫌的人都沒有。

不消說,這回施聿堃的臉色可比三天前更難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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