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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 ? 第0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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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   第076章

◎吏治清明◎

為方便聯系, 謝明灼給林泛留了遞信的方式,宮外指的就是黃華坊。

林泛素來有分寸,若非緊急情況, 不會輕易給她傳信。

她必須親自去一趟。

但高銓和陸斂還等著述職。

略一思量,她便吩咐:“阿玉, 去備一輛寬敞的馬車, 高巡撫,陸禦史,咱們路上說。”

二人:“……”

公主還真是別出心裁。

謝明爍正好也準備去查戶部主事, 同謝明灼揮揮手,轉身離開。

與公主共乘馬車,高銓、陸斂手腳都不知道怎麽放,恨不得坐到簾子外面。

“不必拘禮,”謝明灼溫和笑道, “便由高巡撫先來。”

高銓已打了腹稿, 恭敬呈上手中奏本,口齒流暢道:“微臣在碧山俘虜反賊千人, 只是經過排查,這千人幾乎都是被拐騙入山的, 只有少數是犯了事的蟊賊,進山躲避搜捕。”

“嗯, 你打算怎麽處置近千人?”

他們參與謀反毋庸置疑,可一非自願,二未正式謀反, 全部殺死太過殘酷, 但若不重懲, 難免更多人生出異心。

“經查實, 他們多為河南籍,微臣以為,不如讓他們去修理河南境內的黃河河道,也算是為家鄉的父老積一份福,以此恕罪。”

別小瞧了修理河道,作為繁重徭役的一個項目,它的可怕不弱於流放充軍,每年死傷人數驚心觸目。

但這又是不得不去做的事,朝廷也拿不出更好的辦法,不修理河道,若河水泛濫,死傷的災民會更多。

河工之苦,非常人能夠體會。

謝明灼同意了他的建議。

接下來,陸斂就這幾個月在河南的調查所得,悉數呈報於謝明灼。

謝明灼認真聽罷,對他工作的細致程度很是認可,幾乎方方面面都照顧到了,是個人才。

“陸禦史,你可願外放歷練?”

去河南當監察禦史,只是陸斂的臨時職務,謝明灼對他的期待不止如此。

陸斂當然聽懂了她的意思,連忙誠懇道:“多謝公主給微臣歷練的機會,微臣都聽朝廷安排。”

“好。”

馬車至一無人巷口,高銓和陸斂被放下,恭敬目送馬車走遠。

“陸老弟,咱們說不定可以同路回去了。”高銓別有深意。

梁王案後,河南和安陸的官員空缺名額,朝中大臣心裏門兒清。

公主那句話的意思很明顯,想讓陸斂填補一個空缺。

他之前去河南當監察禦史,應該不會再讓他去河南任職。

幾個月前剛升為正七品監察禦史,短時間內應該不會再升職,那就只能平調。

安陸正七品的空缺,只有安陸縣知縣一職。

雖屬平調,但明眼人都清楚,只要他幹得沒問題,三年後升遷是板上釘釘的事。

高銓想到自己治下的安陸縣,馬上就能等來一個能力出色的知縣,心裏面同樣很高興。

“借高大人吉言,”陸斂拱了拱手,“日後還請多多關照。”

黃華坊孟宅。

謝明灼踏進院子,看到宋千奇時,目光一頓,而後落向一旁的林泛。

他眼中有幾分幽怨,但並無絲毫“被欺瞞”的憤怒和控訴。

方才一瞬間的心虛緩緩散去,到底殘留些許愧意,她腳步未曾遲疑,目光也未從他臉上移開,徑直行至他面前。

宋千奇人都傻了,他剛和好友說完第三遍公主的英姿,公主真人就過來了。

一時都忘了行禮。

謝明灼本就不在意這些虛禮,坐到林泛身旁,開門見山道:“明日你便離京,林泛與你同行,還請你多加關照。”

“啊?”宋千奇詫異,“阿泛為何還要跟我去貴州?不對,你真知道他的身份?!”

他驚得一下子跳起來,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別緊張,先坐下。”謝明灼目光溫和沈靜,單刀直入道,“十年前的案子,我已知悉,打算徹查清楚。”

宋千奇忍不住瞟向林泛。

“看我做什麽?聽公主說。”

宋千奇:“……”

小時候就知道你小子膽子大,但沒想到你膽子這麽大,不僅同公主說明身世,甚至還敢與公主同坐一席,離得還那麽近!

謝明灼緩聲道:“十年前,令尊纏綿病榻,無力管理家族事務,你兄長尚且年輕,經驗不足,你二叔素有野心,企圖聯合外力謀取土司首領之位,間接造成了貴陽府慘案。”

當年“作證”林應節罪名的正是此人。

“的確是我宋氏之失。”宋千奇愧疚垂下腦袋,“家父去世之後,他更是心狠手辣,我哥在他手上吃了幾次悶虧,幸好有我嫂子助力,破了他的計謀,最後當著全族人的面砍了他的頭。”

可傷害已經發生,砍再多腦袋,受害者都已回不來了。

“貴陽府慘案,你宋家知曉多少內情?”

“我哥應該知道一些,但他不告訴我,也讓我別在外面提及。”宋千奇已領會她的意思,“您讓阿泛與我同去貴州,是要深入調查這個案子?”

“你可願意?”

宋千奇毫不猶豫:“我當然是願意的,可會不會太危險了?”

連他哥都諱莫如深的事,他真的不敢輕易答應。

“我不怕危險。”林泛說,“當年除了你父兄三人,宋家其餘人也少有見過我的,十年過去,我模樣大變,沒人能認出我。”

“好。”宋千奇也很幹脆道,“之前我就想請你去貴州,還幫你想了個合理的緣由。”

“是什麽?”

“就說你看上了隊伍裏的姑娘,追著她去貴州。”

林泛忙看向謝明灼:“我沒有!”

“我知道你沒有。”謝明灼應了一聲,轉向宋千奇,“不如再想一個。”

宋千奇:你倆真的很不對勁!

他抓耳撓腮道:“就這個最合適啊,別人也不會多想。”

“不合適,”林泛一口否決,“公主,我倒是有一個想法。”

謝明灼:“你說。”

“年前我在安陸,曾遇到一個商隊管事,他常與人提及去貴州行商時淘到過金銀,不少行幫的潑皮聽信他的話,結伴去了貴州,此後再無音信。”

“你懷疑管事故意將人騙過去當礦工?”謝明灼心頭慢慢浮起一個猜測,“你想用淘金的借口?”

改土歸流後,朝廷在貴州接管和開發了不少金銀礦場,但土司也不願將金銀拱手相送,一定還私藏了礦場。

天高路遠,朝廷也無力監管。

當地土司勢力大,但人口遠不如中原,采礦需要人手,只能從中原騙人過去。

宋千奇聽得面上一熱,忙道:“公主明鑒,我宋氏歸順朝廷後,所有的礦場都上交給朝廷了,絕對沒有藏私!”

謝明灼:“……”

這種話也只能騙騙小孩子。

雖然水東宋氏的確是貴州最“溫順”的土司,可是人就有私心。

到底有無私藏礦場,暫時不在謝明灼的考慮範圍,揪出貴州的秘密才是重中之重。

“嗯,我信你宋氏。”她安撫了年輕人的情緒,隨後道,“淘金的借口不錯,但隊伍中還有其他土司的人,若你真被帶去挖礦,我會擔心。”

林泛很想回他不會真去挖礦,可聽到她說擔心自己,心裏面便滿滿漲漲的,臉也熱了幾分。

“那我……再想個法子。”

宋千奇小聲插嘴:“其實,阿泛的借口也不是不行,我不會讓他真被拉去挖礦的。”

“好。”謝明灼輕笑,“那就有勞你多關照。”

“他也是我兄弟,應該的。”

解決了林泛離京問題,謝明灼才提起急報之事。

林泛頓時沈了面色,肅然道:“公主,今日阿奇邀我去茶樓聽說書……”

他將所見所聞皆告知謝明灼,並力求客觀,絲毫未提及自己的想法,唯恐影響了她的判斷。

謝明灼一聽便了然,問:“你認為有人借說書蠱惑人心?”

“既是蠱惑人心,也是借此斂財。”林泛道,“打賞的人非常多,且五兩銀子起步,一天下來幾百兩不成問題。”

京城富戶果然多如牛毛。

謝明灼念頭歪了一下,旋即笑道:“多虧你的機警,要不然潛在的危機爆發,還不知會死傷多少人。”

她想到了在江西遇上的日月教。

“蠱惑?”宋千奇這才反應過來,“所以是你割破我的手,救我出來的?”

“嗯,我懷疑茶水或蠟燭裏藏了迷人心智的藥物。”

“我會命人暗中調查。”謝明灼並不多言,望向宋千奇,“宋公子明早便啟程,不如先行回會同館收拾行李。”

宋千奇當即告退,走到院門口時,鬼使神差回頭瞅了一眼,神情驀地一僵,差點被門檻絆倒。

他趔趄幾步出了院子,腦海中還浮現著方才看到的畫面。

榮安公主竟牽了阿泛的手!

就算貴州和京城的習俗再不同,女子和男子牽手都表明關系不同尋常吧?

沒想到啊沒想到,你竟是這樣的孟泛!

院子裏只剩下兩人。

“今晚留下用飯?”林泛詢問。

謝明灼凝視他的眼睛,“不怪我?”

“你身份特殊,在外化名行事更安全隱秘,我為何要怪你?”林泛小心捧著她的手,觸及她指腹的薄繭,有些心疼,“只是你貴為公主,何須親自犯險?”

“出門歷練,有舍有得。”

“我……”林泛鼓起勇氣,壓住彌漫到嘴邊的酸意,“我之前聽聞,榮安公主曾擄掠探花郎入府,可是真的?”

謝明灼:“……”

這事兒都過去多久,她早忘了,沒想到還能變成回旋鏢紮在自己身上。

見她不說話,林泛便發了慌,已顧不得酸不酸,就怕公主殿下嫌他“善妒”,棄了他。

“我、我不是質問你,我只是心裏有些難受,並非要幹涉你的選擇。”這話說得格外違心,連帶著眼睛裏都黯淡無光。

“我沒喜歡過他,”謝明灼忽地傾身,語氣輕緩而認真,“我擄他入府,只是因他沖撞過我,教訓他幾下而已。聽清楚了?”

她這番解釋漏洞百出,可林泛的腦子已經被堵住,眼裏只剩下倏然靠近的俊麗面容。

“清楚,聽得很清楚。”他再也忍不住,雙臂一攬,緊緊抱住她,鼻尖抵在她的脖頸處,悶聲含糊道,“公主,別不要我。”

謝明灼冷不丁被抱住,眉梢微挑,膽子倒是大了不少。

他身上有股草木清香,很淡很輕,稍稍離遠些,便幾欲消散。

劇烈的心跳聲如悶雷般,從他的胸腔清晰傳來,連帶著空氣都灼熱了幾分。

謝明灼左手撫上他的肩,算作無聲的回應,感受對方呼吸陡然變得急促,輕輕拍了拍。

“此行危機重重,你定要當心。”

“公主……”林泛低聲呢喃,“你政務繁忙,明日我離開時,無須來送。”

謝明灼並未應聲,只解下腰間錦囊,遞進他掌心,說:“裏面是我的私印,貴州若來信,我只認蓋有私印的信件。”

林泛松開她,小心藏進衣襟內,眼眶竟似閃過幾許淚光,他撇開臉,悶聲說:“我去做飯。”

謝明灼到底沒讓他做飯,從酒樓訂了幾道菜,同他一起吃。

這頓飯吃得很慢。

林泛縱然再不舍,也知夜深回宮不便,還是送她出了院門。

目送馬車駛離胡同口,他才反身回屋,從懷中取出錦囊,倒出印章。

印章很小,只有拇指長短,小指粗細,石頭雕刻而成,不易碎。

底部刻了三個奇怪的符號,不是大啟的文字,倒像是來自番邦。

旁人就算見了也不知是何意。

公主考慮得可真周全。

林泛捧著精致的小印章,因離別產生的傷感,很快被隱秘的甜意取代。

這枚獨一無二的印章,是他的。

回到皇宮,謝明灼第一時間召見楊雲開,命其暗中調查茶樓。

楊雲開恰好也有事呈稟。

“會同館來報,李四王子因腦袋受傷,申請在京城多留幾日,待傷養好再回高麗。”

“知道了,繼續盯著。”

“是。”

翌日一早,貴州賀壽隊伍動身離京。

林泛趁岑悝上衙前,趕至岑家,表明自己即將要離京。

岑悝聞言大驚:“林老弟,我本還打算舉薦你入刑部做個捕快,怎的就要離京了?”

姑娘不是找到了嗎?

林泛並未多加解釋,只衷心謝過對方好意,與他告別,之後前往城外。

他與宋千奇約定,在城門外會合。

剛轉出胡同,一架青布馬車映入眼簾,它靜靜停靠在街口,周圍無人,他卻突然生出一種直覺。

心跳陡然狂亂起來。

一只手掀開車簾,露出半張俊麗的臉,那雙眼睛同他昨夜夢中的一模一樣。

林泛急步沖過去,扒拉著簾子,聲音都有些發抖:“你怎麽來了?”

“今日休朝。”謝明灼平靜回了一句,“上來。”

林泛本就是攀援高手,幾乎是話音落下的一瞬間,他的身影便消失在車前。

車廂內,謝明灼被撲了個滿懷。

青年緊緊抱著她,雙手卻只虛虛攬著她的肩,沒有多餘唐突的動作,唯獨近在耳畔的顫抖呼吸聲暴露了他的心緒。

“你與岑悝交好?”謝明灼轉移他的註意。

林泛臉埋在她肩上,悶聲道:“他同沈兄是同窗好友,我來京城,一是替沈兄拜訪,二是托他幫我找人。”

“嗯。”

“對了,”林泛腦中忽然閃過一件事,擡起頭道,“岑兄近日已遭遇兩次意外,細查之下並未發現他人作案的痕跡,可我總覺得並非意外。”

這種沒有證據的事,他本來不打算同謝明灼說,但思及昨日茶樓之事,他發現京城也不算真正太平,故想著自己多說一些,給公主提個醒。

“好,我記下了。”謝明灼又從抽屜裏取出一枚玉觀音,“這幾日我讓高僧開了光,你隨身帶著。”

並非信奉神明,只是聊以慰藉。

林泛高興接過,紅繩直接套進脖子,小巧的玉觀音塞入衣襟,而後握住她的手,眼睛直直地望著她,其中的不舍多得簡直像要溢出來。

找到“孟姑娘”後,他也不過見了幾次,就又要分別了。

謝明灼溫聲道:“時候不早了,去吧。”

“公主,我不會讓你失望的。”林泛留下最後一句,狠狠心轉身下車,卻在踏出車廂時倏然止步。

他冷不丁返回,半跪在謝明灼面前,先說一句“冒犯了”,接著捧起她的右手,飛快親了一記,前後不過一息,未及謝明灼反應,他便已腳底抹油下了車,身影很快消失。

謝明灼擡起右手,手背還殘留溫熱的觸感。

有點膽子,但不多。

馬車停留了片刻,又秘密駛入皇宮。

謝明灼回到文華殿,先是聽了昌蔚的課,結束後同昌蔚一起見了吏部兩位侍郎。

兩位侍郎再次呈交新改的官吏行為規範。

這次的稿子比之前更通俗易懂,也考慮到韻腳的問題,讀起來朗朗上口。

“不錯,誰寫的?”

滕世通恭敬道:“回公主,是方侍郎同微臣一起商議的。”

方績在旁眼觀鼻鼻觀心。

“方侍郎以為,此條例如何?”

“通俗易懂,確已達到公主的要求。”方績垂眼答道,“不知公主打算何時下達?”

“盡快。”謝明灼將草稿還給他們,“此‘九十八條’在本月內傳達到全國各衙署,於十月初一正式實行。十月初一之前犯此條例者既往不咎,十月初一以後犯此條例者,嚴懲不貸。”

“是。”

二人告退後,謝明灼望向昌蔚。

“老師以為,方侍郎和滕侍郎如何?”

昌蔚原本半闔著眼,聞言打起精神道:“一個規行矩步,一個守經達權,算得上互補。”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兩方都不得罪。

謝明灼笑著打趣:“有沒有‘但是’?”

“殿下說笑了,”昌蔚眉眼也染上幾分笑意,沖淡了病色,“世上沒有完美的人,更不可能有十全十美的官員,能做到‘在其位謀其政,任其職盡其責’已經足夠。”

善於挖掘屬下的優點,願意包容屬下的缺點,是上位者理應做到的事。

只要不觸及原則問題,一切都好說。

謝明灼躬身一拜:“多謝老師教誨。”

送走昌蔚,她叫來楊雲開。

“傳信給四川錦衣衛,問四川有無異動。”

楊雲開領命,沒問是哪方面的異動,能驚動公主的,必不可能是小事,那些小打小鬧、不危及朝政的可以排除。

翌日朝會,就官員補缺問題,眾臣在朝堂上據理力爭,吵得不可開交。

父女倆權當樂子看。

個別名單已經內定,朝臣心知肚明,他們爭的是其餘空缺。

直到吵累了,他們才安靜下來,等待皇帝和公主裁定。

河南左布政使楊克檢,未曾同流合汙,官職保留。

河南都指揮使宗震執行刈麥計劃、剿滅山匪有功,但多次違抗兵部指令,功過相抵,保留原職。

河南巡撫郭端、河南按察使樊誠、河南左參政及其餘狼狽為奸者,皆被罷免官職,押解入京斬首,其眷屬流放充軍。

其中巡撫需要閣臣共同推舉。

各方勢力角逐之下,名單終於敲定。

內定的有安陸縣知縣、德安府通判,其餘便不贅述。

陸斂被任命為安陸縣知縣,即日到任;原德安府正七品推官沈石擢升為正六品通判。

其餘官員謝明灼了解不多,只能根據吏部的歷年考評進行選擇,考慮到要平衡各方勢力,她也沒有完全順著自己心意,基本都給了甜棗。

中央官署終於恢覆平靜。

然“九十八條”的下達,瞬間在各地衙署引發熱議。

德安府府衙。

沈石收到一封來自京城的信,寫信人是他那“千裏追愛”的林老弟。

信中寫明,他已經找到孟姑娘,並決定此生追隨,也拜訪了岑主事,言岑主事為人豪爽大氣,令人欽佩,最後問候了幾句。

沈石把信一拍,“也不知道留個地址,這叫我怎麽回信?唉!”

“大人!大人!”手下匆匆跑來。

沈石收了信,慢悠悠道:“何事驚慌?”

“新知府、新同知,還有新知縣,全都進城了,已經快到衙門了!”

沈石:“……”

得,今天是沒空整理卷宗了,要上演一天的人情世故。

他連忙理了理官袍,同衙門其餘官吏,全都出了大門,整齊站在大門外等候迎接。

心裏正盤算著新上司的性情,三輛馬車攜一眾隨從,停在大門前。

想必三個新上任的官員就在馬車裏。

他正要上前一步,馬車後一人忽然利落下馬,穿著便於行走的窄袖戎裝,行至他面前,客氣作揖。

“下官陸斂,新任安陸縣知縣,見過沈大人。”

沈石:“……”

陸斂?難不成他就是之前被派去河南當監察禦史的威寧侯的長子?

天殺的,背景這麽深厚,以後還怎麽相處?

等等,他一個正七品推官,陸知縣為何要自稱“下官”?

正在他楞怔之際,知府和同知接連下了馬車。

沈石尚未行禮,知府便捧出吏部任命文書,當場宣讀。

聽到“擢升為正六品通判”時,沈石眼眶忽地發燙。

他其實沒立什麽功啊,只幫忙跑了個腿,送了個信,知道這件事的人屈指可數,根本傳不到皇帝耳中,但他卻榮獲這樣一份任命。

孟姑娘果然手眼通天。

難道他沈石以後也算得上背景深厚了?

隨著新官員的上任,德安府安陸縣的衙署風氣煥然一新。

知府不僅帶來了任命文書,還帶來了吏部新鮮制定的“九十八條”,並在上任第一天,就於衙門公告欄張貼,勒令衙署上下官吏差役,都要熟記於心,年終考核。

入流官員連續三次不合格者,必會影響年終考評;不入流吏役連續五次不合格者,免其職務,三年內不再錄用。

此公告一出,全國各地衙署都掀起一股背誦狂潮。

涉及前途,沒人敢掉以輕心。

短時間內,全國上下衙署霸道輕浮之風一掃而空,漸漸顯露出吏治清明的新氣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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