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備至(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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備至(終)

黎攸手中茶水遞到嘴邊,慢慢品嘗喝下。

沈默了半晌,對方仍舊未說話。

青兒有些拘謹的坐在那裏,時不時的偷看他,嘴中喃喃道:“我不說話,你也不說話,大人變得可真很高冷啊,也不知何時你我變得如此生疏了…”

黎攸修長的手指握著茶杯,垂眸道:“先前失憶,過的沒心沒肺罷了,男女有別,保持距離就好。”

青兒雙手趴在桌子上,懶聲道:“知道了,大人……那你還在想他嗎?”

黎攸手中握緊茶杯,食指扣在杯中底部,動作明顯一抖。

她明顯看到對方手中的動作,以及提到姬淮安時所露出的憂郁眼神。

不禁有些心疼對方這個樣子:“十年,整整十年了,大人,你應該很難熬吧?你接管了仙門之後,又被推舉成仙尊,諸多事務繁忙;一邊還要忍受相思之苦,青兒真的很心疼你。”

黎攸聽完緩緩展露出笑意:“習慣了。”

青兒緊跟著又說道:“大人,其實青兒始終不太懂,他能使大人你…十年都不曾忘過他。”

黎攸端著茶杯,垂眸看著杯中的水,說道:“他說有他在就不會餓肚子;有他在…就不會讓我喝泥溝裏的臟水;有他在會做我的靠山,哪怕有人欺負,也不要怕;有他在…我盡管任性做個孩子,對我萬分寵溺與遷就,給予我陪伴與關愛。他能給我的,我也能同樣給他。”

青兒聽到之後似乎不自覺的將自己給代入進去,有這樣的人陪在身邊,怎能不愛,怎敢忘卻。

黎攸從懷中掏出了一個木盒子,挪開匣口後,裏面是一對成雙的玉佩。是他曾經答應好,一定要做新的玉佩給對方。

他將手伸進去,撫摸著玉佩。

黎攸總是不自覺的想起對方,臉上總會多出一抹溫柔的笑意,緩緩道:“他是我此生摯愛,歲月輪轉,不曾有變。”

他拿起茶杯又自顧自的滿上,又說道:“我興許會在這裏待上幾日,你要是沒事的話,就下去吧。”

青兒聽完之後忍不住淚流滿面,鼓掌叫好,萬分感慨:“大人,你是我見過,不對…你是我在認識的人裏,見過最癡情的男人!”

她擡著手臂擦拭著眼淚。

黎攸回頭瞥了一眼,將木盒收了起來,放入懷裏,說著:“我都還沒哭呢。”

青兒一下子哇的大哭起來,說道:“嗚嗚嗚……光是想到就好難受!大人,你…你這幾年是不是,是不是也經常這麽哭過?你的淚痕,都比以前重了…”

黎攸聽到之後緩緩擡起手,摸向眼尾,他也只不過掉了一些眼淚而已,這都算不上什麽。

“行了,你別哭了,要哭出去哭,別吵我。”黎攸從袖子裏掏出一張帕子,丟給對方,擺了擺手說道。

青兒手中拿著那帕子,抽泣著擡頭看他:“我哭還吵到你了?”

黎攸眼神瞥了過去,嘖了一聲。

“好吧,那我就先下去了,有事的話找我,或者找樓裏的其他人都可以。”青兒無奈站起身來,一把鼻涕一把淚,一邊說著。

眼神又往對方身上瞄了幾眼,隨即轉身離開。

黎攸慢悠悠站起身來,走向窗臺旁,擡頭望向外面,眸中盡是黯然。

就在這時,他眼睛無意識往下撇,偶然瞧見了熟悉的面龐。他雙眼頓時睜大,目光直直追隨著那人,口中低喃了一句:“師父…”

話音未落,他毫不猶豫的翻窗跳下,踩過磚瓦,降落到地面上。

黎攸不敢有絲毫懈怠地穿過洶湧的人群,目光跟隨著那人的身影,可漸漸的那身影也被人群埋沒。

等他追到分叉口時,人也徹底不見了。

他左右張望,卻依舊不見半分影子,他苦惱的扶著額頭,自言自語道:“難道是我的幻覺?我看錯了?師父……師父……”

對方就好似幻影,從他跟前出現又突然消失,不帶有一絲痕跡。

黎攸心灰意冷,轉身又往寄月樓的方向走回。

——

時間來到元宵節當夜。

黎攸站在設有圍欄的廂房裏,這裏剛好可以看到湖面仰視下面。

正下方圍了一群人,這個畫面就好像和當年一樣,臺上正有人說著謎語。

只見男人將三個張寫了謎語的紙,用繩子勾到架子上,向眾人展示著。

男人高喊:“此次的謎語,是一位神秘之人所出。說簡單也不容易,各位今日若是能猜出來,有請各位到寄月樓一坐,聽賞戲曲。”

青兒端著糕點從屋外走進來,輕輕放到桌上,後來到對方身邊,跟著一同往下看去。

她道:“我記得大人你猜猜謎語也特別厲害,要不你也下去猜猜看?”

黎攸擡起頭望向夜空,語速緩慢說道:“你不是說有煙火大賞嗎?”

青兒探頭看了一眼外面的夜色,無奈說著:“今天的煙火大賞是在戌時開啟,會持續一炷香的時間,現在不過也才剛過酉時一點點,再耐心等一下嘛。”

黎攸對此無言以對,折返回到桌子前坐了下來,順手拿過對方帶來的糕點,小口小口的吃了起來。

就在此刻,樓下的人喊道:“皇宮貴人宴,才女臺邊舞,臣貴把酒言,此不亦樂乎。打一字。”

下面又是一陣喧嘩熱鬧的聲音。

“這位公子答對了!答案就是姬!不是會跑會走地雞,而是左邊一女,右邊一臣,姓氏姬。”

黎攸聽到臺下人的話,拿茶杯的手不經一抖,他故作鎮定的,將茶杯舉到嘴邊一口喝下。

緊跟著下方又喊道:“三水姑娘邊上站,短尾小鳥赴手來。也打一字。”

黎攸將茶杯輕輕放到桌上,想著這個謎語,嘴中喃喃:“三水姑娘,短尾小鳥,短尾…短尾…隹。淮。”

青兒此時也在旁邊猜了出來,聽到對方的回答,她也連忙附和道:“對對對,就是淮字!三水姑娘就是三點水,短尾小鳥又叫隹,所以加起來就是一個‘淮’字!”

“有人答出來了,沒錯,就是‘淮’字。已經有超過十位公子小姐答出來了,大家別急,還差最後一道謎語,這個恐怕就有點難了。”

“留戀於世間,往返路漂泊;故,隨處而停,隨家而居;隨人而留,隨心而定。打一字。”

青兒聽完之後,仰頭思考起來,皺著眉頭不解道:“這麽長的謎語就打一個字啊,也太難了吧?這個神秘人出的謎語,也太繁瑣了吧。”

黎攸猛地站起身,神色十分驚異,說著:“我知道,是那個字!一定是他…”

對方說了摸不著頭腦的話之後,便於迅速的推開門跑了出去。

青兒都還沒反應過來,人就已經跑沒影了。

只見黎攸跑出了寄月樓,率先來到猜謎的舞臺兩邊,穿過了人群,焦急的四處尋找那個人的身影。

他找了一圈無果之後又跑到了街上,原地轉圈,扭頭觀望著四周。

直覺告訴他,昨天那個人影絕對不是幻覺,他看得清清楚楚,不可能是幻覺!

他一定就在這裏…

一定就在這裏…

他不敢使用法術穿梭,生怕漏掉一點,可能就錯過。走遍大街小巷,從南到北,從西到東。

即使累到氣喘,他也不曾停下。

不知不覺,他走到了曾經來過的,那位瞎眼老者的攤位前,對方依舊老樣子,杵著拐杖坐在那裏。

黎攸看到他之後不自覺放慢了腳步,恍惚中似乎又回想起了什麽。

那位瞎眼老者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存在,緩緩擡起頭,滿是滄桑的臉上,努力撐起一抹慈祥的笑容。“公子,你還記得,我跟你說過的話嗎?”

黎攸逐漸平覆下來,緩緩擡起頭,看向不遠處的樓橋,他又扭過頭看向對方,鞠躬行禮:“多謝。”

話音剛落,他就朝樓橋的方向而去。

老者悠悠道:“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靜候十年到,就把故人還;此後一雙人,百首不相離。”

然而就在這時,也已經到了戌時。

空中打響了煙花,五顏六色的絢爛無比,煙花爆響幾乎蓋過了人群的吵鬧聲。逐漸人們也安靜下來,欣賞著此刻上面綻放的煙花。

黎攸終於趕到了樓橋上,手搭在扶手上小聲喘氣,又下意識擡頭,望向空中的煙花?漸漸他也曾回憶起,兩人站在這裏的畫面,和當時說過的話。

一個溫柔而又熟悉的聲音從耳畔響起。

“我說過了,等下次煙花盛開的時候,我們再一起過來看。”

黎攸聽到那個聲音響起的時候,眼淚終於奪眶而出,僵硬的回過頭,臉上寫滿著不可置信。

姬淮安穿著熟悉的紅白相間的衣裳站在他旁邊,輕輕歪著頭看著他。眉眼彎著,眼眶也已經被淚水打濕,他兩側微嘴角揚起,露出久別重逢的笑意。

他的臉頰上,映射著煙花的光澤。

一滴淚水悄無聲息的落下。

黎攸現在渾身發抖,說不出來一句話,腿腳更是動彈不得,眼淚還是不自主的流。

姬淮安邁步上前,沖過去抱著他,感受人身上的溫度和氣息,黎攸的內心防線徹底破了,顫抖著擡手,緊緊抱著對方的後背。

黎攸聲音發顫,帶著哭腔問:“真的是你,我沒有做夢,真的是你,姬淮安…”

姬淮安擡起雙手捧著他的臉,喜極而泣道:“是我,真的是我,我回來了。”

黎攸感受著他手心的溫度,咬牙隱忍著,伸手輕輕拂過他的臉,哽咽道:“別走了,別再離開我了,求你…別再丟下我。”

姬淮安心疼地再次抱住了他,靠在他的胸口上,緊緊抓著他後背的衣裳,回應著:“不走了,我不會離開你了…真的!阿黎,我愛你。”

兩人緊緊相依,酸澀的淚水在此刻化開,迎接而來是幸福的歸途。

若相遇是無法言說的緣分,那相守便是既定的情緣。

盛開的煙花之下,分別已久的戀人終將重逢。神明最終還是心軟,歸還了他的愛人。

由孽生緣,斷孽生情;所為紅線,兩人成對。

景市繁花煙火現,則與君共赴之約;而不曾有慢,雖遲而故人歸。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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