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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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林母的突然到訪

明天就要撤展了,項蓮正把匿名盒裏的卡片按顏色分類,指尖拂過一張畫著鯨魚的淡藍卡片時,門口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像顆石子砸破了教室裏的軟意。

“哪個是林曉弄的東西?” 聲音剛落,穿米白外套的女人就闖了進來,手裏攥著疊班主任辦公室的資料,指節攥得發白。是林母 ,項蓮心裏一緊,想起班主任說的 “林母不讓提興趣”,想起陳藝描述的 “撕畫時飛濺的顏料”,下意識往展架中層挪了挪,那裏放著林曉的淡藍手賬。

林母的目光像探照燈,掃過展架上的動漫明信片、科幻手抄,最後死死釘在那本淡藍手賬上。她走得極快,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 “篤篤” 聲,伸手就攥住了手賬封面 ,指腹蹭過封皮的壓紋,那是她去年在文具店挑的,當時林曉盯著淡藍底色看了好久,她卻嫌 “不經臟”,硬要選深灰的,最後是林曉小聲求了句 “就這本”,才松了口。

“你就是項老師?” 林母轉過身,手賬被她捏得發皺,淡藍封面擠成一團,像林曉此刻縮起來的肩膀。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被冒犯的尖銳:“學校請你當心理老師,是讓你幫孩子收心學習,不是教她搞這些沒用的!她期中考試數學掉了十五分,你知道嗎?耽誤了升學,這個責任你負得起?”

周圍的學生瞬間靜了,原本圍在展架旁的人悄悄往後退,有人攥緊了手裏的彩色卡片,有人把剛寫好的歌詞往口袋裏塞 ,空氣裏的暖意像被抽走,只剩下林母的聲音在教室裏撞來撞去。項蓮剛想開口說 “這是匿名展,能幫孩子疏解情緒”,就聽見門口傳來一陣慌亂的腳步聲,帶著哭腔的 “媽” 撞進耳朵。

林曉背著帆布包沖了進來,帆布包帶滑到肘彎,頭發貼在汗濕的額角。她撲過去搶手賬,指尖剛碰到封面,就被林母狠狠甩開:“你還敢來!我跟你說過多少次,這些東西會分心,你偏不聽!現在好了,全校都知道你不務正業,以後班裏同學怎麽看你?”

林曉踉蹌著撞到展架,手忙腳亂扶住才沒摔倒。眼淚 “啪嗒” 砸在手賬封面上,暈開一小片濕痕,她終於搶過手賬,緊緊抱在懷裏,像抱著最後一點念想:“是我自己要弄的!是我偷偷抄的歌詞,是我自己想來的,跟項老師沒關系!你別罵她!”

項蓮的目光頓在林曉的帆布包側袋 ,那枚銀色徽章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裂痕,原本泛過微光的邊緣,此刻爬滿了蛛網般的深灰紋路,連鯨魚的輪廓都被割得七零八落,像剛被摔在地上的玻璃。沒有綠光,沒有暖意,只剩下冰冷的破碎感。

“別這樣說孩子。” 項蓮上前一步,想把林曉拉到身後,卻看見周圍的學生又往後退了半米 ,不是刻意躲,是像被什麽無形的東西推了下,有人低頭盯著自己的鞋尖,有人把臉轉向窗外,沒人敢看林曉,沒人敢說話。那層曾裹在林曉身上的透明 “膜”,此刻變得像冰殼,把她和所有人隔在兩個世界。

林曉抱著手賬往門口跑,帆布包上的鯨魚掛飾晃得厲害,像在替她發抖。林母還想說什麽,看著女兒跑遠的背影,最終只是重重嘆了口氣,把手裏的資料往懷裏一塞,狠狠瞪了眼展架上的作品 ,目光掃過那幅鯨魚徽章插畫時,停頓了半秒,然後轉身快步跟了出去,皮鞋聲漸漸遠了。

美術教室陷入死寂,只剩下陽光落在空了的手賬位置,暖金的光像是突然冷了下來。有學生悄悄把自己的作品從展架上取下來,捏在手裏不敢擡頭;還有人看著那幅鯨魚徽章插畫,指尖想碰又不敢碰,最後輕輕嘆了口氣,轉身離開。項蓮走到展架前,指尖拂過手賬留下的空位,還殘留著林曉抱過的溫度,卻很快被空氣裏的冷意裹住。

陳藝上完課過來時,看到空了一半的展架,不用問就知道發生了什麽。她遞給項蓮一杯溫水,杯壁的溫度透過指尖傳來,聲音放得很輕:“我早擔心會這樣 ,林母把‘學習’當成唯一的準星,容不下一點‘沒用’的喜歡。只是委屈了林曉,好不容易敢把喜歡亮出來,又被打碎了。”

項蓮接過水杯,看著杯底的漣漪,想起林曉哭著說 “是我自己要弄的” 時的模樣 ,那些攢了三天的勇氣,那些徽章上曾閃過的微光,在母親一句 “沒用” 面前,碎得連痕跡都快沒了。她伸手拿起一張空白卡片,筆尖蘸了淡藍顏料,慢慢畫了個小小的鯨魚,貼在手賬留下的空位上 ,鯨魚的眼睛特意畫得亮了點,像在替林曉守住最後一點沒被吹滅的光。

夕陽漸漸沈下去,美術教室的光一點點暗下來。展架上的作品還在,卻沒了之前的熱鬧,那幅鯨魚徽章插畫的熒光綠,在漸暗的光裏顯得格外單薄。這場只辦了三天的匿名展,或許沒能徹底解開林曉的心結,卻至少讓她知道 ,曾有人看見過她的喜歡,曾有人在她的歌詞旁,畫過一樣的鯨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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