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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 第0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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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第060章

◎公主回京◎

辛酉年八月廿一, 謝明灼抵達京城。

距她穿越過來,正好整整五個月。

離皇帝陛下的萬壽節只剩十數天,各地使團大多已抵達京城, 大街小巷出現不少異域面孔。

謝明灼歸心似箭,沒有分神關註。

她先秘密回到公主府, 換上公主常服, 乘坐華麗車駕前往皇宮。

“養病”三個月,是時候痊愈了。

車駕尚未駛入皇宮,就有錦衣衛提前進宮報信。

謝長鋒當即拋下畫到一半的丹青, 孟綺和謝明烜立刻扔掉手頭的實驗,謝明爍直接撂下審閱的稿子,齊齊趕往奉天門。

臨近午時,謝明灼的車駕停駐在宮門前。

她下了馬車,攜姜晴和馮采玉, 一同穿過掖門, 就看到佇立在金水橋南的父母兄長。

未等她開口,孟綺便急步迎上來, 顧不得皇後儀態,一把抱住她, 哽咽道:“瘦了,瘦了。”

謝明灼本來還算平靜, 到了此時眼眶也不由自主地發熱。

她輕拍孟綺的肩背,輕聲回應:“叫母後擔心了。”

謝長鋒和兩個兒子也圍上來,既高興又心疼。

這一路的兇險, 他們已經有所耳聞, 即便親眼看到勺勺無恙歸來, 依舊心有餘悸。

吳山青也在一旁拭淚。

“榮安一路奔波勞累, 咱們回去再說。”謝長鋒提議。

孟綺連忙應下,牽住謝明灼的手,前往乾清宮。

“阿玉,阿晴,你們先回皇子所。”謝明灼只來得及丟下一句話。

至乾清宮,謝長鋒吩咐宮人擺膳,做的都是謝明灼愛吃的菜。

盛湯的盛湯,夾菜的夾菜,剝蝦的剝蝦,四人沒一個認真吃飯,都圍著她打轉。

謝明灼好笑之餘,心頭也覺得熱乎乎的。

“行了,都坐下吃飯,各吃各的,吃完我再跟你們詳細說道。”

孟綺驚訝:“你不用先回去休息?”

“不用,我不累。”她是真心不覺得疲憊,精力充沛得很。

謝明爍不禁調侃:“真是天選打工人。”

用完午膳,謝明灼揮退宮人,抱著薄被,窩進軟榻,跟四人講述一路見聞。

她沒有隱瞞自己遇到的危險,連細節也講得清楚明白,是為了讓他們對這個陌生的世道更多幾分了解,以免日後被人糊弄。

四人聽得膽戰心驚,時不時倒吸一口涼氣。

既是心疼謝明灼,也是感念百姓之苦。

“勺勺啊,你這說得越多,我越覺得慚愧。”謝長鋒雖不是自願坐上龍椅,可他現在畢竟是皇帝,老百姓的生活與他息息相關。

“太難了,溫飽都解決不了,何談發展?”孟綺揉揉眉心,“咱也不是農學專業的,想幫忙都插不上手。”

謝明爍:“沒必要凡事親力親為,高手在民間,總有能想出辦法的人。”

“可我們並不知道人才何時出現。”謝明烜道。

謝明灼笑了笑:“這是政策問題,只要朝廷願意開放獎勵機制,人才自然會湧現。”

“我就是這個意思,”謝明爍不禁同她擊了個掌,“具體怎麽實施,還得琢磨個章程出來。”

謝明爍頷首:“明日朝會,有幾個問題要同朝臣商議,河南和湖廣安陸多名官員落馬,這些空缺不少人盯著,咱們也要多加斟酌。”

“都聽你的。”謝長鋒忙道。

謝明灼也沒拒絕:“那個新上任的四川提舉,是什麽來路?”

“啊?”謝長鋒面露茫然,“讓我想想。”

謝明爍舉手:“我記得,他之前是南直隸徽州府判官,怎麽了?”

判官是正六品,鹽課司提舉是從五品,升了半級。

“誰舉薦的?”

謝長鋒搖頭:“不清楚,吏部提名,我只需要負責批準。是不是有什麽問題?”

“據驛站驛卒描述,他為人並不正直。”謝明灼沒有多說,換了下一個話題,“你們打算怎麽處理安王父子?”

梁王謀反已是證據確鑿的事實,雖然涉案人員尚未押解入京,但從梁王府搜出來的證物,以及謝霓和一些嫌犯提供的證據,都已急遞京城,呈上皇帝的禦案。

這些證據中,就有梁王和安王的通信,梁王已死,安王也不能留。

孟綺看了一眼謝長鋒,說:“他是同犯,梁王和章嘯甫都死了,他也不能獨活,但我們沒使用過奪人生命的權力,還沒下定決心。”

掌握生殺大權看似威風,實則相當考驗人性。

對於半輩子都平靜度日的夫妻倆來說,這個口確實難開。

謝明灼並不意外,也不失望。

她希望自己的親人能一直幸福平和,不需要背負沈重的心理壓力。

沾染太多權欲,會讓人變得冷血無情,家裏有她一個就夠了。

她不想原本和睦的一家五口,最終都在權力的漩渦裏沈淪。

在她心累之餘,有一個溫暖的港灣可以依靠,就已經足夠了。

謝明灼便道:“此事交給我,如何?”

“勺勺,”謝長鋒有些自責,“爸爸給你拖後腿了。”

“你們平安健康,才是最好的。”謝明灼一點也沒覺得這是負擔。

她都親手殺過人了,下令處死幾個人並非難事。

申時,一壺鴆酒送進安王府。

與此同時,謝明灼在文華殿召見了陸放。

三個月未見,陸放曬黑了些,精神卻比之前要昂揚。

見到謝明灼,他顯然很激動,跪地請安後第一句就是:“公主尊體是否已安康?”

離京前,謝明灼以“身體抱恙”為由,避不見人。心思深沈如昌蔚之流自然不會信,陸放這樣的楞頭青卻毫不懷疑。

“安康。我已看了你呈上的報告,設置對照組觀察、引進優良豬種這些舉措都很不錯。”

她讓陸放每月都向她匯報工作,陸放便嚴格遵守,一回宮,三個月的報告都被放在她專用的桌案上,封在錦匣裏。

陸放英朗的眉眼泛著愉悅,又道:“豬場擴建,人手欠缺,可否增募一些民夫?”

“這種事你做主安排。”

“是。”

謝明灼又勉勵他幾句,打發走了。

“阿玉,去一趟吏部,叫人整理出近十五年西南各省土司土官及當地流官的任免記錄,明早朝會後送來。”

馮采玉領命而去。

文華殿的窗戶已經換成玻璃,秋日的陽光直直透進來,光線明亮而和煦。

謝明灼找出幾本西南相關書籍,翻閱時偶爾記一下筆記。

用的是二哥改良後的鉛筆,適合速記。

三個月不在京城,爸媽哥哥們搗鼓出不少新鮮玩意兒。

上行下效,這些新鮮玩意也在官署中形成風尚,並流傳到市井街巷。

善於發現商機的商人,發現有利可圖,一定會繼續改進工藝,降低造價,提高效率,如此便可良性循環。

酉時正,和家人用完晚膳,謝明灼回到皇子所住處。

馮采玉和姜晴已經帶人收拾妥當,床上換了秋被,下午剛曬過,有股清新幹爽的味道。

謝明灼盡情泡了一回澡,泡得皮膚都起皺,才懶洋洋起身,換上柔軟的寢衣,閉目半靠於榻,由采玉幫她烘幹頭發。

華燈初上,星月交輝。

宮內萬籟俱寂,只偶爾傳來宮仆輕微的腳步聲,三個月來,跋履山川的辛勞和身居市井的喧鬧,似已漸漸遠去。

瑞獸香爐青霧裊裊,香味寧神,一點一點驅散腦中紛雜的記憶。

“殿下,奴婢下午收拾行李,行李裏有一封信,奴婢不知放在何處,就先壓在梳妝盒下了。”

謝明灼睜開眼:“你等會尋個匣子,放進去。”

“是。”

過了片刻,她又道:“去拿來。”

馮采玉依言,從梳妝盒底下取出書信,呈到謝明爍面前。

信封寫的是“孟卓親啟”。

謝明灼取出信紙,再次細觀一遍,這才發現林班頭的字寫得頗有幾分風骨,還隱隱透著狷狂之意。

不畏懼權勢,行事時心中自有一套準則,確實有幾分狷狂。

她收回信紙,置於一旁。

明日朝會是重頭戲,她得早些休息,養精蓄銳。

湖廣安陸縣。

沈石邀請林泛來家裏做客,他不會做飯,就從酒樓訂了幾道菜。

“林老弟,你師父他們如何了?”

“受了些輕傷,已經安置妥當,並無大礙。”林泛神色平靜,語氣卻有些消沈,“沈兄邀我前來,可是有事找我?”

沈石嘆了一聲:“你別難過,都怪那個囂張跋扈的地主,請了雜耍班子還死摳不給錢。”

辛辛苦苦表演,不僅拿不到酬勞,還被地主極盡嘲諷,拿棍棒趕出去。

他們自然氣不過,去官府告狀,哪知官府衙差收了賄賂,把他們抓到牢裏關了幾天。

若非六師弟機敏,趁亂跑了給他送信,師父和師兄弟們還不知要關多久。

只是因為這件事,他錯過了與孟姑娘同行去京城的機會。

這麽多天過去,不知她是否已順利抵京。

林泛仰頭灌下一杯酒。

“還在想著孟姑娘?她走前也沒給你留個地址,京城那麽大,你去了都找不到人。”

林泛:“是我太匆忙。”

“見你這般,我實在不忍心。”沈石攔住他的下一杯酒,“給你個機會,要不要?”

“什麽?”

沈石壓低聲音道:“東郊謀反那些人,明日就要押解入京,人犯太多,差役不夠,你願不願過來搭把手?”

“當然願意!”林泛不假思索。

沈石一臉“我就知道是這樣”的表情,從懷中取出一封書信。

“你到京城後,去我刑部同窗岑悝府上,將這封信交給他。我在信中托他打聽京城姓孟的錦衣衛姑娘,姑娘當錦衣衛是少數,打聽出來應該不難。”

林泛遽然起身,長揖到底,“沈兄大恩,林泛無以為報。”

“我也不是沒有私心的嘛,”沈石托起他,“湯嵩沒了,朝廷要委派新知府,你去了京城,盡量幫我打聽一下人選,了解一下對方喜好,提前寫信告訴我,免得過來後磨合艱難。”

他這番話只是托詞。

林泛心知肚明,卻當做不知,笑回:“我一定打聽清楚。”

“看看,一聽到要去京城就笑了,”沈石揶揄,“當真喜歡那位孟大人?”

他說的是“孟大人”,而不是“孟姑娘”,就是在隱晦提醒。

站在朋友的角度,他不希望林泛落得個“飛蛾撲火”的結局。

林泛並未動搖:“不試試又如何知曉?”

“行,那我就以這杯酒敬你,預祝你能心想事成。”沈石一飲而盡,拍拍他的肩,“以你的身手和能力,在京城衙署謀個職綽綽有餘。”

老岑素來惜才,他本打算在信中舉薦林泛,但轉念一想,上趕著不是好買賣,不如讓老岑見了人之後親自開口。

林泛一笑:“借沈兄吉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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